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了萝儿”,一粗哑的男生道:“爹娘这是为你好,那家人有的是钱,你嫁过去,对谁都好。”

    尤许被绑着抬上了花轿,皓月当空,倾斜银华浇在轿顶,迎亲队伍缓缓启程。八抬大轿,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队伍里夹杂着十几辆华丽马车,白马头顶红丝绸金线大花,几百人的迎亲队伍浩浩汤汤。

    尤许偷偷解开绳子向外望的第一眼,就被惊了一瞬。

    当真是豪无人性可言。

    她悄悄落下车帘,坐在摇晃的马车上思考人生。

    其他人也进来了吗?他们又在哪里呢。

    轿子上的其他人:……

    李岚嘴里堵着快破布,呜呜哇哇说不出话来。眼前一左一右两个壮汉盯着他:“新娘子,莫要再自讨苦吃。”

    李岚翻出一个白眼:他爹的,上个菜给自己上进花轿了。

    其他人情况大致也与尤许别无二致,只是一些反抗逃跑与没有反抗造成的细微差别。

    比如李岚,就是逃跑不成被捆得更狠的;而李嘉莹、杜云和平姚则缩在马车里暂时不敢动;柏水、照夜清、解应宗则暂时按兵不动等待剧情下一步推进。

    尤许揉着通红的手腕,然后又默默将麻绳缠了回去,系成一个一扯就散的活结。

    识时务者为俊杰。尤许微微后仰靠进背椅,那么多人她还跑个锤子啊。就算要跑,最好还是等管事的出来,挟持人质什么的。

    这么多人,就是给她把刀,她杀起来也得累个半死。何况现在什么都没有。

    “新嫁娘,新嫁娘,红花轿上新嫁娘——”

    摇摇晃晃间,尤许合上眼,沉沉睡了过去。

    “来,新人拜天地——”

    尤许感觉被人按着头往下压,她微微蹙眉,睁开眼,只透过盖头下面的缝隙,看到两双华丽的锦靴。

    “夫妻对拜——”

    尤许被人扭过去,按着头往下压,一块漆黑墨色玉牌映进缝隙。

    尤许:……还是冥婚。

    “礼成——”

    她被人拎着胳膊架起来,晃晃悠悠往外拖。

    就是现在了!堂上那两位连鞋子都那么华丽,一定是说话的人,挟持他们!

    尤许正要扯下绳子暴起,就被一片黑暗卷了进去。

    靠。

    尤许暗骂一声,不带这么强制关机的。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眼泪哗啦哗啦,顺着脸颊滑进耳蜗里。尤许恢复意识,发现手正猛烈锤着一块木板。

    嗯……看起来是棺材板。

    她动作顿住,浑身剧烈颤抖,这是原本剧情里新娘子的情绪。

    尤许试探着推了推棺材盖,发现盖顶能有千斤重,她推不开。

    暗黑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硌着她。

    ……

    李嘉莹颤抖着转过头,就对上一张惨白的脸,与那刚进店的红衣男子一模一样。

    “啊——”

    平姚惨叫出声,猛砸头顶的盖板:“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求你们了,放我出去!”

    一日两日三日……

    第二天,尤许静静躺在棺材里,双手交叉搭在腹部,已经放弃挣扎。

    她花了一天的时间折腾,然后发现这是个死局。

    然后她明白了,这大概是个惩罚幻境,不是闯关幻境。他们在被拉进幻境之前,做了违背副本规则的事,所以这是个啃噬理智值的惩罚。

    等死不是放弃,是思考惩罚完以后要怎么办,思考到底做了什么违反了规则。

    想来想去,她突然意识到,她没去招待客人啊,惩罚也有她的份吗?

    能陷入无法逃脱的惩罚,必定是触发了最基本的规则。衣物和食物都端过去了,除非……他们根本不是要任何东西。

    整整十三天,没有水,也没有食物,他们就这么和尸体紧贴着。饥饿将恐惧放的更大,棺材里的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

    尤许默默躺着,肚子要饿扁了。临死前,她灵光一现,好像终于知道哪里弄错了。

    “我炸!”

    李岚瘫坐在地上,恶狠狠骂了声:“他爹的,怎么突然就进了惩罚。”

    李嘉莹忍住了哭,却没忍住生理性干呕,一步作两步到角落里吐起来。

    “嘟嘟嘟——”

    指节敲桌子的声音让众人一惊,那红白二位客人还坐在那里。

    没有时间抱怨咒骂,再不处理这两个客人,他们会遭受更可怕的惩罚,就是丢了命都不好说。

    尤许快步冲进柜台,一件又一件伸手翻找。找完明面上的摆件,又拉开抽屉翻。

    她抽出一本蓝皮册子,页边有些蜷曲泛黄。

    “您好。”尤许边招呼边往那两位客人旁边赶,在他们面前站稳,翻来记账册子:“要住店是吗?”

    两人齐齐转头,黑漆漆的眼珠盯着她。

    “是。”红衣男人开口:“我家娘子怕黑,准备一间客房,要通风好,点上一根白烛。”

    “切记!”他嗓音沉下来,掏出一枚铜板放在桌上:“蜡烛不能熄灭,整夜都要燃着,时时更换。”

    “好。”尤许在册子上写下日期,拿起铜板,偏头对上照夜清的视线:“带两位客人去吧。”

    终于送走两位瘟神,众人皆是长出一口气。李岚盯着尤许,神色是掩不住的赞许。

    “你要不要加入我们?”他问。

    “不要。”柏水端着杯热水,递给李嘉莹:“她不会去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来,漱漱口。”他又从手环空间掏出节纸:“擦一下。”

    “嗯,不要。”尤许合上记事本,塞进李岚手里:“放回去。”

    照夜清安排好了那两位,将所有人聚在一起,目光落在尤许身上:“为什么?”

    为什么是住店?

    第37章 岳阳楼记4

    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

    “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阴风怒号,浊浪排空;商旅不行,樯倾楫摧。”

    尤许撑着下巴:“这副本刚开始就告诉我们,这是岳阳楼。并且一进副本,就听到了岳阳楼记的开篇声音。”

    “所以我想,这副本大概是以现实里的岳阳楼记为蓝本,创造出来的。”

    李岚皱了皱眉,将胳膊往大腿一撑,大马金刀地坐着,歪头问:“岳阳楼记是什么?”

    照夜清扶了扶额,有些嫌弃道:“别理他,继续。岳阳楼记那都多久以前的东西了,我早忘了。你刚才那两句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下雨的时候,因为天气恶劣,客人没办法通行。”

    照夜清目光微动,恍然大悟道:“哦——所以他们就要住下来,等天晴了再走!”

    “我们出事是在下雨之后。下雨后,我们依旧按晴天的规则对待,自然不行,就触发了惩罚。”

    尤许在棺材里躺了十三天,靠着残存的一点知识,把岳阳楼记磕磕绊绊过了一遍。

    她大学毕业一年了,忘了太多东西,好在当时“山岳潜形;商旅不行”连起来比较顺口,她一时间竟也想了起来。

    照夜清嗤了声:“该死,这什么破副本。老娘都毕业八年了,鬼还记得什么岳阳楼记。”

    “如果没人想起来这诗,就至少会死一个人。”照夜清微眯起眼:“这种难度的副本,第二天了还没什么人受伤,多亏了你。”

    她看向尤许,目光真诚:“加入我们吧?你很聪明,能力也强。只是过得副本少,经验不足。有我带你,你必然能迅速成长起来。”

    柏水:!!!还来挖墙脚?

    “不了。”尤许拒绝的干脆:“我和队友一起,除非我们五个人组队。”

    照夜清轻笑一声,视线扫过柏水和李嘉莹:“两个十星,你这让我带的人有点多啊。”

    “那就算了。”

    “你给我时间想一想。”照夜清默然片刻,啧了声:“这个副本结束前,如果你们都还活着,我们就五人组队。”

    “嗯,希望你到时候也还活着。”尤许从手环空间掏出一颗糖,丢进嘴里:“那两位客人的蜡烛,天黑之前记得点上,也别忘了更换。谁去?”

    “我。”照夜清接话:“这本来该是我招待的客人,还得多谢你给我解围。点蜡烛我来就行,铜板你收下吧,你的功劳。”

    “嗯。”尤许也不推脱,接过铜板收好。

    今天是第二天,她已经有三个铜板了。加上一会儿再招待几位客人,轮到她的次数还没用,就能再拿一个铜板。

    尤许掰着指头数:这样一来,十六个铜板,八天就能拿到,也不会比别人晚太多。

    有了尤许打样,剩下一整天的客人依次住进二楼客房,众人也喜滋滋收好自己的一个铜板。

    夜晚很快降临,雨下得更大了,一开始的沙沙声变成噼里啪啦的脆响。照夜清踩着吱呀响的木制楼梯下来,手里端着一根崭新的蜡烛。

    “那两位客人的蜡烛点好了,等它快烧完的时候我去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