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拿不到入学的推荐信。

    西奥多又看了看自己的价格不菲的衬衣。

    一种苦涩在蔓延。

    倒不是他的善心动了,开始同情别人了。西奥多从小就明白底层的规则,从不会触碰“同情心”“善良”这种昂贵的、不够利己的品质。

    他就是有点麻痹不住破碎的心了。

    是顾江川让他读大学的。所以他一边醉生梦死,一边修够了学分。怎么会有人托举着他的人生,却又把他折磨得那么痛苦呢。

    西奥多轻笑。

    “老板,再来两杯最烈的酒。”

    老板打量他:“小伙子悠着点喝。”

    “我有酒钱。”

    “……不是钱的问题。”老板摇了摇头,无奈地将酒递给他,“况且,今天有顾江川的比赛,店里所有客人的酒都是免费的。”

    西奥多懂。

    反正顾江川那无处安放的魅力总会招惹来各种各样的人。他一点都不奇怪:“全场免费?因为老板你喜欢顾江川吗?”

    “我确实喜欢,但我才不会干这么疯狂的事。”老板哭笑不得地解释完,神神秘秘地指了指二楼的包间,“是那位少爷做的。”

    “……那位少爷?”

    “伊莱恩家的公子。”

    “你的新来的客人吧。”老板说,“这位少爷是顾江川的粉丝。每次顾江川比赛,他都会来酒馆包场,请所有人喝酒,就为了聆听大家为顾江川发出的喝彩声——对了,我得提醒你一句,至少在今天,这个酒馆中的所有人都不能攻击顾江川。”

    西奥多:“……?”

    西奥多观察二楼的包间。

    二楼的装修明显比一楼高档许多。他先前以为通往二楼的楼梯上的人是普通顾客,现在仔细端详,才意识到更像是便衣保镖。

    伊莱恩家的……

    西奥多努力回忆。

    终于从记忆内扒拉出些许碎片。

    他听闻过伊莱恩这个姓氏。

    在帮老师整理资料时,无意间听见的。

    “伊莱恩家的男孩不愿意加入学校的秘密社团?觉得社团内的成员都是蠢货?噢……就算伊莱恩家确实势力庞大,这样做也太嚣张了。”

    “他打算自己建一个。”

    “那没事了。”

    “原来是要自立一派。”

    ……

    西奥多所在的普通院校还好。

    常青藤名校,大多是有小圈子的。比如秘密社团,就是邀请制,会筛选每一位成员的家世、地位、影响力,不对外招新。

    这些人,全是站在顶部的权贵。

    而伊莱恩家,是足以自立一派的存在。

    西奥多捏紧了酒杯。

    他感到了惊惶。

    比年少时,面临饥饿和寒冬、面临贫穷和险恶时更加浓烈的惊惶。他承认他对所谓的权贵阶层有偏见,即便伊莱恩家的公子似乎是个会“与民同乐”的亲民派。

    他就是止不住地惶然。

    在这种关头,他没办法欺骗自己。他就是在乎顾江川的安危,在乎顾江川会不会被强行折下。他恨顾江川光芒四射、让他触不可及,又怕顾江川真的跌落下来,余生郁郁。

    爱之一字。

    拿不起,藏不住。

    老板调制的酒五彩斑斓,在众人的议论声下不断流转,如同一片片、一瓣瓣破碎的心脏。西奥多就这样透过酒杯望向屏幕。

    望向皎皎的明月。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

    “安布罗斯·泽西格在说什么呢?”

    “他真不是gay吗?眼神这么……”

    “我去,顾江川回他了?!”

    “不是,他凭什么?!凭他算球王吗?!”

    ……

    整个酒馆因顾江川的回应而沸腾。

    倏地。

    全场沉寂。

    西奥多似有所觉,昏沉的思绪一惊。

    二楼的包间门开了。

    那位伊莱恩家的公子大概想借着中场休息透透气?或者做别的?西奥多不知道,他只是谨慎而小心地投去了视线。

    映入眼帘的是一身考究的西装。

    面料、纹理细节,一瞧就不便宜。

    黑外套,白衬衣。

    袖扣是剔透的宝石。

    青年的发色乌黑,神色冷漠。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像是冰。他的冷漠跟顾江川的不同,是一种傲慢的、凌厉的冷意,仿若玻璃缸里的蛇,压得旁人难以呼吸。

    是危险的、诡谲的。

    会令人心惊肉跳。

    这就是……

    伊莱恩家的公子,顾江川粉丝?

    ……

    ……

    洛维恩·伊莱恩拾阶而下。

    他的心情不太好,但他一般不会放任情绪外露。

    聪明偶尔是一件坏事。

    就像是他一秒就通过屏幕分辨出顾江川对安布罗斯·泽西格的那一丝欣赏。

    稍微有点恶心。

    针对安布罗斯·泽西格的。

    洛维恩·伊莱恩用柔软的丝绢反复擦过手背,然后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将丝绢连同内心的恶意一起扔进垃圾桶。

    他的神情全程都毫无变化。

    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

    第11章 空心的人偶

    下半场开赛前。

    顾江川注意到奥利斯特·以斯拉的呼吸频率有些异常——显然是上半场踢得太拼,体力消耗过多。

    合理分配体力也是一种智慧。

    “你怎么了?”顾江川有些难以理解奥利斯特的失控。他的搭档总是会追着他的脚步,默契地配合他的每一个计策。

    他询问:“还能跑完下半场吗?”

    “……”

    奥利斯特·以斯拉沉默片刻,忽然拥抱住他。青年的胸膛起伏,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像是在汲取力量。

    顾江川愕然。

    系统吱哇乱叫:【狡猾!】

    导播深谙如何炒热度,将镜头对准了这一幕:观众席果然如同被点燃的炮竹,猛地炸开了一阵阵哗然。

    “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江川。”

    一句话,硬控了顾江川。

    反射弧长得可绕地球一圈的大美人停下了要把奥利斯特推开的动作。两年了,整整两年了,顾江川终于在安布罗斯的影响下,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陨落。

    不止是自己的遗憾。

    还是搭档、对手、粉丝的一生的潮湿。

    包括奇奇怪怪的奥利斯特。

    按照剧情,他们跟安布罗斯的这一场较量,是这次世界杯最精彩的对局,也是顾江川重伤前最后的光辉。

    一场留名足球史的对决。

    一定是比赛双方共同呈现的。

    是可遇不可求的。

    就像是顾江川曾经读过的一本漫画。

    漫画中的天才棋手藤原佐为穷尽生命,想要追寻传闻里的神之一手。他追寻了那么久,并非是他的棋力不够强,而是因为“神之一手”需要的是同样惊艳的对手、恰到好处的天时地利。

    属于顾江川的、属于足球界的、属于安布罗斯与奥利斯特的“神之一手”——就在前方的绿草皮上。

    就在此时此刻的对决内。

    “以斯拉。”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称呼他一句“奥利斯特”。】

    顾江川无视了系统的插科打诨。

    他笑了笑。

    奥利斯特·以斯拉没怎么见过顾江川的笑容。顾江川仿佛永远波澜不惊,仿佛是终年不化的雪、落不下来的云。

    他的眼里仿佛什么都映不下。

    此时此刻的奥利斯特、足球场内场外的所有人,都只是为这个罕见的笑容而沉醉,解读不了笑意之后的叹息。

    顾江川回拥了奥利斯特。

    全场的哗然声抑制不住,一波接一波。

    奥利斯特更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

    “以斯拉,我最好的搭档。”——这样的话语,居然有一天能从冷冰冰的顾江川的口中流出,涌进他的心扉。

    顾江川的视线扫过其余队友。

    “一起去拿下这场比赛的胜利吧。”

    ……

    ……

    “下半场开始。”台上的解说阴阳怪气,“奥利斯特的状态一骑绝尘啊,丝毫没有体力耗尽的意思。当然了,毕竟是唯一被顾江川抱过的球员嘛,跑死在场上估计也是暗爽的。”

    另一位解说紧急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命啦?

    奥利斯特·以斯拉粉丝数量不少的。

    疯感十足的解说不情不愿地补充:“开玩笑的,哈哈。”

    同事摇头。

    染上了顾江川就是这样疯疯的。

    比如专注于拍顾江川的那个导播。

    会不会切全场?会不会?

    一边吐槽着,一边关注赛场的解说目睹了最新的赛况后,发出了不亚于毒唯的惊呼:“顾江川被断球了?!安布罗斯·泽西格怎么做到的?!”

    “不愧是上一届金球奖得主……等等?安布罗斯的附近空无一人啊?这个球断得毫无意义。为了断顾江川的球,他都和队友脱节了!难道说,顾江川是故意卖的破绽?故意引他和队友脱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