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作品:《你老婆?我的

    但她知道,比起这些看得见的伤口,那些看不见的精神凌迟,才是真正的酷刑。

    “脏……”

    “流着那种人的血……”

    “我不该活着……”

    孟夕瑶闭上眼,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八岁的沈郗站在书房,手里握着沾血的裁纸刀,脚下躺着那个试图猥亵她的数学老师。

    女孩的眼睛红得骇,眼神冰冷暴戾,但握裁纸刀的手稳得像手术刀。

    她划破了对方的颈动脉。

    精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那时候孟夕瑶不懂,为什么沈郗的反应会这么剧烈。

    现在她懂了。

    沈郗继承了生母宋雅芝那种远超常人的道德洁癖。

    这不仅仅是后天教育的结果,更是刻在基因里,对“正确”与“洁净”与生俱来的偏执追求。

    所以当顾海撕开真相,告诉她:你的血管里流淌着强/奸犯的血,你的存在不过是一场利益交换的结果。

    对沈郗来说,那无异于将一个身心健康的青年拽到镜前,指着倒影说:看,你祖上是参与大屠杀的恶魔。

    信仰崩塌。

    自我毁灭。

    手术持续了三个小时。

    医生走出来时,白大褂上溅着零星血点。

    “伤口处理好了,但……”她摘下口罩,语气沉重,“她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

    “我们给她用了镇静剂,暂时睡下了。”

    “暂时?”孟夕瑶捕捉到这个词。

    医生沉默了几秒:“孟小姐,自残到这个程度,已经不是简单的情绪问题了。”

    “这是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伴随强烈的自我厌恶和毁灭倾向。”

    “我们只能开一些强效镇静剂和情绪稳定剂,让她保持沉睡,避免再次伤害自己。”

    “但药物治标不治本。她需要长期的心理治疗,而且……”她顿了顿,“她自己得有求生的意愿。”

    “如果一个人从心底认定自己不该活着,再好的医生也救不了。”

    孟夕瑶站在走廊里,灯光将她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郗开始了漫长的药物沉睡。

    医生开的剂量很大,一天二十四小时,她清醒的时间不超过两小时。

    醒来时眼神空洞,机械地吃几口饭,喝几口水,然后在药效作用下再次沉入黑暗。

    有时候孟夕瑶扶她去洗手间,她坐在马桶上,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像断了线的木偶。

    “沈郗?”孟夕瑶轻声唤她。

    没有回应。

    只有药物强制带来的均匀呼吸声。

    日子一天天过去,病号服在沈郗身上变得越来越空荡。

    孟夕瑶给她擦身时,手指抚过嶙峋的肋骨,突出的肩胛骨,瘦得只剩一层皮包裹的膝盖。

    原本就清瘦的人,现在捏起来只剩一把骨头。

    孟夕瑶看着沉睡中的沈郗,想起围猎那天早晨。

    alpha穿着猎装翻身上马,阳光落在她脸上,勾勒出干净利落的线条。

    她回头冲她笑,眼睛亮得像蓄满了星光。

    “姐姐,上马。”

    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期待,带着对这一天所有美好的想象。

    如果……

    如果那天她没有答应去围猎呢?

    如果她找借口推脱了,或者干脆带着沈郗和小梧桐去别的地方过节呢?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勒得她几乎窒息。

    不该去的。

    明明知道顾海会去,明明知道那是沈韶华的主场,明明知道她们不会善罢甘休……

    指甲陷进掌心,刺痛感让她清醒过来。

    不。

    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冰冷而清晰:防得住这一次,防得住下一次吗?

    顾海是故意的。

    她太了解沈郗了。

    了解她的骄傲,她的道德洁癖,她对“干净”的偏执追求。

    所以她选了最残忍的方式,把最肮脏的真相砸在沈郗脸上。

    她要毁掉的不是沈郗的身体,而是是她的精神,她的骄傲,是她赖以生存的整个价值体系。

    她要沈郗变成一滩烂泥,再也站不起来。

    永远站不起来。

    “故意的……”孟夕瑶喃喃自语。

    一股冰冷而暴烈的怒火,从心脏最深处炸开,顺着血管奔流,烧遍四肢百骸。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病床边。

    沈郗还在沉睡,眉头紧蹙,睫毛在眼睑下轻轻颤抖,像是在做噩梦。

    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得像随时会断。

    孟夕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瘦削的脸颊。

    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孟夕瑶看着她脆弱的模样,拧起了眉头。

    顾海!

    你这个混账,人渣,败类!

    一些压抑了太久的愤怒憎恨,以及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在她眼底凝聚成一片冰冷的火焰。

    孟夕瑶转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孟夕瑶除了医院,开车直奔向老沈家庄园。

    秋雨下得又急又冷。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碎裂成千万道水痕。

    雨刷器疯狂摆动,却扫不尽漫天水幕。

    孟夕瑶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车速很快,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仪表盘指针不断右移,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她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

    沈韶华的别墅坐落在庄园的山腰处,独栋,占地广阔,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黑色轿车一个急刹停在铁门外,轮胎在湿滑的地面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孟夕瑶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肩膀。

    她没有撑伞,径直走向紧闭的铁门。

    “夕瑶小姐?”门房从岗亭里探出头,惊讶地看着她,“这么晚了,您怎么……”

    “开门。”孟夕瑶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门房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遥控,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孟夕瑶走进去,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肩头晕开深色的水渍。

    主宅的雕花木门紧闭着。

    她伸手,用力推开。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客厅里灯火通明,几个佣人正在打扫,被这动静吓得齐齐转头。

    “夕、夕瑶小姐?”管家从偏厅匆匆走来,脸上写满惊愕,“您这是……”

    “顾海呢?”孟夕瑶打断他,声音冰冷。

    “大小姐在二楼卧室休养,她肩上的伤还没好……”

    “大小姐?”孟夕瑶讥讽地笑了。

    她扯了扯嘴角,神色冰冷:“好一个大小姐。”

    她勾着唇角,语气讥诮:“怎么,干妈就那么怕自己绝后,迫不及待要让这个私生女认祖归宗了?”

    管家的脸色瞬间白了:“夕瑶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

    “让开。”

    孟夕瑶没再理她,径直走向楼梯。

    皮鞋踩在木质台阶上,一声一声,像倒计时的钟摆。

    她走到二楼,熟门熟路地拐向走廊尽头的卧室。

    那是沈韶华别墅里最好的房间,朝南,带阳台,视野开阔。

    以前她和顾海还没离婚时,偶尔会来带小梧桐来这里住,住的也是这间。

    现在,里面躺着顾海。

    她停在门前,抬手,没有敲门,直接拧动门把。

    锁着。

    孟夕瑶后退半步,抬脚。

    “砰!”

    整扇门剧烈震颤。

    第二脚。

    “砰!”

    门板应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房间里,顾海正靠在床头看书。

    她被这动静吓得浑身一抖,书“啪”地掉在地上。

    看到闯进来的人,她瞳孔骤然收缩。

    “孟夕瑶?”她声音里带着惊愕,随即变成讥讽,“怎么,来给你的小情人讨公道了?”

    孟夕瑶站在门口,雨水从她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她看着顾海。

    看着这张曾经同床共枕八年的脸,看着那双总是盛满算计和贪婪的眼睛,看着那副即使躺在病床上也掩不住的得意嘴脸。

    孟夕瑶冷冷笑了。

    她快步走到床前,伸手一把揪住顾海的衣领,将她提到自己身前,愤怒地看着她。

    顾海瞪大了眼睛:“你——”

    “啪!”

    一个巴掌落在她脸上,清脆响亮,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开。

    顾海被打得偏过头去,左脸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