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作品:《本座狠起来自己都杀

    本寺有千年古菊,非遇大缘而不开。

    而暌违数十年,此菊竟于本月盛放,金蕊幽香,实乃仙门之祥瑞。

    故本寺择于八月十五,启建“古菊法会”,诚邀仙门同道莅临,于梵呗经声之中,同瞻古菊,悟此奇缘。

    大琉璃寺的确喜欢开办各类会事,今日一个论道法会,明日一个开光仪式,大都是为了凡俗的善男信女而办,向仙门内部发出邀约,倒是罕见。

    萧晏表示理解,“这法会难得,师尊尽管赴约,我哥这边……我自己带着几个师弟去寻便是。”

    陆藏锋却是摇头,“这是常寂亲自来送的,还嘱咐说,你一定要去。”

    萧晏一愣,“要弟子去?”

    “嗯,这便是蹊跷之处。”

    的确蹊跷,莫说他和常寂不熟,和大琉璃寺的缘法,也极其一般。

    古菊盛开,跟他萧晏又有什么关系?

    又听陆藏锋道:“常寂还说,你有一个血脉至亲,想要与你相认。”

    萧晏眉心一动,“师尊可知是何人?”

    “他不肯明言。”

    萧晏愈发疑惑。

    自己父母双亡,除了兄长和叔父,还能有哪个至亲,会被大琉璃寺寻见?

    算下来,这法会开得仓促,八月十五便是明日。

    他想了想,“弟子知道了,明日和师尊前去便是。”

    陆藏锋点头,不觉叹了口气,沉甸甸的。

    萧晏见他眉心不展,“师尊何时挂怀?”

    “俗语,会无好会,宴无好宴。”陆藏锋侧目,望向门外起伏的风云,“大琉璃寺此行必有古怪,你到时躲在暗处,先不要露面。”

    “弟子记住了。”

    陆藏锋又沉吟片刻,忽然道:“我如今怀疑……盟主会否与此有关。”

    “盟主?”

    陆藏锋便说起旧事来,“因你是我座下第一个弟子,我从禹州将你带回时,盟主大抵也是觉得新鲜,还令我将你带去清虚宫一见,他还抱着你,逗了几下。”

    萧晏不好评价,“盟主往日……待弟子的确温和。”

    陆藏锋不置可否,只道:“也只有他,知道你来自禹州。”

    萧晏神色一凝,“师尊的意思是……”

    “盟主当年,的确宅心仁厚、心怀天下,也是他的力保,使我剑林得以延续,但如今他初心尽失。”陆藏锋眉心皱痕加深,“我该前往玉河村,再行确认。”

    萧晏一听玉河村这个地名,心中登时狂跳。

    这显然是自己的原籍了。

    和兄长相依为命的、未曾谋面的叔父,必然就在那里。

    他正想开口,恳请和陆藏锋同去。

    却不料平静了多时的灵犀戒,忽然微微一颤。

    他低头一瞧,那闪烁的光华静止不动,停在距离剑林东南不远处,算算这个距离,大概是……汴州。

    大琉璃寺就在汴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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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大家久等了!这章悬念比较多哈,不要急,下一章就明白了。

    好像因为这篇文第一个单元剧情的设置,导致大家没有安全感哈哈哈,请放心,有大萧在,一切ok的。

    第102章 叔侄相认

    八月十五。

    大琉璃寺焚起特制熏香, 气味清幽,如嗅秋菊。

    而门前院内,也早早摆放了各样菊花,姹紫嫣红, 姿态各异, 成为这座古朴的千年古刹中, 难得的亮色。

    就在这一片琳琅满目的亮色中,仙门众人早早来到,游赏其中。

    江南各地距此路途遥远, 因此只来了孟鹤声和百里蔚然两位掌门。

    北境倒是来得齐些, 除了“病重”的玄空之外, 其余一应全到, 就连仙药谷的齐雁容和东海阁的崔锦心, 也赫然在赏菊之列。

    既是古菊法会, 那一株千年古菊, 自然便是今日的重头戏。

    那高过一丈的植株被安放在正殿前。因存活千年, 此花今已由草成木,苍老树根萌发新枝, 其上绿叶层层,金瓣重重,银心点点,在秋阳下通体散发微光。

    宾客们纷纷围上前去, 由衷欣赏, 赞叹声不绝于耳。

    陆藏锋和慧明真人远远地避开人群,在钟楼下低语。

    伴着阵阵诵经声,慧明真人回想着清虚宫之行,“也许, 是我逼得狠了。”

    陆藏锋疑惑:“你不是说,只是带着天鉴,追问他莫师兄的下落?你都是如何说的?”

    “我说,只要他肯交代,便将他接出清虚宫,安置到蓬莱山去养老,否则,立时联合另外六派罢免他的盟主之位。”

    “……”陆藏锋道,“的确是狠。”

    慧明真人一甩拂尘,“他若恼我,只管寻我的不是,又何必抢我徒弟的躯壳!”

    陆藏锋道:“真人心如磐石,修为高深,世间能夺舍你的怕是寥寥……”

    慧明真人断然道:“那必不可能!”

    “对,不可能。”陆藏锋只得点头,“可天鉴不同,他身上一波三折,如今意志薄弱,又岂是盟主的对手,夺舍他,只怕是不二之选。”

    慧明真人冷哼:“总之,今日他果真在场,断叫他怎么拿的,怎么还回来!”

    陆藏锋难得露出无奈来,“谨慎些吧,他如今用着天鉴的躯壳,当心鱼死网破。”

    慧明真人眼中锋芒稍敛,神色却依然倨傲,“你剑林更该当心,逼死离火也是一笔账,他迟早会算。”

    陆藏锋闻言,目光微沉,不由长叹一声。

    只怕已经开始算了。

    他昨日和萧晏赶往禹州的玉河村,倒是打听到了一个下落不明的萧净秋,但其余的,便再问不出。

    况且村里又发生了一桩怪事:稍微有些年纪的村民,居然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家人也是心急如焚。

    那些青壮年,要么无心叙话,要么对当年的瘟疫知之甚少,更遑论萧晏的身世。

    剑林弟子至今仍在帮忙寻找,只是一无所获。

    也不知是否玄空恨上萧晏,把这些乡邻尽除之后快。

    慧明真人皱眉:“叹什么,你怕了?”

    陆藏锋微微摇头,“我只是不曾料想,有一日,会与玄空师兄为敌。”

    “那是他自己作孽。”慧明真人仿佛一个铁面无私的判官,“岂不闻,若有千一百九十九善,而忽复中行一恶,则尽失前善。既做了恶,便是恶人,想他作甚。”

    这世间能真正做到爱憎分明的,也不多。

    何况如今的恶人,还是曾经的恩人。

    陆藏锋正待再言,忽然一阵喧哗进入寺内,吵吵闹闹地直逼正殿。

    今日来的宾客都是仙门中人,知道规矩,更不会在佛门大呼小叫。

    这些笑呵呵、闹哄哄的声响,便显得格外突兀。

    众人都向声源处瞩目,只见一群衣着朴素、皮肤黄黑的村民,在小沙弥的指引下,风尘仆仆而来。

    他们有的身上甚至还打着补丁,却是喜气洋洋,精神矍铄,双眼充满期待。

    陆藏锋远远地看了片刻,忽然意识到,这些村民几乎没有四十岁以下的。

    他心里一动,所以这些人是……

    村民们蓦然又是一阵惊呼,正殿当中,竟慢慢走出一个人来。

    隔着一层薄雾晨光,陆藏锋看清了他的脸。

    虽说面带惊愕,两颊因窘迫泛出微红,眼角眉梢显出几分沧桑憔悴,但清晰可见,他的模样……像极了萧晏。

    和同样意外的仙门宾客不同,那些中老年村民见着此人,却是欢呼雀跃,又不敢越过仙风道骨的仙门贵宾,一时只隔着虚空大喊:

    “萧先生!你真的在这!”

    “你侄子呢?”

    “我们听说你今天要认回仙门的侄子了,过来沾沾光!”

    慧明真人旁听两句,便已明白,“你安排的?给萧晏叔侄相认?”

    “……不是。”

    “那大琉璃寺操什么闲心?”

    陆藏锋比他还疑惑,即刻向客舍传音,简短地说明情由,并补上一句:“老大,来不来在你。”

    而后,先一步迎上前去。

    萧净秋已被乡亲父老团团围住,拱手施了一圈的礼,“各位高邻,如何到这里来了。”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答他:

    “这我们也不知道,一觉睡起来就到汴州城了,这地方真繁华啊。”

    “大琉璃寺也是真气派,能过来瞧一眼,都是沾了你萧先生的光!“”

    “你侄子萧晏何在,领出来,让咱们也见见啊。”

    萧净秋越听越不对,在人群中搜了一道,没再瞧见那个熟悉的年轻脸庞,心知不妙,但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妙。

    他自始至终知道,自己是一枚棋子,只是下棋的人不见了,而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黑是白。

    正茫然间,一人负手站到了眼前,“在下剑林陆藏锋,敢问足下,姓甚名谁?”

    这一声沉而且冷,报出的身份又极有来头,激动的村民立马噤声,只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