第15章

作品:《契约曲线

    “守株待兔!”

    他听到那只手的主人很嚣张地大声讲话,把小兔托在掌心里,从耳朵胡噜到尾巴梢。

    一直摸到小兔炸了毛,鼓成一团绒球似的蒲公英,很费力地翻过肚皮,舞动后腿展开反击。

    ***

    反击效果如何,林时屿从梦中醒过来,伸了长长的一个懒腰,已经忘记大半。

    但是肢体上残余的疲惫感却十分鲜明。

    仿佛他昨晚真的同邪恶大手战斗了一夜,连带着小腿肚都觉出酸软。

    水烧到微微冒泡,林时屿往里头磕了三颗蛋,转成小火慢悠悠地煮,先拖着脚步去洗漱。

    昨晚洗过头发后忘记吹干,又被他在床上乱七八糟折腾几个小时,额前翘起了好几撮,毛绒绒的。

    林时屿含着牙刷,脸颊一侧微微鼓起来,拿手指摆弄半天没有起效,索性往上面拍了一巴掌水,强行按下去。

    洗漱整理好,顶着终于乖顺下来的头发,林时屿拎着漏勺从锅中盛荷包蛋。

    水温刚刚好,荷包蛋形状圆圆的,勺子轻轻一划,金黄的溏心就露出来。

    单独舀出来一个放进碟子里,晾凉一会儿,搁去窗台。剩下的两颗撒上厚厚一层白糖,林时屿就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咬。

    糖粒是半融化的状态,咬在牙齿间混着沙沙的颗粒感,又在舌尖上化开,带着最直观的甜。

    一碗荷包蛋慢悠悠地吃完,时钟才刚刚走到八点。

    没有早课,时间空闲下来,林时屿原本要去图书馆消磨半个上午,在校门口被何承撞见,抓了壮丁,被迫跟着对方去浮昧补几个小时班。

    ***

    浮昧是家小酒馆,开在校门外的商业街,五百米左右的距离,不怎么起眼的小铺面,一楼连门头都不见。

    沿着狭窄昏暗的楼梯一路往上,拐过弯,木质门框上斜斜挂了块牌子,手写的“浮昧”两个字,就算做招牌。

    这家店是何承上一段爱情里的遗产。

    二人在跨年的河边烟火下一见钟情,天雷勾地火,爱得死去活来。

    情最浓时,那位小男友拉着何承一道创业,计划列了一箩筐,最后从那日的烟火里生出灵感,开了浮昧。

    开店基金各出一半,美其名曰爱的进行时态。另外又在店里养了两只猫,一橘一白,管白色那只叫小黄,橘黄色的叫小白。

    吧台的照片墙上挂了不知多少二人那时的合照,随便从酒单上划拉个名字,都好似流着热恋中的蜜糖。

    浮昧刚开的时候,林时屿没少被何承拽过去帮忙。

    那位小男友擅长调酒,洞察了林时屿的口味偏好,拿他当女孩子养,每一杯尝起来都小甜水儿似的,半点喝不醉人。

    浮昧白天没什么客人,何承和小男友躲在角落里调情,林时屿就在吧台慢悠悠地拿着口布擦酒杯。

    玻璃面在昏黄光线下闪闪发亮,带着剔透的易碎感。林时屿听到那位小男友对着何承撒娇,尾音拖得很长,小白的尾巴尖儿从吧台一闪而过,黑色的毛绒绒一大团,拿一张柔软的猫脸去蹭林时屿的手背,很厚脸皮地喵喵叫。

    于是时间就像被无止境地拉长,仿佛停止。停在掉落的猫胡子和那一杯玛格丽特上。

    语法告诉人类,没有什么进行时会永久留存。再甜的爱情也会超过保质期。

    只有过去时态恒久不变。

    小男友远走他乡,走的那天拖着行李箱,怀里揣着毛绒绒的一团白。

    连猫都只肯带走一只。

    于是小白和浮昧成了何承在这场战争中仅剩的遗留物。

    ***

    房租还未到期,浮昧索性一直开着。

    调酒师换了人,连带着酒单列表换过一轮,林时屿尝过一回,每一杯都酸得让人想掉眼泪。

    何承不是什么肯花心思的人,更不愿意待在熟悉的地方一遍遍对着爱情凭吊。用他的说法来讲,那和吃自己吐过的隔夜饭有什么区别。

    于是林时屿莫名其妙被薅过来当了浮昧的二老板,主营业务依旧是擦酒杯加喂猫。

    他已经可以很熟练地把酒杯擦得闪闪发亮,连带着小白也被喂得胖了一整圈。

    前天猫在何承身上练习弹射起跳,险些没把老父亲的半口牙踹掉。

    小白是两个月大的时候来的浮昧,和小橘一天出生,一间猫窝里长大,连吃饭都用同一个猫饭盆,头抵着头,吃完之后就窝在吧台看林时屿擦酒杯,互相慢悠悠地给对方梳理毛毛。

    小橘离开之后,不适应的不止林时屿一个。

    小白开始变得比从前要黏人,挨着林时屿的衣袖打瞌睡,看不到人就会很不安地小声叫。

    有时候,它会跳到窗台前,对着玻璃很安静地发呆,尾巴尖在两只爪爪前盘成一个圈。

    林时屿扯一扯沙发罩,把喝醉的何承滚动到角落里,再拽过盖布盖上,转头去收拾小白吃剩下的饭碗。

    正常一只猫的分量,小白只吃了一半。

    盆里余下的一半很工整,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猫最喜欢的冻干被拨拉到饭盆中间,带着小小的不明显的牙印。

    猫不知道它的同伴不会再回来了。

    林时屿拿手指捏着冻干喂小白,温热柔软的猫猫嘴巴蹭过指腹,林时屿微微垂着眼,感觉到一股骤然生出的难过。

    为被留在原地的猫,也许还为了别的什么。

    他明白,原来孤单是一件具像化的事情。

    不管人或者猫,似乎都难以避免。

    ***

    白天不是浮昧营业时间,何承把人抓过来,纯属无聊而已。

    林时屿坐在沙发上,把小白抱在怀里,拿小梳子慢慢地梳毛。梳完后背,整理一下,再把猫翻过来继续梳。

    猫很黏人地“喵”了一长声,拿耳朵去蹭林时屿的手,歪着头,作势去咬对方横在眼前的细白手指。

    小白在减肥,很多天没有见他,叫得很谄媚,一进门就拽着林时屿的裤脚把人往放冻干的柜子处领。

    林时屿只好趁着何承不注意,偷偷摸摸开了袋子,捏三五颗叫猫过过嘴瘾。

    何承很无聊地摊在飘窗上,抱着毯子懒洋洋地同林时屿打听昨天的篮球赛。

    “听说路榷也在,”他摇摇头,啧了一声,“昨天他们队赢得漂亮。”

    “全队去烧烤聚餐,都是路少爷报销买单。”

    林时屿梳猫的动作突兀地停止一瞬。

    被梳的猫不明所以,在他膝盖上滚了滚,晒着毛绒绒的肚皮,长长“喵”了一声提醒。

    “你确定他们队赢了?”

    路少爷那副被孤立的委屈巴巴的神情还在林时屿脑海中存着,记忆犹新。

    “当然。”

    何承有些莫名其妙,“你不是去看了?”

    林时屿:“……”

    他抿了抿唇角,脑海中路榷的脸开始变得模糊,林时屿莫名从其中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章池是他们篮球队的,昨天回来就开始嚎。”

    何承只当林时屿昨天没注意,特意同他解释。

    “光路榷最后一手绝杀就夸了八回。”

    何承啧了一声,评价道,“路少爷这回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

    路榷尾巴翘不翘这件事暂且不提,林时屿当下很想给人揪着尾巴拖出来揍一顿倒是真的。

    兜兜转转,原来昨晚连带着篮球场那一出,路影帝都在他眼前演了个痛快。

    稍微回想一下,连林时屿本人都觉得有些困惑。

    因为打输了球被全队孤立这种鬼话,自己是怎么信下去的。

    小白在膝盖上待得久了,骨碌碌翻身起来,长长的一条,趴在林时屿肩上,很娇气地喵喵叫,试图吸引眼前人的注意力。

    林时屿单手托着把猫抱进怀里,动作轻轻地掂了掂,对着猫耳朵小声嘀咕一句。

    “骗子。”

    小白半懂不懂,跟着附和,叫得九曲回肠,助威似的。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呢?”

    林时屿对猫声援自己的举动很满意,揉了揉猫脑袋,在上面亲一小口,继续讲路榷坏话。

    “这么喜欢骗人。”

    “喵嗷~”

    小白甩了甩脑袋,往林时屿面前又凑了凑,毛绒绒的脑袋蹭在林时屿的颈窝里,微微泛着痒。

    林时屿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伸手指戳了戳猫圆圆的胖屁股,对着它做总结。

    “路榷是个坏蛋。”

    “我们下次不理他了。”

    话音刚落,背后猝不及防传来一声熟悉的低笑。

    有人声音低低地开口,带着揶揄的语气,探出一只手,慢悠悠地落在了猫身上。

    “真的不理了?”

    【作者有话说】

    小岛宝贝:大骗子!(抬手准备打人)

    小路总:亲亲~(把脸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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