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作品:《降落

    “行。”我立刻直起身,立刻在群里发消息。老阮总是这样婆妈,这些年也磨练了我的急性子。

    发完消息我继续装死在副驾驶座上,老阮也不管我了,挪着车子开上高速。

    快凌晨一点才到家,老阮把我扔在小区门口,就走了。雨几乎要停了,但雾气很大,一下车,走着走着头发就湿了。

    我又是没有带伞。

    回到家,脱去身上黏糊糊的衣物,看着玄关上放着那把别人借给我的伞,感觉多余了。

    周六早上,我被生物钟叫醒,但我还是没打算去公司,老阮一个人能搞定。翻个身打算睡个回笼觉,手机却来了新消息。

    ——林抒。

    又是她。

    五天没有再联系,要不是昨晚回来看到那把伞,我都快忘了五天前,我们才见过,还在她家里吃了顿不自在的晚饭,然后拿着她的雨伞回家。

    也是在那个晚上,她加了我。

    才五天,为什么感觉已经很远,时间久远,那些接触过的痕迹,也变浅。

    她发了什么?

    她问我:[出差回来了吗?]

    好像被她抓住了一样,这么精准,昨晚才回来,她就知道了。我不喜欢这种被一览无遗的感觉。

    但我想,她好像有些执着那顿饭,我也欠着伞,于是回复她:[回了]

    她:[回来没跟我说啊,哈哈哈哈.gif]

    ......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认为我要跟她报备,更无法理解,她怎么能这么坦荡地就说出这样暧昧的话。

    我:[昨天回到很晚了,有事?]

    明知故问。

    她:[今天有时间吗?天气转晴了]

    嗯哼?然后呢?

    我:[要加班]

    她:[中午一起吃饭?]

    看着她发出的邀请,我又想把“天晴了”这两者联系起来,但很难。对吧?

    最后我总结出来,她是想请我吃饭了解市场行情,顺便拿回她的伞。

    我:[好,我地址发你,你来我公司]

    我自认为很贴心了,她想了解行业,来我公司是最直观的。而且也可以当作公事公办的态度,正常的商务交流。

    这样还可以避免,单独面对她的尴尬。

    她回:[好呀,笑.jpg]

    把地址发给她后,我无奈起床,很遗憾地跟回笼觉告别。我自认为见她不需要精心打扮,她都见过我那么狼狈的样子了,过后再刻意装饰自己,只会叠加了我的狼狈。

    随意穿了套舒服的休闲装,平时周末去公司加班我也这么穿,然后出门。

    十点半到公司,他们在会议室开会,周末前台没来,我想给自己煮杯咖啡,想了想,还是煮两杯吧。

    五天前那个晚上,随手点开了她的朋友圈,封面是两杯咖啡,很诗情画意,下面是“三天可见”的一行字,以及一片空白。

    估计是跟她那个所谓的男朋友一起喝咖啡拍的照片。这些人就爱偷偷摸摸地、隐喻式秀恩爱。

    退回去聊天界面,看着她发的哈哈哈表情包,恍惚间我猜她的恋情一定很开心吧,成天笑哈哈的。

    没什么好回的。

    所以,她应该是有喝咖啡的吧。

    咖啡还没煮好,她又给我发消息,说她到了,在门口。我没回,直接出去给她开门,几步路的空档,我在想她这人很奇怪,外面不是有门铃吗?还非要发给我,是国内的门铃跟国外的长得不一样,看不懂是吗?

    隔着玻璃门,我又看见她如沐春风的笑,她有些雀跃地对着我招手。灰色的长款毛呢外套衬得她很有文艺气质,素白的脸配上肉桂色唇膏,让我不禁想起韩剧女主角站在漫天飘雪下让人心生爱怜的模样。

    要是配上一条毛绒围巾就更像了。

    我按下开门键,皮笑肉不笑地说:“欢迎。”

    “没有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

    我把她带去我办公室,路过茶水间的时候,我跟她说等一下,她意会地点头。

    还是避免不了的独处。此时我听着运作的咖啡机,我在想,还有一两分钟就该停了,倒完咖啡,我那双无处安放的眼睛,又该看向哪里。

    请她坐下,我自己走到咖啡机旁边,“叮”,煮完了。

    “喝咖啡吧?”我得确认一下。

    “好,谢谢。”

    于是我倒了两杯,带她进了办公室,她坐在会客的沙发上,我坐在她对面。

    咖啡香混杂着她的味道,似有若无地勾着我的鼻子,我只能等她先开口。

    她闻了一下咖啡,没喝,放在一旁,说:“是意大利豆子?”

    “不是,本地豆。”

    她笑了,应该知道我是故意乱说的,我不知道产地是哪里,但肯定不是本地的,更不是进口的,一克几毛钱的豆子,放在公司喝的,行政去采买的,怎么可能是意大利的。

    “嗯,好喝。”

    “你都还没喝。”

    她依旧眉眼温情,弯着嘴角,不语。

    我突然意识到,她这是在回应我的胡说八道。瞬时,我仿佛有种找到同类的归属感,就好像你莫名其妙躺在马路上,有个人二话不说,也陪着你一起躺下。

    是多么幼稚又伟大的纵容。

    相比起被猜透的不喜欢,我更不喜欢无条件地靠近我,不理解我却也愿意惯着我的纵容,也许还是偏爱。

    她凭什么!

    我一面不想接受,又一面情不自禁地为她松动。我明明看见了放在她背后桌上的雨伞,可是这一刻又不想还给她了。

    如果她真的可以纵容我的话。

    我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问她:“你喜欢吃什么?”

    “都可以,我对国内不熟,你推荐。”

    “那就楼下的西餐厅吧,你应该吃得惯。”

    “在澳洲已经天天吃西餐了,现在回来,你不打算带我吃点别的?”

    “我......”正要说,我们楼下就这家西餐厅好吃点,老阮敲着门进来了。

    他些许意外:“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我眼睛刀过去,要他多嘴。

    他瞪大了眼睛,紧抿双唇,视线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终止在林抒身上。

    更意外了:“有......客人?”

    “嗯,我,我亲戚,过来......”

    话还没说话,又被这个老阮插嘴了:“亲戚,什么亲戚?这么漂亮。”

    问的人是我,眼睛却粘在林抒身上了。

    我也不喜欢他这样看着人家,很失礼,连带把我的脸也一块丢了。

    “你过来干什么?”我拿纸巾丢他。

    他倒好,一点不识相,自顾自坐下来,坐在我俩中间的沙发上。

    “看到你办公室亮着,过来看看是不是进贼了,没想到是进了个大美女。”

    油腻!

    我看一眼林抒的反应,她朝人款款动人地笑。

    “正好饭点了,请美女亲戚吃个饭?”老阮很殷勤。

    林抒看我,又看着老阮说:“今天是我请昭昭吃饭,如果您有空,就......一起?”

    问的是老阮,林抒的眼神却又回到我身上,像是在征询我。

    “你都不知道他是谁,就说要请人吃饭啊?”

    “那,他是?”

    “我合伙人,阮信鹏。”

    老阮立刻身体前倾,伸手要跟人握,我在林抒伸手前,打了老阮的手心:“别占人便宜。”

    “诶,她是你什么亲戚啊?”老阮立着眉急眼。

    “你别管,反正人家下个月就要回去澳洲了,你别打什么主意。”

    老阮不服气:“这不是看在是你亲戚,得友好一点,怎么就我打人主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宝贝似的,碰也不行,看也不行。”

    “还吃不吃了你!”我也有点恼羞成怒,都说了最不喜欢被人猜透的感觉。我承认,我是不喜欢老阮跟她套近乎,可能觉得老阮是我的人,谄媚一个我不熟的人,总是令我不舒服。

    “吃啊,楼下那家西餐,小美女应该吃得惯吧?”

    “她......”

    “好啊。”轮到林抒来截我的话头,她就这么自作主张地替我答应了?

    好啊?

    好啊!刚刚才说要吃别的,我说的就不吃,别人一提就立马答应。

    我咬了咬唇,决定那把伞就不还了。

    第7章 你管我

    7.你管我

    我给她拿了一叠资料,和她喝着咖啡,聊行业资讯,她说以为我公司和他爸以前的公司一样,只做招标代理这一个板块,我说不止,我们还有做造价、设计和其他工程咨询业务,只不过我是主抓招标和监理这一块的,其他的由老阮负责。她饶有兴致地边听边问,老阮在一旁自然是要插嘴的,我倒不反对,他对市场的把控及投资的眼光,我是十分佩服的,否则也不会跟他一起出来创业。

    说起来,他还比我小两岁,之前是同行,互相介绍过一些项目,有一次他打算带我去新业主那里认门,那天暴雨,他的车在路上坏了,我只能自己去,回来时发生了追尾的交通意外,我的车被撞得有些惨烈,而我的人由于冲击力太大也扭伤了颈椎。他得知后,很过意不去。讲道理,其实这事完全不关老阮的事,可是他非要自责,他说如果能跟我去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说如果你去了可能两人都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