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作品:《伪人清除计画

    “当然,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她最近精神头好,就是跳广场舞呗。”老板笑道。

    “广场舞?”周淼挑眉,像真不清楚。

    “老年人跳跳舞,有什么的。”她说。

    ——这人说话可真的是无比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周淼一副“那就放心了”的样子,感谢过她,顶着她那恨不得把脑袋粘在周淼背上似的目光往回走去。

    傍晚的天色也像昏沉的海水一样涨上来。路灯也唰地全部亮起。

    在此之外,阳光之城的各个广场的大射灯也全部亮起,一台台方形音箱的鼓点“咚——咚——”地给顶开了沉闷了半天的空气。

    小区里所有与“在家吃饭”相关的声音——切菜、淘米、锅铲敲锅沿都在楼里回响;而楼下,花园里,小孩们像被风吹散的一把珠子,沿着秋千、滑梯、沙坑各自找位:抓链子的、踩踏板的、用小铲在沙里挖宝藏的。

    二十个孩子,便是四十只手,再加上看手机的家长偶尔伸去扶一把、比划一把,这块地面上到处都是手。

    周淼停在昨夜徐明月停留的那片儿童花园,像个也带了小孩的家长一样,靠着花坛边边站好。

    饭点很快到了,再有耐心的家长也拧着小孩的耳朵把人拽回了家。不过仍有四五个无大人看护的小孩,继续在滑梯与沙坑之间来回穿梭。

    天都大黑了。

    她把两颗水果糖摊在掌心,蹲下,问:“你们的家人呢?”

    大点的孩子还知道不能吃陌生人的糖,但是小点的孩子伸手就抓走了糖果,而后含混地说道:“跳舞呀!在那边——”小手指向广场舞音箱的方向。

    见她吃了糖也没事,而且周淼长得还算——可亲???别的孩子也就闹着要吃糖,周淼就这么把糖给她们分了,就听这群小孩七嘴八舌地说着:“我奶奶也在跳!”“我爷爷在跳!”“我妈妈也在!”“妈妈不会跳广场舞,你撒谎!”“我没有撒谎!”

    “喂,你是谁,你在干嘛?!”一声呵斥突然打断周淼的思绪。

    踏踏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保安把周淼一推,将周淼和孩子们分开的同时,还把最小的孩子给抱在了怀里。

    这个保安一副护崽的样子,和周淼这个可疑人士对峙着。

    周淼则凝神看着她的右手。

    她们都没有“抱孩子”的经验,所以保安像是托着什么易碎的物品似的把乱动的小孩半举半按在肩膀上。

    “你是什么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保安呵斥道。

    “我是这里业主赵护士的表姐。”周淼说,举起手,给她看买糖的票据,“我看这几个小孩这么晚了还不回家,怕她们和家人走散了,才来问一句。”

    保安狐疑地看着周淼——这人长得鼻子是鼻子眼是眼的,但怎么看着可不像好人啊,尤其是那双眼睛,邪气!——她看多了心里发怵,但又不能没了气势,所以咳嗽一声,还是选择问一问小朋友们。

    得到“姐姐的糖很好吃”这种驴唇不对马嘴的回复后,保安放弃了从孩子这里找答案,但再看周淼若无其事悠哉悠哉的样子,她也确实觉得应该这个怪人并非坏人。

    “赵护士的表姐对吧?”她说,把孩子放下,对着周淼敬了礼,“不好意思女士,请不要怪我态度不好,这么晚了你一个生面孔在小区里对着孩子们怪笑,确实有点可疑。”

    我什么时候怪笑了??——表情管理艺术家周淼对着保安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我这人就这样。”

    好吧。保安信了。她蹲下和孩子们又讲了好几遍:“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不要和陌生人随便搭话。”

    “我们都知道!蓝衣服的姐姐哥哥讲过很多遍呢!”小孩子们虽然小,但也不耐烦,捂着耳朵就尖叫着跑开了。

    保安也没辙,对着周淼又敬个礼,继续她的晚间巡逻了。

    周淼看着她的背影,想着:似乎答案与猜测对上了。

    大人去广场跳舞,孩子留在花园在这里玩。她抬头,沿视线把这块“手的海”与周围的楼联系起来——徐明月那栋。

    她的家有一个侧窗朝着这片空地,角度刚好,能把秋千的摆幅、滑梯的影子、沙坑上手印似的凹陷收入眼底。周森说了,徐明月到了下午,就不总是在对着赵护士家的那一扇窗前停留着。而且楼下越吵,徐明月就越是烦躁一样的,在被人一览无余的房子里来回踱步,在房子的另一边,对着楼下长久的凝望。

    这件事的关键,还是在于“这三个人都提到‘手’”。

    孙大妈的手可以是牌桌上的手,也可以是跳舞时牵着舞伴的手;徐明月的手可以是切羊肉的手,也可以是这些小孩的手——她是因为讨厌这些小孩的吵闹,所以愤愤地凝视,因为艺术家的敏感而感知到了某种疯狂吗?而那个男保安——之前一直没有找到他可能的和业主、小区内人员交际的渠道,现下可不就是有了?他会不会也在某个时刻对于那个孩子这样用右手托举起来,保护她,然后被感染?以至于放不下他的那只右手?

    问题会是在这些小孩吗?那可太糟糕了。

    若是小孩里有伪人,鉴定会更麻烦。原因并不神秘——儿童的心率变异波动本就大,违背大人的要求在夜里玩耍时的兴奋状态更会放大“应激峰”,即便用仪器读数也与成人的阈值不可比;其次行为可塑性高,模仿能力强,许多放在成年人中过于怪异的举动,可能只是玩耍中的自然模仿;接着,语言报告不可靠,她们的叙述常带幻想成分,真假掺杂,越追问,越容易引发迎合性回答;更不要提一些伪人常见的刻板行为,很容易被儿童面孔的发育差异所掩盖。

    换句话说,应对成人最管用的手段对儿童就没那么高效;而儿童的身份,也不适宜用硬来的手段。

    周淼笑了笑。不过,也不一定就是这些小孩。

    她再次仰头,视线落到那扇窗。徐明月此时,就站在窗边,隔着数十米的空间距离,和周淼冷冷对视。

    周淼对着她挥了挥手,而她马上就消失在了窗后。

    广场舞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

    鼓点更密了。周淼起身,朝广场舞池走去。音箱的led像心率表,红点每八拍跳一格。

    靠内圈的是领位——一个戴着灰色蓓蕾帽穿着熨烫有致西装的高个老头,虽然年纪大了却依然能看出来年轻时候的风韵,他的肩背挺直,脚下稳当,喊口令:“五——六——七——八!”

    外圈是一片花团锦簇的阿姨,彩色扇子“刷”的一声打开,像一排排要合拢又散开的手掌。

    孙大妈也在。她穿了件亮色上衣,发夹把碎发压住,手腕上依然绑着护腕。她并起来没有舞伴,事实上这里的阿姨们都没有舞伴,她们只是跟着这音乐和帅老头一起侧身、回头、并步,直到整个人都被节拍托起来,神采就飞了,整个人容光焕发。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46章 广场舞

    孙大妈也不过是所有飞扬着神采的阿姨中的一位罢了。

    仅仅是面前这个小广场,就有三股不同的队伍。除了孙大妈这支是随便跟着领舞随心所欲拿着她们喜欢的道具跳那种摇摆舞曲的,另一支是跟着好几位领队的健身操排舞,参与者有女有男,有老有少——当然,大多数还是阿姨们。还一支是两人一组的交谊舞,没有领队,参与者基本都是有一些舞蹈基础的女男。

    非要说的话,跳交谊舞的那支远比孙大妈所参与的这种要更容易被其她人所侵染精神。

    不成立。周淼摇摇头。

    她和周森住的地方偏靠市中心,不能说邻居们不跳广场舞吧,但基本不会在自家楼下跳。周淼也不喜欢太吵闹的地方,巡逻时经过,往往没有太注意这些比大多数年轻人还活泼的阿姨叔叔们。

    这么近距离地任由音响炸着耳朵,这几乎是把自己也投放进入了节奏里,再去看她们,所体会到的心境就完全不一样了。

    阿姨们是这里的绝对主角。不论是跳舞的,还是领舞的。

    领舞和组织者在微信群里日复一日的“签到—打卡—交会费”等琐碎中让权力显形,背后最小的收益——哪怕只是把某个人踢出群聊这样——也能使她们获得退休后身为老人越发失去的在家里的自信与权威。

    而只是普通跳舞的阿姨所获得的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更纯粹。那就是快乐。

    规律但不枯燥的生活习惯,健康的体魄,从属于一个集体后的与她人获得紧密联系的安全感,无不是快乐的源泉。

    孙大妈的家庭情况并不复杂。她有着平凡普通的婚姻,女儿事业有成,成家后也算是世俗意义上的美满。而且即便孩子结婚了,也没有和妈妈爸爸分开,资料上显示,她给孙大妈买了隔壁的房子,娘俩基本就是住在一起,还给她请了帮工。所以纵然在去年的时候孙大妈的老伴中风偏瘫,她的实际生活,在外人看来还是很幸福、轻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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