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辞没回答他的问题。

    “今天你来这里,”他继续说,语气依旧平淡,“脚滑,摔了一跤,头撞在了桌子上。”

    他顿了顿,看向陆国飞,语气中的威胁几乎凝成实质:“明白吗?”

    陆国飞立刻点头:“明白!明白!是我自己摔的!和陆凛没关系!”

    “和谁没关系?”沈卿辞抬眼询问。

    陈国飞立刻摇头,脸上满是惊恐:“和谁都没关系。”

    他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头上的伤,他此时此刻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等等。”

    沈卿辞突然开口。

    陆国飞动作一顿,僵硬地转过身,脸色苍白:“还……还有什么事?”

    沈卿辞抬手指了指地板:“带走你留下的所有东西。”

    陆国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他刚才吐在地上的那口唾沫。

    他脸色难看地回过头,对上沈卿辞平静无波的眼神。

    沈卿辞就那样看着他,不说话,不催促,只是等待。

    那种无声的压力,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陆国飞咬了咬牙,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一点点将地上的唾沫擦干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然后他站起身,快步逃离了办公室。

    门关上。

    办公室里恢复了

    沈卿辞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向陆凛:

    “现在,”他说,“继续工作。”

    陆凛坐回办公桌,秘书很快把新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摆好。

    他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侧脸线条绷得很紧,显然还有点生气,但还是听话的处理工作。

    就像刚才那场暴力冲突从未发生过。

    保安队长敲门进来,五个人站成一排,目光在陆凛和沈卿辞之间游移,不知道应该向谁汇报。

    该请示谁?

    按照规矩,该请示陆总。

    但沈卿辞处理陆国飞的那一幕,他们都看见了。

    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手段,那种轻描淡写就能把人底细扒光的压迫感。

    让他们下意识觉得,沙发上那个拄着拐杖的漂亮男人,才是这里真正的掌控者。

    沈卿辞没说话。

    他甚至没看他们,只是端起周谨新换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香气浓郁,是他习惯的味道。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陆凛敲击键盘的声音,和沈卿辞偶尔翻动杂志的细微声响。

    保安队长们站了十分钟,没人敢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沈卿辞放下手中的杂志,抬眼看向周谨。

    周谨已经处理好了嘴角的伤口,贴了创可贴,站在一旁待命。

    “周谨,”沈卿辞开口,声音很淡,“你可知道你犯的错?”

    周谨愣了一下,随即站直身体:“麻烦沈先生教诲。”

    “这种事,”沈卿辞目光落在周谨脸上,“第一时间交给保镖,是最好的处理结果,你的上级是陆凛,陆家其他人你无需在意。”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就算是陆家老爷子在,也与你无关,该丢出去的垃圾,直接丢出去,懂吗?”

    周谨立刻点头:“懂了,沈先生。”

    “休息吧。”沈卿辞收回视线,“好好养伤,陆总准你一周带薪休假。”

    周谨下意识看向办公桌后的陆凛。

    陆凛还在处理文件,头都没抬,仿佛根本没听见这边的对话。

    但周谨知道,沈卿辞的话就是陆凛的意思。

    “谢谢陆总,”周谨微微躬身,“那我先离开了。”

    沈卿辞点头。

    周谨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第19章 以退为进

    又过了半小时。

    沈卿辞才终于将目光转向那五个已经站了一个多小时的保安队长。

    “工资多少?”他问,语气随意,仿佛是在聊普通的家常。

    五个队长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年纪最大的那个开口:“一万。”

    “嗯。”沈卿辞点头,“这个月的工资,找陆国飞要。”

    话音落下,站在最右边的年轻男人瞬间跳了出来:“陆国飞又不是陆氏集团的人,他怎么可能发我们工资?你是不是故意不想发我们工资?!”

    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愤怒。

    沈卿辞没说话。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

    那个男人瞬间噤声,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

    沈卿辞忽然笑了。

    “原来,”沈卿辞说,声音轻得近乎温柔,“你也知道陆国飞不是陆氏集团的人。”

    笑声戛然而止。

    沈卿辞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既然如此,还放他上来?”

    五个队长的脸色都变了。

    沈卿辞的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今天是谁在当值?”

    一片死寂。

    “不说?”沈卿辞挑眉,“那就一起去财务领工资,走人。”

    刚才跳出来的那个年轻男人,瞬间炸了:“凭什么?!陆国飞是陆家的人!你算什么?!陆总都没说话,轮得到你——”

    “小王!你闭嘴!”年长的队长厉声喝止。

    但已经晚了。

    办公桌后,陆凛抬起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让人心头发寒的冷意。

    “滚出去。”陆凛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在地上。

    小王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陆凛的眼神,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沈卿辞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淡声开口:

    “好好处理你的工作。”

    陆凛瞬间低头,继续敲击键盘,像个被老师训斥后乖乖写作业的学生。

    保安队长们看得目瞪口呆。

    沈卿辞放下杯子,看向小王:“你确实不适合在陆氏集团工作。”

    小王脸色一白:“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我怀疑你,”沈卿辞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有意谋害陆氏集团总裁陆凛的生命安全。”

    “你胡说!”小王急了,“我怎么可能——”

    “上次陆凛受伤,”沈卿辞抬眼看他,“不会也是你当值吧?”

    小王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不是我……”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嗯。”沈卿辞点头,“你和警察说吧。”

    “你报警?!”小王瞪大眼睛,“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办?我怎么在这一行工作?!”

    沈卿辞右手握住拐杖,缓缓站起身。

    走到小王面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寒意:

    “放心,你没机会留在这个城市。”

    小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沈卿辞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化作了恐惧。

    沈卿辞移开视线,看向另外四个队长。

    “还有你们,”他说,“记住你们的工资,是谁发的,该听谁的,不该听谁的,都掂量一下。”

    四个队长立刻站直身体:“是!”

    “去吧。”沈卿辞重新坐回沙发,“把该处理的人处理了,该查的查清楚。”

    “是!”

    四个队长如蒙大赦,连忙退出办公室。

    小王想继续反驳,但被两个年长的队长一左一右夹住,强行带走了。

    门再次关上。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沈卿辞重新拿起杂志,翻了几页,忽然开口:

    “陆凛。”

    “嗯?”陆凛立刻抬头。

    “你办公室的安保,”沈卿辞说,眼睛还盯着杂志上的文字,“烂得像筛子。”

    陆凛抿了抿唇,没说话。

    “一个陆国飞就能随便闯进来,”沈卿辞翻了一页,“一个保安队长就能吃里扒外,陆凛,你这十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握紧了手中的钢笔,低声说:“我以前……不在意这些。”

    “不在意?”沈卿辞抬眼看他,“不在意到差点被人弄死?”

    陆凛不说话了。

    沈卿辞合上杂志,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窗前。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陆氏集团的总部大楼在这片钢筋水泥的森林里鹤立鸡群。

    但它的主人,却在办公室里被人指着鼻子骂。

    “陆凛,”沈卿辞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我教过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我记得。”陆凛说。

    “不,”沈卿辞转过身,看着他,“你不记得,如果你记得,今天这种事就不会发生。”

    “从今天起,”他说,“你每天下班前,汇报当天的工作,包括安保情况,人事变动……”

    他顿了顿,看着陆凛:

    “包括陆家那些人的动向。”

    陆凛的眼睛亮了起来。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