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作品:《守寡赘A误标记太后》 “案发当日的细节,你还知道多少?”陆青抬眸,看向翠云,“不限于你亲眼所见,但凡听旁人提过的,一并说来。”
翠云努力回忆,眉头皱成一团。
“奴婢……奴婢知道得不多。”
她顿了顿,艰难地措辞:“那天青杏吓得魂不守舍,话也说不利索。奴婢只听她断断续续提过,榻上很乱,像是……像是剧烈挣扎过。两位女君身上都是伤,血都干涸了,应该是前半夜便遇害了。”
“陈阿妹那晚歇息时可有人伺候?可有人证?”
“这……”翠云摇头,“青杏如今还被押在京兆府大牢里,奴婢不知。”
她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而且,夫人出事后,府里便是周女君当家了。周女君吩咐下来,主母之事不可妄议,更不许私下打听,奴婢们也不敢多嘴。
陆青眸光微凝。
“周女君?”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又是何人?”
“周女君名唤周蕙,是夫人守寡后,由族中长辈作保,入赘陈家的赘妻。只是……”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只是周女君不得夫人喜欢,嫌她沉闷无趣,入府三年,夫人与她……并不多亲近。”
“那她在府中是何等地位?”
“周女君入府后,便帮着夫人打理外头的生意。”翠云道,“夫人说她为人虽无趣,做事却极稳妥,便将绸缎铺子和田庄都交与她经营。这几年,周女君常年在外头跑,很少回府。便是回来,也只是在账房对对账目,很少往内院去。”
“这次夫人出事后,”陆青问,“她何时回的府?”
“当日傍晚。”翠云记得很清楚,“京兆府的人刚将夫人带走,周女君便从城外赶回来了,她一回来便接管了府中内外事务,又将小姐接到自己院里照料。奴婢们起初还有些慌,见她井井有条,便都安心听她吩咐了。”
她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陆青:
“大人,周女君……周女君有什么问题吗?”
陆青没有表露任何异样,只是轻轻颔首道:“事情如今还不明朗,不可妄下定论。你先回去,在京兆府有进一步消息前,莫要轻举妄动,更不要与人议论此案。”
翠云急了,膝行半步:“大人,那我家夫人……”
“我会查。”陆青看着她,声音平稳,“你先回去吧。”
“……是。”她垂首,声音低低的,“奴婢多谢大人。”
她撑着椅背站起身,双腿还微微发软,踉跄着走到门边。
临出门前,她又回过头,深深看了陆青一眼,嘴唇翕动,终究只化作一句:
“大人,夫人真的是冤枉的。”
然后,才推门离去。
——
送走翠云,陆青没有回办公厢房。
她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那棵老槐树出了片刻神。
才收回目光,转身朝主簿厅走去。
“孙主事可在?”
“在的,大人。”门口的书吏连忙引路,“孙主事正在整理户册档案。”
孙茗听到脚步声,从堆积如山的卷宗后探出头来。
“陆大人?”她连忙起身,“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吩咐下官去便是。”
陆青走到她案边,言简意赅:“帮我调几个人户册。”
“大人请说。”
“陈阿妹,城东丝绸富商,三年前丧夫守寡。”陆青顿了顿,“她府中两位女君,沈莹、白鹭。还有一位入赘的赘妻,周蕙。”
孙茗飞快地记下这几个名字,没有多问,转身便往户册架走去。
她做事极利落,不出半盏茶功夫,便将三份户册摆在了陆青面前。
陆青先翻开沈莹的册子。
籍贯:江陵府人氏。年龄:二十四,良家子,父母早亡,无兄弟姐妹。
白鹭的册子内容也大同小异。
籍贯:苏州府人氏。年龄:二十三,身份是商户女,家道中落后入陈府。
陆青看了片刻,合上册子,没什么可疑之处。
她伸手取过最后一册,翻开。
周蕙,籍贯上京周氏,如今三十有二,曾考中举人。
陆青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住,眉头微微蹙起。
“周蕙曾中举人……”她低喃出声,似在自语,“为何甘愿入赘商贾之家?”
孙茗在一旁听见,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接话:“大人有所不知。周氏一族虽是大族,但三年前卷入盐铁贪墨案,牵连甚重。周蕙虽有举人功名,但在仕途上已无出路,入赘陈府,不过是谋个安身立命之处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而且,下官听闻,如今右相府上的大管家周忠,与周蕙是同曾祖的堂亲。据说,陈府每年往相府送的孝敬,可不是小数……”
话音未落,孙茗猛地住了口。
她抬眼看向陆青,脸上闪过几分慌乱:“大人,下官……下官是不是话太多了?”
陆青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册页边缘,片刻,才低低道:
“果然……和右相府有关。”
孙茗不敢再言,垂首立在一旁。
陆青将户册轻轻合上,放在案边。
“这几份户册,暂留在我这里。”
孙茗连忙点头:“是。”
陆青起身,将三册卷宗夹在腋下,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身看向孙茗:“京兆府近日接手的那桩命案,城东陈府,死者是府上两名女君。你可有耳闻?”
孙茗谨慎道:“略有耳闻,说是府尹亲自过问此案。”
“我知道了,你继续忙吧。”
陆青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
京兆府衙门坐落于上京东南,与大理寺隔了三条长街。
陆青带了一名随行的书吏,穿过熙攘的街市,京兆府朱红的大门便映入眼帘。
门前立着两座石狮,威严庄重。
陆青踏上台阶,向门口值守的衙役递上名帖。
“大理寺少卿陆青,求见周府尹。”
衙役接过名帖,飞快地扫了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陆大人稍候,小人这就去通传。”
他转身入内,脚步匆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里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陆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话音未落,一道身着官袍的身影便从二门快步迎出。
京兆府尹周延,看上去年约四旬,笑容满面,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陆大人。”他侧身让路,“快请,快请内堂用茶。”
陆青拱手还礼:“周大人客气。下官冒昧来访,实是有事相商。”
“哦?”周延笑容不改,“陆大人请讲。”
陆青随他步入内堂,分宾主落座。
侍者奉上热茶,周延亲自端起茶盏,递给陆青,殷勤备至:
“陆大人尝尝,这是今年新进的雨前龙井,下官平日都舍不得拿出来待客。”
陆青接过茶盏,寒暄完,开门见山:“周大人,下官今日是为陈府命案而来。”
周延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陈府命案?”他做出一副思索的模样,“陆大人说的是……城东陈阿妹那桩案子?”
“正是。”
周延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诚恳而无奈:“陆大人,并非下官推诿。只是此案在京兆府辖下,按大雍律,未移交大理寺前,京兆府有权独立审理。大人若要调卷,需得太后或刑部批文方可。这规矩,大人应该比下官更清楚。”
他说得滴水不漏。
礼数周全,言辞恳切,让人挑不出半分不是。
陆青看着他。
周延也看着她,笑容满面,眼底却是一片平静。
两人对视片刻。
“既如此,下官便不叨扰周大人了。”陆青收回目光,起身,平静道:“告辞。”
周延连忙起身相送,一路送出仪门,送出大门,送到台阶下。
“陆大人慢走,下官公务在身,不便远送。”
陆青没有回头。
她步下台阶,随行的书吏跟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
走出去很远,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大人,京兆府尹这般推脱,这案子……”
陆青没有答话,只是抬头,望了一眼渐渐西沉的日头。
然后,她开口:“入宫。”
——
皇城巍峨,在暮色中更显肃穆。
陆青站在宫门外,手中握着那份求见的折子,心底却罕见地生出了几分踌躇。
——太后今早那怒气未消的模样,她记得分明。
那双凤眸里盛着薄怒,她掀开锦被就要下榻来追,被苏嬷嬷死死拦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门的方向骂她‘眼里没有本宫这个太后’。
陆青垂下眼睫,将那幅画面从脑海中赶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