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品:《如果那天没有雨

    他打开肉松罐,拉开上面那层铝箔,斜着罐子往碗里磕了点肉松拌开。

    肉松遇见了粘稠的粥很快变得柔软,席松没抱什么希望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动作顿住。

    ……居然还真的挺好吃的。

    咸甜掺半的肉松变成了寡淡无味白粥的调味品,粘稠的米汤在口中化开,伴随着肉松的香味,让这碗粥都变得津津有味起来,很对席松的口味。

    柏经霜观察着席松的表情,适时开口:“是不是还可以?”

    莫名其妙的傲娇心理让席松没有像往常一样夸赞,而是故作矜持:

    “也就那样吧。”

    而后又口嫌体直地往碗里又倒了一坨肉松。

    柏经霜也跟着他一块喝粥,席松看着柏经霜那一碗寡淡的粥,把肉松往他面前推了推,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吃自己碗里的。

    看出了他的意图,柏经霜摇了摇头,唇边噙着一点笑容:“我不吃,都是你的,你生病了多吃一点。”

    这一顿专门为席松定制的宝宝辅食病号餐就算完成了,席松吃得还挺开心,于是暂且原谅了柏经霜给他买宝宝辅食肉松的事情,并且主动去洗了碗。

    出来后看见柏经霜坐在沙发上,还在转动自己落枕的脖子,席松忽然有些愧疚,主动上前:“刚答应你的,坐着吧,给你按一下脖子。”

    柏经霜答应了,坐在昨天那个小板凳上面,方便席松按到自己的脖子。

    席松坐在柏经霜身后,搓了搓手,覆上了面前人的斜方肌。

    果然是落枕了,硬邦邦的,像两块石头。

    席松手下使了点劲,出声提醒:“我使劲了啊,你忍一下,别喊疼。”

    “嗯。”

    落枕的肌肉紧张,揉开需要费一番功夫。席松好一会儿才让柏经霜僵硬的斜方肌恢复了一些,随后他的大拇指又挪向了颈椎的位置。

    可是似乎是太久没触碰柏经霜的身体,席松忘记了些什么。

    当他的手刚刚触摸到脖子两侧动脉的位置时,柏经霜下意识地往前躲了一下,还缩了缩脖子。

    ……人和人之间太熟,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从前的记忆涌上心头,凝滞的空气忽然尴尬起来。

    席松的动作一顿,清了一下嗓子,将手缩了回去:“你……这你自己来吧。”

    柏经霜毫无防备,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激了,于是弥补尴尬似地又坐了回来,同样清了清嗓子:“……没事,你继续吧。”

    说着,柏经霜还从一边茶几上捞了一根皮筋,将自己搭在脑后的头发束了束,扎成了一个小揪揪。

    当事人都说没关系,那席松自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硬着头皮重新将手覆了上去。

    柏经霜的头发确实比从前短了很多,让他原本柔和的面部线条看起来锋利许多,再加上岁月的变迁,他看上去更加成熟、稳重,比当初更能独当一面了。

    独当一个门面,也是独当一面。

    席松想到这里,忽然就笑出了声,似乎是为自己突然创造出一个很有意思的梗骄傲。

    柏经霜出声询问:“怎么了?”

    “……没事,想到点事情。”席松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柏经霜的脖子上,努力忍着笑意。

    一个短暂的小插曲过去,空气中那股诡异的尴尬再一次浮现上来。

    不仅仅是因为柏经霜的脖子是他的一个敏感点,更是因为二人此刻的姿势——柏经霜背对着席松,坐在他两腿中间的空隙里,席松两条修长的腿几乎快要将他整个人圈住。

    盯着那白皙的脖颈,席松吞了一口唾沫,往事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之中。

    甚至席松还想起了昨天柏经霜试图叫醒自己时,在自己耳朵边上吹的那一口气。像是微电流击中身体一般的酥麻,此刻回忆起来席松仿佛还身临其境,痒得他只想躲。

    他认为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再继续下去,指不定又要闹出来什么尴尬的情况。

    于是席松赶忙转移话题:“前两天你给我涂的药还有,我给你涂点。”

    而后他站起了身,落荒而逃。

    柏经霜坐在原地没动,听着身后席松翻找东西的动静,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哪里是按摩,这简直是一场无端的折磨。

    做事要有始有终,席松很快捏着那一管药回来了。

    柏经霜脑袋后面那个小揪揪有些挡住了席松的动作,他将药膏挤在手上,伸出另一只手将那个小揪揪往上抬了一下。

    柏经霜的头发很硬,小辫子有点扎手。

    席松强忍着捏两下小辫子的冲动给柏经霜涂完了药,而后一头扎进洗手间,美其名曰洗手,实则还顺带洗了一把脸让自己别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都快要三十而立了,他怎么长得还是这么好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当初两个人都是毛头小子的时候,柏经霜那张秀气而英俊的脸,让席松春心萌动,他的脸实在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现在还有。

    美色果然误国。

    席松抹去了脸上的水珠,佯装镇定地走了出去。

    出了洗手间之后,柏经霜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甚至还没忘掉掀起他床单的一角。

    若是换了从前,两个人这样独处的时候,席松一定能叽叽喳喳地跟柏经霜说一堆话。但是现在……

    席松果断选择了去复习自己的台词。

    他从包里拿出那厚厚的一本台词,没有刻意与柏经霜保持距离,而是坐在他身边不远的位置,翻开台本看起了下一场戏。

    席松的敬业程度众人有目共睹,只要通告和拍戏不停,席松就算休息的时候也会研究演戏方面的事,不是看台本就是看电影,反复琢磨经典片段,以便提升自己的演技。

    这些年,他总想让自己忙起来,像个陀螺一样,一刻不停地转。

    毕竟只有这样,他才能不去想那些让他烦扰心痛的事情。

    但是很显然,此刻这个方法似乎不奏效了。

    席松直勾勾盯着那白纸黑字,看似认真,实则余光始终在观察柏经霜,就连他的呼吸声也全部落入了他的耳朵里。

    柏经霜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可是在席松听来,就像是宫殿门口的登闻鼓一样,震耳欲聋,每一下都像是在他心上敲击。

    甚至还让他有点想喊冤。

    席松再一次试图挑战自己的专注力,却在三秒后再一次放弃。

    只要柏经霜在他身边坐着,席松就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若是两个人能说些话还好,哪怕是商量早上吃什么晚上吃什么,都能在席松忙碌工作的空闲短暂地占据他的大脑,让他不去思考那些关于柏经霜的事。

    可是一旦两个人都沉默下来,除了睡觉的时候,席松还是控制不住地会去想。

    柏经霜到底为什么不告而别?

    其实客观上来说,也不能算不告而别,毕竟是给他留下了一张纸条,说明了自己的去向,而后拉黑删除了席松所有的联系方式。

    这七年来,杳无音讯。

    席松很想问问他,究竟为什么?

    可是话到嘴边,却像是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结,剪不断理还乱,无论如何他都张不开嘴。

    或许是害怕听到柏经霜亲口承认是因为爱消耗殆尽他才离开,又或许是担忧眼前的宁静与和谐会被这突兀的问题打破,让他们又变成陌生人。

    无论是哪个后果,席松都承担不起。

    但他又太想知道为什么。

    所以席松变成了一个矛盾体,心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让他勇敢寻求真相,另一个让他闭嘴不许问,哪怕是懦弱也要保持眼前良好的现状。

    他就像是站在悬崖边,进退维谷。

    自己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席松在心中苦笑。

    无论遇到任何事,席松永远都有着孤注一掷的胆量,哪怕跌倒,哪怕失败,他都能拥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从当初去影视城跑龙套,再到后来饰演第一部戏,席松的每一步都是用他自己的勇敢搏来的。

    怎么到了柏经霜身上,反而畏首畏尾了?

    爱真的是神奇的东西,让勇敢的人变得懦弱,让自卑的人变得强大。

    事到如今,即使席松不想承认,他却又无法忽视自己的心。

    他一直、一直、从一而终地,深爱着柏经霜。

    想到这里,席松心中的苦笑浮现在了脸上,他弯了弯嘴角,品尝到了一丝苦涩的味道,像是第一次喝到咖啡那样,苦得人只想逃跑。

    下一刻,席松又转过头,去看柏经霜,却没想到柏经霜也在看他。

    二人的视线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在空中交错,隐隐擦出些许的火花。

    席松不知道柏经霜为什么看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想让自己再犹豫下去:

    “你……”当时到底为什么走?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