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步伐从容的走到陆老爷子面前。

    身后跟着两个服务员,一个手里拿着pos机,一个捧着账单。

    “您好,陆老先生。”

    他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声音却毫无恭维之意:

    “这是宴会厅今晚的所有消费。”

    他将账单双手递到陆老爷子面前。

    陆老爷子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他抬起头,盯着那个经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门是怎么回事?”

    酒店经理脸上的笑容不变:

    “门出了些问题,正在抢修,也许……”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

    “钱付了,门就开了。”

    陆老爷子浑身颤抖,他能不明白这酒店经理的言外之意吗?

    门根本就没事,但不付钱你是铁定出不出。

    “今天是陆凛设宴,要钱找他要!”

    酒店经理没有回话。

    他只是笑着看着陆老爷子,依旧保持着递账单的姿势,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有人不耐烦的催促:

    “陆老,您快签了吧!我们都等着出去呢!”

    “不就是一顿饭钱吗?陆家还能付不起?”

    “赶紧的吧!这都几点了!”

    “陆总付和您付不一样吗?”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

    那些刚才还对着陆老爷子点头哈腰的商界名流,此刻一个个变了脸色。

    陆老爷子骑虎难下。

    他咬着牙,接过账单,低头一看。

    五千万。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由青转白,由白转红,最后黑成了锅底。

    他把账单狠狠丢在地上,怒不可遏:

    “你们酒店老板呢!什么东西一晚上需要五千万!”

    场上哗然。

    众人环顾四周,那满桌的酒菜,虽然精致,但怎么也值不了五千万。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瞬间就明白,这经理完全是在故意为难陆老爷子。

    一个小小的酒店经理,敢为难陆家的老爷子,不用脑子想也能猜到,他背后肯定有人授意。

    陆老爷子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那个依旧挂着笑容的经理。

    陆凛。

    他又被陆凛给套了进去!

    从邀请函发出去的那一刻,从所有人兴高采烈的走进这个宴会厅开始,他们就已经落入了圈套。

    那几个知道门被锁上的年轻人见陆老爷子磨磨蹭蹭,不耐烦的出声催促:

    “你能不能赶紧把单子签了?你想让我们这么多人陪你在这里耗着?”

    “明眼人都能看出你是被人针对了!你能不能别浪费我们时间!”

    “赶紧签吧!我们可不想陪你耗到天亮!”

    那些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刺耳。

    陆老爷子斜睨了他们一眼。

    那眼神冰冷刺骨,让那几个年轻人瞬间闭了嘴。

    他接过被仆人捡起的账单,然后,接过笔,咬着牙,签下。

    钱到账的瞬间,宴会厅的大门,随之打开。

    在场上的人心思各异,看到陆老爷子铁青的脸,他们也没再多留,毕竟五千万开一个门,说出去挺蠢的……

    在众人准备离开时,酒店经理拿起话筒,声音清晰的传遍整个大厅:

    “很抱歉,耽误大家宝贵的时间,门锁出了故障,给了大家不好的体验。”

    他顿了顿,笑容依旧得体:

    “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我们老板说了,但凡签字进入宴会厅的,下次均可免费举办宴会,场地不限,酒水不限,只要您来,就是我们的座上宾!”

    话音落下,那些本来还在抱怨的宾客们,瞬间变了脸色。

    免费举办宴会?

    不限场地,不限酒水?

    这补偿,也太大了。

    陆家人神色各异。

    陆老爷子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他沉着脸拄着拐杖,快步朝门口走去。

    第139章 十一岁的男人

    另一边。

    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的行驶在夜色中。

    陆凛单手开着车,嘴角噙着一抹笑,眼底带着几分餍足的愉悦。

    五千万。

    他抛了抛手上的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极小的黑色方块,比指甲盖一半还要小。

    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标识,是陆凛私人企业下研制的一款全新未上市微型监控。

    防检测,无红光,高清录制,超强广角。

    他勾了勾唇角。

    没找到王成舜说的密室,那就让陆老贼,自己找。

    ---

    车子驶进别墅。

    稳稳停在主楼门口。

    陆凛推开车门下车,福伯迎了上来,脸上和蔼可亲,嘴角挂笑:

    “陆先生,您回来了。”

    陆凛看了他一眼。

    眼神冷淡,带着几分疏离。

    他没有说话,直接绕过福伯,从副驾驶抱下为哥哥准备的鸢尾花,大步朝大厅走去。

    他还记得福伯说过的那句话,所以在确定他没问题之前,暂时不想理他。

    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壁灯亮着,晕开暖黄色的光。

    陆凛扫了一圈,没看到沈卿辞的身影。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福伯,眼神冷淡:

    “哥哥呢?”

    “先生在楼上。”

    陆凛点了点头,抱着花上楼。

    二楼很安静,走廊里只有他踩在地板上的脚步声。

    来到房间,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陆凛转身去了书房。

    推开门,依旧没人。

    他皱了皱眉,拿出手机,刚准备给沈卿辞打电话。

    咔嗒一声。

    隔壁的门开了。

    陆凛抬起头,看向那扇门。

    沈卿辞从他的房间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垮垮的系着,露出一片白皙的胸膛,上面的吻痕在灯光的映照下一览无余。

    微长的墨发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如玉。

    他手上,此时拿着一张有些年份,被人生生撕下的纸张。

    “哥哥……你怎么去我房间了……”

    陆凛的声音有些发紧,喉咙像是被东西堵住般。

    他看着沈卿辞手里的那张纸,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那是哥哥去精神病院调查情况时,他吩咐司机从病例里撕下来的一页。

    上面记录了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些日日夜夜,那些绝望挣扎,那些濒死时唯一的救赎。

    哥哥怎么会突然去他的房间……

    他有没有……翻到别的东西?

    沈卿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视线落在陆凛怀里那束开得艳丽欲滴的鸢尾花上。

    深紫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花瓣上带着晶莹的水珠,像是清晨的露水。

    他伸出手,将花接过。

    然后,他拄着拐杖,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陆凛愣了一瞬,连忙跟上去。

    他看着沈卿辞的背影,看着那束被抱在怀里的深紫色花束,脸上的表情时而欣喜,时而担忧。

    ---

    房间里,灯光柔和。

    沈卿辞将花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在椅子上缓缓落座。

    他伸出手,手指夹着那张纸。

    静静看着。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

    他的睫毛低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那是陆凛在精神病院里那一年的自杀记录。

    【患者多次试图自杀,被抢救后情绪极度不稳定。】

    【患者自述听到已故监护人呼唤,据此唤醒求生本能。】

    【患者手腕处有十三(划掉)十八道割伤痕迹,深度不一。】

    【患者试图上吊,被护工及时发现。】

    【患者吞服大量安眠药,洗胃后陷入深度昏迷。】

    【患者从二楼跳下,造成右腿骨折。】

    【患者拒绝进食,体重下降严重。】

    【患者自述……】

    一字一句,触目惊心。

    那些冰冷的铅字背后,是一个少年在失去唯一的光后,拼命想要追随而去的绝望。

    沈卿辞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的指尖在纸张边缘微微收紧,然后,他将纸轻轻放在桌面上。

    手指,在纸上点了一下。

    笃——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凛的身子猛的一抖。

    膝盖一软,直直的跪了下去。

    膝盖接触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突兀。

    他跪在那里,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像一只等待惩罚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