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撒谎。”

    “真的没有。”

    好奇怪,今天的屈青变得疾言厉色,吓死个人。

    她悄悄抬眼看他,只见屈青甩开一段柳枝,往前又走了几步。

    遥京灵光一闪,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走向河边站着的屈青,又缩短了一点距离。

    “我刚刚是想去买一些荆条,想来给你负荆请罪来着。”

    女孩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

    她就这样,用谨小慎微的声线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什么负荆请罪,让她背条柳枝她都要闹翻天。

    屈青终于转过身来看她,问:“又不去了?”

    “是你叫住我的,”说完,遥京心里直打鼓,但还是忍不住犟嘴,“……不让我去的。”

    屈青气得点头。

    “嗯,我的错,你爱去哪就去哪!”

    适才一直垂着头听训的遥京终于抬起头看屈青。

    屈青被她这一眼看得哪哪不自在。

    遥京歪了歪头,探究地看向他。

    “好奇怪,你今天气性怎么那么大?你在气什么?”

    是于啸说的是因为觉得自己失了面子,还是因为……

    “不知道我气什么还说要给我负荆请罪,你真是——”

    他气得用手指了指她的鼻尖,见她眉头稍挑起来,颇为轻佻地冲他挑了挑眉毛。

    不过眨眼间,屈青的脸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绯红,愤愤移开了手,长袖被甩得猎声作响。

    遥京眼疾手快,把他又要气得背过去的身体像在河里逮鱼一样抓住——她握住了他的双臂。

    她这模样……更像个登徒浪子了。

    第50章

    屈青脸上的绯红逐渐变得深了。

    为免引起她怀疑,他偏过脸。

    “你做什么?”

    遥京字正腔圆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如此气愤?”

    说完,脸逼得更近了。

    “……”

    眼见他无话可说,那正合她意了。

    “你不说,那我就按我知道的说了,”遥京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的眼,上挑的桃花眼似要把屈青拖进深渊里,把他撕碎,“我予你的这个香包,和于啸的不一样,和南台的也不一样,和……”

    “你到底给多少人派了香包?”

    这是人人都有的么?

    屈青后槽牙都咬紧了。

    更生气了呢。

    “很多。”

    他的注意力总是怪怪的。

    遥京直言不讳,“你要是想全知道,我还不一定记得清呢。”

    “……”

    见屈青脸色真的青了,遥京哈哈笑起来。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再说,我说与你听,并不为告知你这个,”遥京说着,慢慢松开了他的手臂。

    她忽然松了手,反而能让屈青沉下一些心来细细看她,听她。

    “屈青,你的和别人的都不一样。”

    “但是我不打算告诉你到底有哪里不一样。”

    “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你要自己情愿,自己愿意来发现我对你的特殊。

    遥京的几缕发丝被河边的风扬起,挠了挠屈青的下巴。

    有些痒。

    夏风就是闷闷热热的,吹多了也不会清凉,吹多了说不定还会头疼。

    屈青沉默着,站到近河畔处,遮住了吹向她的风。

    杨柳依依,朝城正是好光景。

    几日后,欧阳老爷子没有醒过来,欧阳程的判决书先下来了。

    按照盛国律法,谋害尊亲,是为遇赦不赦的死罪,又因欧阳程用毒,手段极端,判处为凌迟。

    并且在城中张贴告示十五日。

    当晚,陈氏一纸冤状告到知府大人处,不为欧阳老爷子中毒一案,倒是为说屈青受贿一事。

    朝城知府姓莫,单字一个洪。

    他那官位原是捐官捐来的,从前不过是一个小官,过生活讨口饭吃,偏偏得了原知府大人的赏识,将女儿许给他不止,还给了他升了官,成了朝城知府,不过也就三十有五的年岁。

    “屈通判言行有污,为官不正,草民如何也不能相信他的判决,其中必有冤屈,犬子不堪其罪啊!”

    陈氏在面前哭诉,情真意切,莫洪露出动容之色,亲自扶起来告怨状的人,屈青也被他请来了。

    “夫人您可不要妄言,谁人不知屈通判公正廉洁,是定不会做出这档事来的。”

    “大人您这可是要偏袒?让这样的贪官污吏继续祸害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吗?”

    莫洪露出为难的神色。

    “可不能空口白牙,平白污蔑人,你可有证据?”

    “证据,他同欧阳锦见过面!受了欧阳锦的恩惠!”

    莫洪就又问她:“欧阳锦不是你儿吗?他如何要贿赂屈通判呐?”

    陈氏跪下,痛哭。

    “欧阳锦虽是从我肚子里爬出去的,但他任性妄为,命中孤煞,从小就被送到庄子上养的,同我们关系素来不亲厚,想来是记恨我们已久,这次一回来,便毒害了草民丈夫,又害得阿程入狱,见我生不如死,日日以泪洗面,他如今把控整个欧阳家,怕是快意不已呐!”

    欧阳锦在这里,怕是心都寒了。

    屈青垂眸不语。

    莫洪问屈青:“你是否见过欧阳锦?”

    “见过,不过我并没有收欧阳锦的任何东西。”

    “如何证明?”

    “既无相授,何来证物。”

    莫洪颇为善解人意,点了点头道是。

    接着转过头对陈氏说:“你可有证人?”

    陈氏抹了抹泪,道:“自然有。”

    不多时,那日茶楼里的店小二便被带了上来。

    屈青眯起眼。

    莫洪慢慢喝了口茶,杯后掩住一点挑起的笑。

    底下的店小二不知道为何哆哆嗦嗦。

    莫洪问他:“前两日,你是否见过屈通判和欧阳锦他们俩会面?”

    “是,见过。”

    店小二偷偷看了一眼屈青,不知道为何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那日情形如何?你从头细细交代来,本官恕你无罪。”

    本是让他放松的话,店小二抖得更厉害了。

    他上下嘴唇抖着,眼里憋着一泡泪,他看看莫洪,又看看给他塞过钱的陈氏。

    他“扑通”磕了一个响头。

    “我并不清楚……我只知道他们在我们茶楼雅间见了面,欧阳锦公子临走前还带走了一盒芙蓉糕和马蹄糕,旁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混账!”

    陈氏指着他,气得发抖。

    她塞给他那么多银票是让他说这些屁话的吗!

    “夫人何必生气动怒?”

    莫洪使了眼色,陈氏的手才慢慢放下来。

    只是胸膛起起伏伏,怕是气到快要背过去了。

    “人证做不得数,物证!还有物证!大人,欧阳锦给他的东西都是欧阳家的,上面定有欧阳家的纹样!他来不及将金条转移,定还在他家中!只要去搜一搜便知有没有猫腻!”

    “如此,既是为了证明屈通判的清白,也为了正律法,我想屈通判不会拒绝这个要求的。”

    两人一唱一和,屈青冷眼看着,并无二话。

    他这话看似商量,实则没有留余地。

    屈青没有异议,只提了一点:“只是若是搜不出什么东西来,我想夫人您明白诬告官员会有什么后果的吧?”

    “后果?”

    陈氏慌里慌张看向莫洪。

    他可没有和她说还有罪罚这一说。

    莫洪眼神安抚她镇定。

    屈青冷眼看着,加重语气。

    “按盛国律法,诬告、诽谤他人,若有不实,根据律法,诬告者反坐其罪,严重者,罪重一等。”

    “加之,诬告官员,若有不实,罪加数等,”屈青眼里没甚么温度,“当然,也可免去蹉跎,有一步到位的做法。”

    “……什么一步到位?”陈氏的嗓音是掐了尖的恐惧,她一时不察,跌坐在地上。

    屈青不再说话。

    于啸倒是朝着陈氏点了点头,善解人意,提醒陈氏:“是死罪,夫人。”

    陈氏腿一软,就想着要说“算了”。

    莫洪却借扶她起来时,在她耳边密语什么。

    陈氏瞬间又精神了。

    矛头直指屈青。

    第51章

    屈青见状,忍不住拧了拧眉。

    那日屈青和茶楼里的欧阳锦见面,屈青已经把陈氏给他的金鱼条全数交还给了欧阳锦。

    想来出不了什么事端。

    只是看这情形,怕架不住有人故意陷害。

    家中有人看着,不会有人凭空拿着箱子来诬陷,只怕是提前埋藏好了箱子,坐等今日呢。

    不多时,有人举着一个上了锁的箱子回来,说是在屈青的宅子里搜罗到的。

    说是沉甸甸的,摇晃起来似是硬物,琳琅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