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作品:《讨债鬼

    他不要变成那样。

    “张哥……求您说句话吧……”

    生怕张老板感受不到他的诚意,他又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是没有人说话。

    付如琢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有些时候,对面越沉默,表明后果越是可怕。

    他咬了咬牙,脑子里飞速转动。

    钱,他肯定是拿不出来。欠下赌债太多了,虽然张老板给他用了钱,可是那是一笔高利贷,高到他这辈子都还不起。

    但是眼下这个情况,他必须给张老板一个交代——

    “张老板,我……”他嘴唇哆嗦,身体也抖得厉害:“我有一个女儿,长得很漂亮,我……我可以……把她……”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话,因为有人狠狠一脚踩在了他的脸上,他的嘴里顿时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牙齿磕破了嘴唇,鲜血混杂着津液顺着下巴流下来。

    “还真是个畜生啊。”

    头顶传来一道悦耳的男声,语气含满轻蔑,嘲讽。

    付如琢趴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心里还不忘想着,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这时候,蒙在他眼睛上的黑布被人一把扯开。

    眼前顿时大亮,刺目的光线让他眯了眯眼,过了好几秒才适应过来。他抬起头,看到张老板蹲在他面前,满脸狞笑地看着他:“付老弟,你挺能躲啊,还真是让我好找。”

    “张哥,张哥,”付如琢努力抬起上半身,连滚带爬地往他脚边挪,“您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我求求您,我一定能弄到钱的——

    张老板却笑着摆了摆手,往旁边让了让。

    “哎,付老弟,”他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我现在说了可不算啊。”

    付如琢停下动作。

    他脑子转得极快,眼珠动了动,顺着张老板让开的方向看过去。

    就在两步之外,有一双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皮鞋。

    那皮鞋擦得一尘不染,在昏暗的仓库里反着微弱的光。往上是被西装裤包裹的小腿,再往上……付如琢没敢继续看。

    不用张老板开口,他主动扑过去,把脸贴在那双皮鞋旁边,卑躬屈膝地赔笑。

    “老板,老板您行行好,再宽限我几天,”他又哭又笑,语无伦次,“我有办法弄到钱的,我马上就能弄到,到时候我一定……我一定……”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脸。

    然后他看到了那双皮鞋的主人。

    是一个高大年轻的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面孔英俊斯文,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付如琢先是僵硬了片刻,紧接着,他认出了这人是谁,眼中骤然爆发出强烈的光彩。

    “陆总!是您,陆总!”

    是陆择文,陆家的少爷,商陆的表弟。他记得陆择文,谦逊,温和,谁跟他说话他都笑眯眯的,是个特别好说话的人。

    之前他欠下高利贷,就是陆总出手相助,高价收购了温听雪手中的股份。

    在这里看到陆择文,付如琢以为自己有救了。

    他跪在陆择文腿边拼命磕头,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喜极而泣:“陆总,陆总您帮帮我,您帮帮我!我知道您人好,您一定不忍心看我被砍手,您帮帮我,我以后一定报答您……”

    陆择文高高在上,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他蹲下身来,动作优雅,笑着开口,语气温和得好似在和老朋友寒暄:“付总,这么久不见,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为什么?

    付如琢吞咽着口水,目光惊惶地看向旁边的张老板。

    张老板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装模作样道:“陆总啊,您有所不知。付总前段时间在我那儿玩牌,输了几把大的。我好心替他垫付,他却想着赖账,转头就躲起来了。”

    “不,不是的——”付如琢慌忙辩解,“我没想逃,我只是在想办法弄钱,我马上就能弄到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起来。

    “我有三个女儿!对,对,还有一对双胞胎呢,她们很漂亮的,她们——”

    陆择文笑了。

    笑容很温和,很斯文,令看到的人如沐春风。

    付如琢不清楚,张老板却知道,陆择文这个人,跟温和二字可完全扯不上关系。

    见陆择文伸手,张老板赶忙从口袋里掏出烟,递到他指间,又给他点上。

    陆择文夹着烟,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口。然后低下头,看着跪在他脚边的付如琢,轻轻将那口烟雾喷在他脸上。

    付如琢脸上挂着眼泪鼻涕,嘴角还沾着血沫,被呛得咳嗽起来。

    陆择文只抽了一口烟,将剩下的烟头按在付如琢的锁骨上。

    “滋啦”一声,皮肉烧焦的声音。

    付如琢惨叫起来,想挣扎,被张老板死死按在原地。

    陆择文扶着膝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张老板。

    “张老板,”他说,“人已经抓到了,该怎么处理你知道吧?”

    方才还是凶神恶煞的张老板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点头哈腰地应声:“陆总放心,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陆择文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记得留口气,温家的小董事长还得找他撒气呢。”

    张老板笑着应声。

    陆择文没有再低头看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往外走。

    在他身后的地面上,付如琢终于反应过来。

    看到张老板对陆择文恭敬又畏惧的态度,再结合他们之间的对话,付如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一开始,张老板就是给陆择文办事的!

    “姓陆的!”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张老板的手下死死按在地上。他看着陆择文离开的背影,破口大骂,声音嘶哑,“姓陆的你不得好死!原来是你!原来是你设计的我!”

    可惜,不管他怎么叫骂,陆择文都没有回头。

    ……

    温锐的人找到这间仓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仓库里的灯被人打开,昏黄的光线下,付如琢烂泥一样瘫在地上,右手的位置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截缠着布条的断腕,布条被血浸透,干涸成黑褐色。

    嘴唇也被自己的血糊满了,脸上青紫交加,整个人奄奄一息,如同一条快要断气的狗。

    温锐在保镖身后走进来。

    他穿着一套看上去很柔软的白色针织套装,宽松的毛衣,垂坠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头发扎成低马尾,辫子搭在一侧肩膀上,露出白皙纤细的后颈。

    在昏黄的光线下,那张脸显得格外柔美,甚至有些青涩动人。

    保镖从外面搬来一把干净的椅子,放在付如琢正对面。

    温锐坐下来,双腿交叠,脚尖轻晃,姿态闲适。

    付如琢的眼皮肿得发亮,费了好大力气才抬起头,看清来人。

    温锐那张脸美得太有辨识度了,见过他的人,几乎没办法忘记他。

    那一瞬间,付如琢的眼睛睁得老大,满是不可置信。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还活着?”

    温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付如琢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

    陆择文说过的,温家的小董事长。

    他逃跑这段时间只顾着东躲西藏,哪有时间看什么财经新闻,不然早就知道温锐还活着,并且温氏集团大换血,迎来新董事长的事情了。

    “所以姓陆的说的人是你?”他万般震惊,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所以说……她们都以为你死了,其实你是被那个姓商的藏起来了?”

    “一定是这样,”他如同疯子一般笑起来,笑声沙哑难听,“我就知道你和他……”

    “啪。”

    保镖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一耳光扇在他脸上,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怎么跟我老板说话呢。”

    付如琢吐出一口血沫,那血沫里混着一块牙齿。他抬起头,看向温锐的目光里满是怨毒和轻蔑。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他依旧觉得自己比温锐这个小婊子高出一等。

    “你说,你爷爷要是知道你靠出卖身体爬到高位,”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血牙,“会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

    “啪。”

    又是一巴掌。

    这次付如琢狠狠飞了出去,虫子一样蠕动了半天,都没能撑起上半身。

    温锐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来。

    那笑容很淡,很好看,却让付如琢莫名打了个寒颤。

    “爷爷会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我不知道,”温锐开口,“不如我送你下去,你帮我问问他?”

    付如琢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盯着温锐,估量着温锐到底敢不敢动他。

    他知道,自己想活命应该向温锐求饶。可是在这个他素来看不起的这个小婊子面前,他实在弯不下这个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