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书光除了打游戏吃垃圾食品以外,最喜欢的项目就是见许棉没有尊严,如同丧家犬的模样,他乐滋滋的跟着起哄。

    “听见没,这是我家,你个没爸妈的畜牲从我家滚出去!”

    “打你一下又不会少块肉,装柔弱作成那样也不知道给谁看!”

    许梅花一把抓住许棉的衣领,也不管许棉能不能走,拖到房屋的防盗门外,如同扔一件垃圾似的。

    “嘭”

    房门关上,许梅花的碎碎念还在继续。

    “成天没个消停,写什么破作业,我看你这贱人也是闲的慌,去楼下帮我买瓶酱油,没买到就不用回来了!”

    隆冬的京市,空气里像裹了刀子,许棉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毛衣,顶层楼的楼道漏风,刺骨冰冷从四面八方席卷全身。

    牙齿冷的直哆嗦,后背上火辣辣的疼还没散去,又麻又烫,混着冷风一吹,更是钻心的难受。

    许棉缩在冰冷的墙角,双手抱住膝盖,上下搓手,试图给自己制造一丝温暖。

    眼眶里的泪水填充不下,眼看要溢出来,许棉手背胡乱擦去。

    他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大姑一家不管吩咐他去做什么他都答应,打扫家务跑腿洗衣,大姑和表哥还是讨厌他。

    就这样静默的缓了好一阵,那种如蚂蚁蚀心的痛感才慢慢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麻木的沉坠感。

    直到这时,他才茫然回过神,大姑让他出去买东西,却半分钱没给他。

    出来的急,他没拿钥匙,大姑这是铁了心今晚不让他进去。

    今天是阖家团圆的小年夜,抬眼从狭窄的窗口望去,天空盛开一朵朵璀璨亮丽烟花。

    整座偌大的京市灯火通明,高楼林立,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每一扇窗户后都藏着团圆与热闹。

    可没有一盏,能容纳他。

    if线:假如陈清和遇见许棉在11岁(2)

    奶奶说过,爸爸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他,他要好好活下去。

    斑驳的墙灰簌簌掉了一地,他将自己缩成一团,在楼道的阴影里干坐着。

    许棉双手抱住膝盖,小脸埋的很深,冷风不留情面的钻进来,没有任何要停的意思,一点一点抽走他身上仅剩的温度。

    超市的老板从他来大姑家开始,就没换过,他每次从学校回来,大姑都会让他

    再加上大姑每隔三两天会来超市选购家中要用的物资。

    他抱有侥幸心理,也许老板认识他,也认识大姑,会愿意给他赊账,等他拿到酱油回去,就找大姑要钱,拿到钱一定马上下来还给老板。

    有了目标,身体也涌上一股无形支撑他的力量,许棉往掌心哈了口热气,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整装待发来到小卖部。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在这一刻,许棉总算明白语文课上老师所说的这句话的意思。

    原本他还抱着一丝期待,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重重沉下去。

    目光所及之处,小卖部连同周围一片的商户,全都黑沉沉的,看不见一丝亮光。

    心中好不容易燃起的微弱火苗又熄灭。

    正值凛冬,又接近饭点,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从楼上传下来的几声孩童玩闹的欢声笑语,隔着冰冷的空气飘过来,衬的他身边一片孤寂。

    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不过一秒,便消散空中。

    许棉缩了缩瘦削的肩膀,贴着冰冷的墙沿边行走,人本能的求生意识告诉他,不能待在户外,需要找一个方方正正,能遮风避寒的地方。

    就在拐过一个拐弯的刹那间,一位围着碎花围裙的妇人出现。

    她手里拿了个铁盆,正准备泼水,见到有人冒出,吓得浑身一僵,手腕下意识一转,滚烫的水落在一旁的大树上。

    她接连稳住身形,后怕的拍了拍胸口,长喘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惊魂未定。

    “孩子,你怎么走路没个声啊,要是我手里这热水泼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妇人其他的话语没听清,许棉抓住其中两个字,热水?

    夜晚零下的天气,仿佛连思绪都能一并冻住,许棉重复念了几遍。

    “阿姨,可,可不可以……”他上前,齿关直打哆嗦,四肢冻的快没知觉的他,一句话说不完整。“给我一点热水?”

    “可以啊。”妇人欣然答应,问了一嘴。“大过年的你怎么不回家?”

    不等许棉回应,里面又出来一位下巴长满黑色胡子,长相有些凶悍的中年男。

    他上下扫视许棉一眼。

    “小兰要说我你就爱多管闲事,他这副模样,指不定是不听话犯了什么错,在家被家长打了。”

    许棉苍白的唇瓣紧抿着,中年男的话让他微微惘然,他只是想拿回属于他的作业本,也算犯错了吗?

    小兰打开门,推搡那中年男,“哎呀,老张你也别说了,不管发什么了什么,这大冷天的,总不能让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活生生冻死在外头。”

    老张看了眼衣着单薄,不知在风中吹了多久,毫无血色的小脸,瘪了瘪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再反对。

    起码有了落地的地方,喜上眉梢,许棉连连鞠躬,感激不已。

    “谢谢,谢谢老板。”

    许棉走进去才发现,这里是一个饭店厨房的后门。

    小兰生的面善,看着就格外和气,身材微微丰腴,站在水池边抬眼,温声招呼许棉。

    “快过来用热水洗洗,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是坐不住,三分钟前往东三分钟后往西的,看看小脸都脏成小花猫了。”

    许棉用毛衣袖子擦了擦,可痕迹哪里去贪玩蹭上的,应该是方才被钱书光踹在地上。

    不等他琢磨该怎么开口解释,小兰走到许棉身后,那双常年操劳,带有薄茧的手包裹住许棉冻麻木的小手。

    她沾了温水,打上泡沫,细腻的泡沫一点点漫过皮肤,从手背一路揉到指缝,仔仔细细。

    这般妥帖又自然的温情,来自一位仅见过一面的陌生人,是他在大姑一家身上从未感受过的。

    许棉怔愣,鼻尖微微发酸,如果母亲在世的话,一定也会对自己这么好。

    长时间冰冷的手,浸进温热水里的瞬间,竟有些发麻。

    一冷一热相碰撞,指尖手背很快泛起一片薄薄的红。

    待在这里,连吸进鼻腔的空气都带着暖意。

    洗完后小兰用干毛巾帮许棉擦手上的水渍,瞧着洗干净后小孩白白净净的小脸,问道。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许棉站的笔直,稚嫩的嗓音奶呼呼的,“阿姨我叫许棉。”

    “那我叫你小许可好?”

    小兰摸着许棉的后脑勺,慈爱的注视他。

    “阿姨作为一个长辈,必须跟你好好说说,你要是真和家里吵架了呢,耍耍性子差不多,在这里过一晚就回去。

    要知道天底下没有家长不爱自己孩子,回去跟他们态度诚恳认个错,下次不要再犯,相信他们会原谅你的。”

    小兰盯着许棉左右看了一会,摸着下巴。

    “穿这么少也不是个事,我这里有一件当年小儿子落在这里的衣服,就是前面被划烂了一道,没什么大问题,你今晚将就穿穿。”

    被赶出来流落街头,有人向他伸出援手,许棉哪里会拒绝。

    小兰刚把棉服找出来,老张啧声呵斥道。

    “别只顾着那小屁孩,过来帮我切菜,店里刚来好几桌客人。”

    小兰递给许棉,“来了来了,你这暴脾气成天就知道吼人,二十多年也不知道啥时候改改。”

    老张听了不乐意,“我怎么脾气暴了,我不过是声音大了点,男人声音大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老张指挥,“哎哎,小许是吧,既然进来了,就别想什么活都不干,过来把菜端到前面客人那里去。”

    接待完三桌客人是一个小时后,晚上八点半,夫妻俩在后厨忙着打扫卫生。

    许棉则自愿留在前厅,先前看小兰阿姨前后忙活,他学东西很快,从点菜到帮客人倒茶水,最后到客人离开收拾碗筷,要做什么已经牢记于心。

    淅淅沥沥的雨不知何时下起,雨声由小到大,渐渐密集,拍打在玻璃窗。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屋外厚重的雨幕仿佛被人从中破开。

    许棉像方才一样拿着纸和笔来到客人面前。

    他没抬头,或许是他身高过于矮小,又或许是男人过于高大。

    总之他的视线里只出现男人的黑色西装裤,以及溅了少许水滴的哑光皮鞋。

    “您好,请问您需要来点什么?”

    if线:假如陈清和遇见许棉在11岁(3)

    “怎么不叫哥哥了?”

    眼前的小孩低头,墨色柔软的黑发自然垂落,遮住了大半的眉眼。

    身上穿的是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深蓝色棉服,洗的发白的布料空荡荡的晃着,加上松垮的单裤,显得身形愈发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