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下午,福伦回了府,听到敏兰说这事还有些不敢相信,尔泰不小了,怎么还能做出如此孩子气的事情,况且两个孩子还在外面,这是不管孩子了吗?

    他怒气冲冲地往旁边的院走,敏兰看福伦那样,又开始心疼起儿子来,“瞧着应该是两人出了什么事,尔泰那样子憔悴了不少,你到了跟尔泰好好说话,别动粗啊。”

    福伦没理,到了尔泰那院子里的时候,尔泰在院子里陪着陈钰散步,陈钰鞋子里进了个小石子,尔泰正蹲下给她倒着鞋子里的石子,陈钰手扶着尔泰的肩膀低头看。

    福伦怒气冲冲的脚步就停了下来,他看着面前这一幕,又奇怪地回头看了看敏兰。

    这......也不像他想得那样啊。

    陈钰见两人来了,忙抬手拍着尔泰。

    尔泰给她穿好鞋子,这才拉着陈钰到了二老面前行礼。

    福伦脸色正了正,指着那被封掩饰的门窗,“这是在干什么?让外人看了这不是笑话,听说你还限制钰钰出门,像什么样子,快拆了!”

    陈钰忙道:“阿玛额娘,这是我愿意的,我和尔泰只是在玩一种.....游戏。”

    “什么游戏还得.....”

    福伦剩下的话被敏兰扯着袖子给拽地收了回去,敏兰道:“那也不能不管两个孩子了,我让人把孩子给你们抱过来,等晚上再抱到我那。”

    陈钰眼睛亮了亮,不过她先看了眼尔泰,见他没什么异议,便应下来了。

    三天没见糯糯和阿璋了,陈钰抱着总觉得他们长大了些。

    是啊,小孩就是一天一个样子,她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回来。

    尔泰抱着阿璋靠了过来,“阿玛已经给两个孩子起名了,阿璋就叫福承佑,糯糯就叫福承希。”

    话落,他缓了一会才苦涩道:“我都忘了,你是知道的。”

    陈钰侧头轻碰了碰他的脑袋,“很好听的名字,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阿玛和额娘,我对不起他们对我这么好,我辜负了你们.......”

    她抬手擦了擦眼泪,两个多月的宝宝长开了,漂亮的不像话,糯糯眼睛的像陈钰,其他的地方完全跟尔泰一模一样,阿璋则是反之。

    阿璋的力气很大,握紧两只小手,小腿有力地踹着他阿玛的胳膊。

    陈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双眼睛完全看不过来。

    尔泰垂眸沉默地看着这娘仨许久许久。

    他跟陈钰换了换孩子抱着,视线再移到被钉紧的门窗上,眼中有水汽弥漫上来,尔泰快速敛去,又换上往常那副泰然的样子。

    两人一整个下午都在抱着孩子看,等到晚上才让敏兰那边的人给带了回去。

    门重新关上,屋内烛光跳动,将尔泰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就算我这么把你关起来,你也会无阻碍的离开是吗?”

    安静的屋内响起了他沙哑又绝望的声音。

    陈钰原来是倚在榻上的,慢慢坐直了些。

    “是,这身体....不是我本来的身体,我需要的只是意义上的魂魄离开,就如同你那般。”

    尔泰眼球颤了颤, “意思是.....你会死。”

    陈钰忙道:“没有真死,只是摆脱掉了在这个世界的肉体而已。”

    可这对尔泰来说这并没什么区别,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啊。

    尔泰有些崩溃,他摇了摇头,脚步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

    陈钰这几天流太多眼泪了,眼睛涩得发疼,她从榻上下来,快步过去抱紧了尔泰。

    “不是真的,我不会真的死,我一定会再回来的,我会带着我原本的样子回来,尔泰你信我......你信我......”

    喉咙滚动两下, 尔泰终是忍不住,轻落下了泪来。

    一颗一颗,又大又沉。

    “......你会怎么死?”

    “那个女人给了我个药丸,我已经吃了,再过一段时间我会无知无觉地睡过去。”

    陈钰撒了个小谎,这药丸是不能提前吃的,现如今还好好被她带在了身上。

    第189章 我懂了

    “一段时间.....是多久?”

    陈钰算了算,系统给她的期限是两个月,还剩下.....九天。

    “九天后。”

    “九天......”尔泰嘴中喃喃,“只有九天啊.....”

    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底一片空茫,那是一种连挣扎都觉得无力的死寂。

    他什么都做不了。

    拦不住,留不下,挣不脱,求不得。

    陈钰抱着他,能清晰感受到他浑身的僵硬。

    “钰钰……”他埋在她颈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跟我说说你那边吧,说说你的阿玛,额娘。”

    陈钰哽咽着,一点点讲给他听。

    “他们……在我那边,叫爸爸妈妈。我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他们二十六岁结的婚,一开始没有要孩子,后来家里条件好了,才准备生一个孩子,妈妈生下我的时候已经快三十了。”

    “三十岁?”尔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女子十五及笄便可婚配,三十岁已是几个孩子的额娘。”

    “十五岁在我们那是未成年,还在上学,不会去考虑男女之事,我父母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我,我是他们全部的指望,尔泰,我不能......”

    “我懂了。”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我懂……”

    他又问,问她那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问她平日里喜欢什么,问她若是回去了,那个世界新花样多,会不会很快忘了这里,忘了他,忘了糯糯和阿璋,那么还会回来吗?

    陈钰一一认真回答,“我不会忘,这辈子都不会!尔泰,我一定会回来,到时候......”

    你愿意不愿意跟我去我家?

    陈钰说不出这样的话,她选了父母,如何又要求尔泰必须选她呢?

    “怎么回来?”他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她,“你说你会回来,可你要怎么跨过这两个世界?”

    “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法子,可我会拼尽全力,那个‘女人’说过,只要执念够深、心意够诚,就能破开界限。我会努力,一直找,就能找到回来的路。”

    “一定会?”

    “一定。”

    他盯着,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她的声音、她的温度,全都刻进身体最深处。

    窗外天色一点点泛白,陈钰蜷缩在他怀里沉沉睡去,尔泰却始终睁着眼,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指尖贴着她的脉搏,感受着那一下一下沉稳而鲜活的跳动,那是她还在的证明,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他睁着眼,望着帐顶,心中一遍又一遍无声地祈求。

    求上天垂怜,求轮回有路,求她所言非虚。

    求他等得到,求他能等到。

    天光大亮时,陈钰悠悠转醒。

    尔泰过来亲了亲她的脸。

    “醒了?”

    不等她开口,尔泰已经起身,径直走到门边,打开了门,招呼着两边站着的小厮过来把门板拆下。

    门开了,窗敞了,光亮也照进来些。

    “不锁了。”他回头看她,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剩下的日子,我带你出去走走,把京城逛遍,把你喜欢的地方,全都再看一遍。”

    陈钰回望回去,走过去再次用力抱紧了他,“好。”

    从热闹的街市,小吃摊贩,到幽静的寺庙,河畔的杨柳,尔泰不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慢慢走,静静看。

    他不再强求,不再禁锢,只是尽力把她的每一个模样,都记在心里。

    第四天,尔泰又重新关上了房门。

    整整一天,他都不曾让陈钰离开床榻。

    他要她,近乎贪婪,近乎绝望地占有,在她身上一遍一遍留下痕迹,不可消失的痕迹。

    陈钰渴了,他便亲自喂水,陈钰饿了,他便一口一口喂她吃食。

    陈钰哭着承受,尔泰也红着眼,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喃,唤她的名字,说他有多爱她。

    第五天,两人去了敏兰那里,抱着糯糯和阿璋,看了整整一天。

    第七天,尔泰又带着陈钰一同去给福伦、敏兰请安。

    陈钰端端正正磕了个头,“额娘,阿玛,这些日子多亏你们帮我照看着阿璋和糯糯,你们对我很好,有求必应,我心中感激,无以为报。”

    敏兰心头一跳,总觉得这话不对劲,连忙扶起她,“傻孩子,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报不报答的。你既是尔泰的妻,是糯糯和阿璋的额娘,便是福家的人,照顾你、疼你,都是应当的。”

    尔泰站在一旁,垂着眼,一言不发。

    第八天,尔泰备好马车,带着她去了京城郊外福家的别庄。

    这里清静,无人打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天地之间,广袤无垠,陈钰站在别庄后院,看着天空云起翻涌,感受着擦过身边的任意一缕微风。

    从这天起,两人便再也没有分开过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