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要趁机钓顾江川。

    这个念头的起因,是西奥多偶然听见了体育老师对于顾江川的评价:“这孩子的天赋太惊人了,迟早会迈入职业赛场的。要不是他的家人坚持等他考上大学,他现在就该签约俱乐部了。”

    职业赛场……

    西奥多悄悄查了职业球员的薪资水平。

    钓顾江川是一件危险的事。

    少年本就高冷,难以靠近。还被一群故作傲慢的扭曲粉丝盯着,稍有不慎就是满盘皆输,还会得罪大半个学校的扭曲粉丝。

    西奥多开始给顾江川写小纸条。

    他赌的是——

    不管表面上多么高岭之花,作为一个少年,顾江川的内心还是有裂缝的、是会感到失落的,是会在排挤中感到孤独的。

    他给顾江川分享漂亮的风景。

    橘黄色的夕阳、校内的波光粼粼的湖泊。

    落在屋檐上的飞鸟。

    他称赞顾江川的天赋。

    他在纸上写,顾江川像是被蛛网束缚的蝴蝶。可蛛网终究是蛛网,蝴蝶总会撕下这些晦暗的思绪,飞往湛蓝的天空。

    他跑去图书馆翻找名家写的情话。

    再稍加改编。

    人生在世,总要有一技之长。

    西奥多从小就明白自己擅长讨人欢心,擅长用假意换取真情。他投入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却冷心冷肺地计算着顾江川的反应。

    像是老练的猎人。

    直到一个雨天。

    他等了很久了。

    决定钓顾江川之后的每一个雨天,他都不带伞。他总是站在雨帘之外,故作不经意地拖延,注视着顾江川撑开伞,踏入雨里。

    顾江川是一个独立性很强的人。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练习、一个人回家,独来独往也能把自己照顾得井井有条、优秀得令所有人为之倾倒。

    西奥多则不同。

    西奥多是带毒的菟丝花。

    惯于攀附着、借势生长。

    在顾江川离开m国,前往俱乐部之前的那个雨天。西奥多终于等到了他的回应——少年一如既往地撑开伞,却没径直走掉,而是看向了柔弱秀气的西奥多。

    “下雨了。”

    顾江川说:“我送你回家吧。”

    ……成功了?

    西奥多心如擂鼓。

    西奥多长着一头金发,眼睛是如海洋般的蔚蓝。是比较经典的m国甜心的相貌。但他的气质过于软弱,显得很好欺负。

    他踌躇着以退为进:“可以吗?”

    顾江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便签,轻轻晃了晃。便签上的字迹是西奥多为了刷好感度苦练过的花体字。

    西奥多忍不住笑。

    他的笑也是专门练过的。

    模仿的是影视剧内的“清纯初恋感”。

    西奥多没有再拒绝。他钻进顾江川的伞下。不沾烟火气的高岭之花,如他想象的那样,有一股好闻的、淡淡的香味。

    雨声朦胧了一切。

    西奥多微微仰头。他的视线描摹过顾江川的侧脸。从眉毛到唇瓣,无一处不精致,怎么看都让人一眼荡魂。

    西奥多第一次离顾江川那么近。

    这柄伞下自成一个世界。

    西奥多感受着顾江川的气息,在伞和大雨的阻隔下,产生了一种恋爱与心动的错觉。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是来自贫困社区的人渣,而是干干净净的小少爷、会有一个明亮的未来。

    “西奥多。”顾江川开口,“我要去别的国家了。”

    顾江川垂眸。

    他的睫毛一扇,乌黑的眼珠剔透。

    剔透得照出了西奥多的狼狈。

    出乎西奥多的意料,顾江川没有提出污浊的要求、高高在上的唾骂,也没有跟个愣头青似的表白。

    顾江川只是说:“西奥多,照顾好自己。”

    西奥多愣了愣:“什么?”

    照顾好自己……是什么意思?

    顾江川举起手。这只好看的手在吵个不停的雨中温柔地摸了摸他的金发。暗淡的、有些营养不良的金发。

    顾江川什么都没解释。

    他为什么不解释?

    西奥多莫名愤怒起来。顾江川就这样——就这样望着他。少年的眸子似一汪深潭,仿佛透过他毫无攻击性的皮囊,望见了他破败不堪的灵魂。

    望见了他的贪婪和贫瘠。

    令人生厌、令人憎恶。

    ……

    ……

    “江川,你笑了?”

    奥利斯特·以斯拉瞬间警铃大作:手机对面是哪个混蛋?凭什么能让顾江川露出这种表情啊?他作为搭档都没见到过几次。

    顾江川回完消息,又恢复了冷漠的姿态。

    顾江川:“嗯。”

    他准备起身洗个澡,换衣服。

    奥利斯特·以斯拉眉眼弯弯地摁着他,将他锁在长椅上:“——告诉我嘛。是谁是谁?我好奇。我们不是最佳拍档吗?”

    顾江川:“……”

    他知道。

    奥利斯特·以斯拉本质上是个极其霸道强势的人。每当这位搭档摆出无辜的、乖巧的神色,就是要发疯了。

    奥利斯特被粉丝们称作双面皇帝。

    顾江川微微后仰,拉开了一些距离。

    脸对脸的,不太妙。

    “是高中时期的……”顾江川陷入了沉思。他该怎么定义两个人的关系?有好感的人?同学?朋友?他的追求目标?

    顾江川不爱跟同事聊个人隐私。

    他简洁道:“同学。”

    “名字呢。”

    顾江川:“……?”

    他皱起眉。

    于是奥利斯特·以斯拉气得更疯了——很好,收到那个混蛋的信息就笑,他问几句就皱眉。那个混蛋还是年少时的同学!占据了顾江川的青春!

    奥利斯特的笑容越发灿烂:“孤儿才会没名字吧。”

    “以斯拉,注意你的教养。”

    顾江川生气了。

    他猛地推开奥利斯特·以斯拉,自顾自地拿起衣物,走向单独的洗浴室。

    徒留下奥利斯特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不回答?

    那他自己派人查就是了。

    第3章 在每一个清晨

    水流喷洒而出。

    沿着顾江川的轮廓往下。

    系统:【唉。】

    顾江川:【?】

    美丽的青年一边清洗,一边思考着之后的行动:要去给西奥多打钱、爆金币,然后保持竞技状态,赢下世界杯半决赛。

    至于系统……

    顾江川不解:一个ai怎么比他还多愁善感。

    【奥利斯特·以斯拉要怎么处理?他不仅是明星球员,还是财阀继承人诶。他肯定能查出来西奥多的信息的。】系统苦闷,【西奥多一个月后才会接触到主角攻,万一在剧情开始前就被奥利斯特·以斯拉捏死了怎么办?】

    顾江川沉思。

    在剧情里。

    少年时的顾江川确实处于低谷期。随着时间的流逝,抗过了俱乐部的高压、球迷的嘲讽,一步步用自身的锋芒征服所有人的顾江川——心之壁已经坚固到彻底撬不开了。

    西奥多就是趁机扎根的茉莉花。

    就算烂掉了。

    也是唯一的茉莉花。

    完成了清洗的顾江川穿上衣服,漫不经心地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所以,我要在‘高岭之花’人设不崩的情况下,不着痕迹地阻止以斯拉伤害西奥多?】

    宿主如此专注于工作。

    系统的思路却蓦地一歪。

    【和我聊天,你都不愿意称呼他为奥利斯特.jpg】

    奥利斯特·以斯拉,太败犬了。

    顾江川:【……?】

    顾江川懵了一下。

    绑定系统之前,顾江川觉得自己像是空心人。他总是冷冷淡淡的,对什么都没多少波澜。过分完美的皮囊招惹来的狂蜂浪蝶,也只是令他困惑。

    他并不理解这些爱意为何会那么浓烈。

    也并不理解众人表达爱时,为何显得痛苦。

    上帝赋予了他勾人心魄的特质。

    却忘了给他一颗玲珑心。

    系统忍不住虚空扶额。

    系统想起了初次见到顾江川的场景。

    青年穿着白色的、镶着金边的羽绒服,坐在长椅上,望着前方的枯枝、远处的雾蒙蒙的天空。雪簌簌地落。

    他戴着一条红围巾,安安静静的。

    就像是大雪化作的精灵。

    系统被美色蛊惑,冲动提交了绑定申请。

    顾江川同意了。

    青年百无聊赖,想体验更多的人生。系统便精挑细选,选了一个比较贴合顾江川的性格的角色,方便他扮演——《爱、蝴蝶与金币》里的深情男配。

    系统全程战战兢兢的。

    高中时期。

    它都品出来了!

    主角受西奥多攻略着、攻略着,差点就自己陷进来了。两人在雨下共撑一柄伞的时候,它的警报狂响,唯恐自家的深情男配上位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