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作品:《讨厌寂寞海

    “你别总是跟我道歉。”裴怀谨说,“我这叫及时止损,你还得夸我呢。”

    傅璟明:“嗯,你做得很好。”

    裴怀谨不再说话,不断往嘴里送食物,眼神时不时飘向裴谨言那桌,心想不知道自己这招以退为进能不能有用。

    裴怀谨就差没跑到哥哥桌边,给他加油打气,让他快快追上任瑜,然后自己就能趁虚而入,假借朋友之名安慰彻底失恋的傅璟明,再拨乱反正,让傅璟明看到优秀的一面,从而获得新感情。

    “你还是不开心吗?”傅璟明见裴怀谨沉默很久,终究是他让小孩陷入如此难过的情景,合情合理应该安慰好,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有啊。”裴怀谨咽下最后一口甜品,“我只是在想哥哥来这里吃饭的话得花多少钱,毕竟他还在攒钱想着早点搬出姨母家呢。”

    “你们为什么一直住姨母家?”傅璟明扫了眼远处正在给任瑜切食物的裴谨言,快速收回目光,没滋没味地问。

    他只知道裴谨言已经失去父母,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以及自己给了很多帮助,裴谨言却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啊,我哥没告诉你吗?”裴怀谨这下是真的惊讶了。哥哥怎么会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朋友讲,“他没说的话,那我也不告诉你。”

    “……”傅璟明没有八卦的心。

    等裴怀谨和傅璟明用完餐,裴谨言那边也正好结束,四人在餐厅门口碰面。裴谨言率先拎过弟弟,问他怎么不发信息说这件事,裴怀谨刚想诡辩一下,傅璟明圆场道:“我为了赔罪才带他来的。”

    “什么赔罪?”裴谨言摸不着头脑,直截了当提出疑问,“你们两到底进行到哪步了?傅璟明,我警告你可别乱来。”

    傅璟明笑笑:“我不小心把你弟弟欺负哭了,请他吃个饭而已。”

    “你欺负他!?”裴谨言作势要打傅璟明。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任瑜并不想趁乱喝粥,裹紧外套朝两个快要打起来的“成熟”男人和一个一脸看好戏的“小孩”说:“那我先走啦。”

    傅璟明躲过裴谨言挥来的,毫无攻击性的手掌,抢先说:“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送你。”

    裴谨言这次真打到傅璟明背上了,裴怀谨在一旁装模作样地“哇”了一声,结果喜提哥哥的一记眼刀,“你跟我回去好好说清楚。”

    “那辛苦傅律师多跑一趟了。”任瑜顺势钻进傅璟明车内,朝裴家一大一小挥挥手,“明天见。”

    裴怀谨逃脱哥哥的掌心,整理一下衣领,也朝任瑜道别:“姐姐明天见!给你带我做的山楂酥当小零食。”

    早已看穿一切的裴怀谨准备跟任瑜打好关系,毕竟多一个朋友就多一个机会。

    第21章 大小心思全暴露,一生不能只劳碌

    餐厅门口还在拉扯的兄弟身影和璀璨灯火一同消失在后视镜里。

    傅璟明目视前方,言简意赅问:“商事组的工作全部交接过来后感觉怎么样,压力大吗?”

    任瑜一身轻松地靠在椅背上,笑了笑,答:“还好,谨言把基础打得很好很扎实,流程很清晰,我上手很快,就是几个长期合作的客户需要花点时间了解一下,再重新维护一下关系。”

    “谨言做事一向仔细。”傅璟明接话,“客户那边如果有需要协调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

    “谢啦。”任瑜侧过头看窗外飞速倒退的光影,余光瞥见傅璟明好几次欲言又止的神态,索性开启话题,“谨言私下跟我提过几次,说傅律师你帮了他很多,不仅是工作上的,之前上学时你也一直站在他这边,他很感激。”

    “……”

    傅璟明收到过无数次裴谨言送来的感谢之情,他都心平气和地接受了,唯独这次,通过他人之口得知这件事,满腔怒火冉冉升起,为什么要把这些事对外人说,不过也对,说到底其实自己也只是个外人。

    “都是我该做的。”傅璟明的声音全数压在喉咙里,最后只能吐露出无奈之情。

    车子驶下高架,转入被宵夜摊占满的街道,眼看马上就要到住处,任瑜再次开口:“傅律师,你好像一直很关心裴谨言。”

    傅璟明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泰然自若地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我们是朋友,也是同事,自然要多关心一下。”

    “那作为朋友的角度,傅律师觉得裴谨言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傅璟明沉默片刻。

    纵观大学到现在,裴谨言是个什么样的人?

    勤奋、坚韧、有责任感,有时候有点固执,对在乎的人倾尽所有……

    各种词汇在脑海里翻滚,每一个看上去都很准确,但每一个都轻飘飘的,无法承载傅璟明这些年沉淀下来的,复杂难言的情感。

    更加无法把裴谨言这个人框住在这点内容里。

    最终,傅璟明只给出了三字:“他很好。”

    千言万语都浓缩在最简单的评价里,看似简单,但至高无上。

    任瑜看到傅璟明眼眸中蕴含着克制和狼狈,在不基于具体证据的情况下,任瑜发动天生的直觉和对人性的长期洞察,忽然明白了什么。

    傅璟明对裴谨言的关心,远不止朋友那么简单。

    工作相处那么久以来,任瑜非常欣赏傅璟明的专业能力,此时看出他对裴谨言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想要劝解一点,但又觉得自己目前最多算他们生命中的过客,不能插手。

    更何况,任瑜现在的身份也有些微妙。

    “不过他挺喜欢你的。”

    “裴谨言他……”

    两人同时开口,任瑜吓了一跳,面露惊色,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把话题拐到这上面了。

    傅璟明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连连叹气,今天真是什么事都赶上了。他接下去原本想祝福他们好好在一起,这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任瑜装作冷静地继续刚才想说的话:“我和他接触下来,我觉得他是个很纯粹的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对谁好,这些都很直接,跟他相处很轻松。我确实知道他想追我,我对他也有一点好感,我说这些并不是意有所指,只是觉得这件事迟早会暴露,既然你已经挑明了,不如就先解决一下。原本只是想跟你报备一下,没想到会这样。”

    “……”傅璟明找了个街边停车位,停下,按住发痛的太阳穴。

    三十二年来,还是遇到了令傅璟明头痛,并且无法解决的事。

    傅璟明短促地“嗯”了一下,接着说:“没事,我都明白,我也知道我和他的感情是无望的,只是希望他在感情方面不要像我一样。”

    说完,傅璟明笑了出来,这话说的,自己也太像悲情男二。

    往前再走几百米就到家了,任瑜干脆解开安全带,一字一句像是在安慰:“感情的事没有对错,只有时机和缘分,你也值得更好的。”

    傅璟明独自坐在车内消化情绪,手机震动了一下,任瑜发来一条消息——

    「今晚谢谢你送我回来,另外,我和裴谨言之间才刚刚开始,我会处理好的,不会影响工作,也不会影响他,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顺其自然,一个被傅璟明常常挂在嘴边的词,现在被人拿来安慰自己。

    傅璟明将手机丢到副驾,发动。

    车内气氛和刚才截然不同。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裴谨言和弟弟一同坐在后座,看弟弟蔫头耷脑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傅璟明怎么欺负你了?”

    裴怀谨慢吞吞转过头,看了一眼哥哥,闷声说:“没什么,就是我做错了事,他批评我几句,他又觉得心里过意不去,请我吃个饭而已。”

    “你能做错什么事?你从来不闯祸的。”

    “我自作主张送了他一个花瓶。”

    裴谨言想起在傅璟明办公室瞧见的那个,恍然大悟,安慰道:“他是不是要付你花瓶钱,你别放心上,我明天帮你说他一顿,他就是不好意思心安理得地收礼物。”

    裴怀谨不说话了,低下头抠指甲,路灯穿过车窗照在他低垂的睫毛和抿起的嘴唇,整个人看起来既孤单又悲伤。

    上一次见到弟弟这个状态,还是家里发生火灾父亲意外离世那天。

    裴谨言匆匆从聚餐上赶回家,在医院等各个场所奔波,处理完各种琐事后发现弟弟早就放了学,一脸迷茫地站在破破烂烂的家门口,偶尔还能听到邻居小声讨论,那时的裴怀谨刚上初中,直到看见哥哥,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再见弟弟这副模样,裴谨言已经没心思为弟弟和傅璟明单独吃饭担忧,“怀谨,你跟哥说实话,你对傅璟明是不是真心实意。”

    “哥,就算我是真心的,那有什么用呢?他又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你。”

    “什么!!”裴谨言突如其来的大声吓了出租车司机一跳,慌忙道了歉,小声说,“你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