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布罗斯·泽西格的世界永远那么纯粹。热爱足球就坚持不懈地敲教练的窗户,爱一个人就不计代价地追随。两个重要的事物相悖了,那就选择一个去呵护。顾江川陨落了,那他就奋不顾身地往下跳。

    0,或者100。

    他似乎不懂,

    万事万物都有中间态。

    他不必抛却一切去挽留一辆到站的列车。

    顾江川扶额。

    “泽西格,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安布罗斯·泽西格认为自己是清醒的。

    从未有过的清醒。

    “……是你不清楚我得知你受伤时的滋味,顾江川。”安布罗斯的话语含着泪意,含着一种未卜先知般的控诉,“小时候,姐姐吓唬我,倘若我敲不开教练的窗户,那就再也不能踢球了。其实不是的,就算我敲不开那扇窗户,我也会百折不挠地踢下去。”

    “而此时此刻,我无比清楚。如果我不去寻找你当初的感受、一个人躺在草地上的感受,那我这辈子都走不出那个训练场。每当我见到绿草、见到足球,就会不停回闪你跌倒的场景。”

    “不停探索你会有多疼。”

    “……”

    顾江川对一根筋的天然系没招了。

    他都特意避开安布罗斯·泽西格了,却还是给这位常驻的传奇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以至于安布罗斯再也没办法坦然地注视球场。

    因为那是他下坠的地方。

    “泽西格。”

    他采取了新的策略:“不先来医院看看我吗?”

    人们总是拒绝不了他的邀请。

    愿意停下所有念头来赴约。

    他无奈地说。

    “我的窗边有可爱的麻雀。”

    “一蹦一蹦的。”

    第59章 鸟类利用率

    奥利斯特·以斯拉正在写检讨。

    [西奥多·埃米特,我向你致歉。我不该派人去袭击你,这太不礼貌了……但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为什么不反思反思自己活着的意义?我最不礼貌的地方就是没有提前解决掉洛维恩·伊莱恩那条臭狗!多大的人了居然还打小报告,要不要脸。]

    ——奥利斯特撕掉了这张纸。

    又没忍住。

    写着写着开始骂人了。

    他把纸张撕碎,扔进了已经堆满废稿的垃圾桶内。

    他奥利斯特·以斯拉,从小到大就没写过检讨!现在居然要给他最厌恶、最想杀掉的垃圾写道歉信!

    天啊。

    顾江川讲不讲道理……算了,这全是洛维恩·伊莱恩打小报告的错。江川只是要求他补个检讨、以后护着点西奥多·埃米特,简直是天下最心善的人。

    奥利斯特·以斯拉面色扭曲地继续写。

    [我·向·你·致歉。我致歉,我没在两年前就宰了你,让你侥幸获得了江川的偏爱,你这个臭老鼠、下水道的蛆虫……]

    不小心粗鄙了。

    撕了重来。

    他写着写着,听见顾江川在跟安布罗斯·泽西格打电话:凭什么泽西格可以收到顾江川的电话,凭智商低、日常找不到赛道吗?

    江川就是心善,

    才会照顾这些弱势群体。

    奥利斯特怨气极重,

    都能无缝到地狱当恶魔了。

    “泽西格。”

    “不先来医院看看我吗?”

    奥利斯特·以斯拉愣了愣。他放下笔,望向神色间隐隐含着无奈的顾江川,不敢置信地敲了敲自己的耳朵——安布罗斯·泽西格竟敢弯道超车!他要嫉妒疯了,是他小瞧了这个傻子。

    “我的窗边有可爱的麻雀。”

    “一蹦一蹦的。”

    好耳熟的台词。

    虽然是前段日子的事了,但奥利斯特·以斯拉记得清清楚楚。他哭得停不下来的时候,顾江川就是这么安慰他的。

    “奥利斯特,窗边有小鸟。”

    只会这一招吗?

    永不下线的工具鸟?

    这鸟的利用率真高啊。

    顾江川到底邀请过多少人欣赏小鸟?

    奥利斯特·以斯拉彻底写不下去了。他幽幽地盯着挂断了通讯的美丽青年,宛若受了天大的委屈的狼犬:“江川,原来这麻雀还能返场。”

    【真不懂事。】在网上大败而归的系统充斥着摆烂的气息,点评道,【西奥多还拿着返场的玫瑰花呢。麻雀返场总比玫瑰花再就业好。】

    顾江川:【……】

    人在心虚时,往往会更加镇定。

    顾江川:“嗯。”

    剩下的由奥利斯特自行脑补。

    奥利斯特·以斯拉气笑了。

    他闹事前,顾江川的视线先扫过了垃圾桶。青年茅塞顿开,略微谴责地开口:“奥利斯特·以斯拉,反思完自己的不礼貌了吗?”

    一次崩坏,疑似要被硬控一辈子。

    “……我知道错了。”

    奥利斯特·以斯拉恹恹地趴到了书桌上,失去了借机折腾的力气。他后悔的不是试图暗杀西奥多,是差点毁掉顾江川的康复训练。无论多浓烈的恨,都该排在顾江川之后。

    是他愚钝了。

    “反思,我狠狠反思。”

    他拎起笔。

    忽然灵光一闪。

    [西奥多·埃米特,我向你致歉。我爱顾江川爱得发狂,才会希望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可我抑制不住对他的爱……]

    写情书他洋洋洒洒。

    所有生物都是他play的一环。

    而故意提出“以斯拉反省得不够深刻,不如写个检讨吧”的洛维恩·伊莱恩,则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

    麻雀返场?

    什么意思?

    他揣摩了一会儿,明白了。

    “所以,是我没有的待遇……”洛维恩·伊莱恩低语。他的色泽浅淡的眸子注视着顾江川,似乎依旧无波无澜,却散发着等待的意味。

    顾江川无视他。

    洛维恩·伊莱恩只好接着揣摩。揣摩着揣摩着,他意识到这是保持风度的代价,他就该学学这群软弱的生物。明明他也心疼得不行,何必一直强撑,装作若无其事,错失了被哄的机会。

    他只要看见青年的左膝。

    就……

    “——伊莱恩,窗户旁边有小鸟。”顾江川及时打断他。窗户旁边空荡荡的,根本没有麻雀。但洛维恩·伊莱恩满意了。

    他施施然撤回了一个哭泣。

    适可而止。

    奥利斯特·以斯拉一个用力,戳穿了纸。

    该死的。

    茶味熏人。

    果然该把伊莱恩沉海处理。

    两个人表面尔虞我诈、争风吃醋,实际上都快紧张死了。因为下午顾江川就要动手术了。左膝终于不肿了,能切开缝合了。

    他们安排了最好的医生,

    这类手术的技术也相当成熟。

    但他们就是紧张,紧张得快要窒息。唯恐顾江川撞上那0.00001%的失败概率,再也没办法回到自己为之奋斗了多年的赛场。

    最放松的人是顾江川。

    他还有心情翻粉丝们的祈福。

    得知他的伤情后,被系统短暂地弄懵,又重新凝聚起来的人们将为他祈福当作了一项日常活动,并且越来越虔诚。

    仿佛剔透而斑驳的思绪,

    真的可以抵挡命运的锋芒。

    顾江川轻轻叹息。

    他正沉思着,病房的窗户被敲响了。

    咚咚咚的。

    顾江川本以为是安布罗斯到了。他侧头,映入瞳孔的却是满身狼藉的西奥多·埃米特。金发的青年总是带着些偶像包袱,注重形象、注重美观,此刻却脏兮兮的、还带着乱七八糟的伤。

    跟偷渡者似的。

    唯独那双蓝眼睛,透亮明媚。

    “顾——江——川——”

    青年隔着窗户念出他的名字。

    顾江川微怔。

    这确实出乎他的意料。西奥多·埃米特的人生如同流沙。一旦陷得深了,就几乎不可能自救,只能祈求外人的垂怜。学着不再下沉就足够令人欣慰了,独自爬了出来更是奇迹。

    是关于爱一个人的奇迹。

    西奥多·埃米特露出笑容。

    灿烂的,怀着些许忐忑。

    一如他的19岁。

    只不过当下的他,会比19岁时坦然、比19岁时勇敢。他摒弃了太多的畏惧与彷徨,只盼着像顾江川赠予他的那样,回赠顾江川一些温度。

    西奥多·埃米特说。

    “顾江川。”

    “我来见你啦。”

    第60章 不该救的人

    安布罗斯·泽西格赶到的时候,

    顾江川正在手术。

    而两位少爷旁若无人地交流着。

    明目张胆地孤立某个人。

    “你手下的人都是废物?怎么让他跑过来了?”奥利斯特·以斯拉坐在手术室外,拿着纸笔涂涂改改——他是不可能把这封道歉信给西奥多·埃米特的,除非他被顾江川摁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