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作品:《亡国公主谋心记

    “何事……”她深吸了一口气,问道。

    “先将参汤喝了。”凤凌将参汤摆在她的面前。

    景辞云望向那碗参汤,好一会儿都未反应,直到凤凌将那参汤舀起递到嘴边。

    景辞云吃得慢,凤凌也只慢慢喂着。夏日的风对于景辞云而言,依旧冷了些。

    她吃着吃着便闭上了眼,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郡主,吃完参汤再睡。”凤凌轻唤一声。景辞云又只能睁眼,张嘴吃下她喂来的参汤。只是那一口汤都含在嘴里好半会儿才艰难下咽。

    “很困……”她低声道。

    “我知晓,很快便喝完了。”凤凌擦了擦她唇边溢出的汤渍,又舀起小小一勺。喂下之后,突然听见婢女唤了一声五公主,凤凌的心一震。

    这些时日,她与景闻清虽说因为照看景辞云而见过几次,但更多时候她都在书房处理军务。而且两个人都对那日的事情,避而不谈。

    景闻清虽说给她时日考虑,却是偷偷命人守住府门。还让荣令亲自守着她,说是为了保护她。

    她还是如此霸道,实际上并不会放人。凤凌自是知晓。

    但感情一事,能仅痴恋一人到死,也会脆弱到仅在那一念之间便放弃。实际上,凤凌并不认为屡次被拒绝的景闻清,会一直痴情于自己。

    她可能只是不甘心居多,毕竟整整十二年,她也想要一个结果。当结果得到了,她反而会释然。毕竟连自己也是说放下便能放下,不会死死纠缠着不放。

    人还是要通达些,莫要沉湎过去,太过伤怀。不然这人一辈子该怎么过呀!

    如景辞云这般为了心上人这般要死不活的,还是在少数的。

    凤凌扭头看去,见到景闻清正与一个戴着帷帽,身着白衣的女子走来。那面具已让婢女还给了景闻清,所以她又成了那个戴着森冷面具,不易近人的北境之主。

    她与景辞云,一个浑浑噩噩逃避心上人之死。一个整日戴着面具,连自己都不愿面对。

    这两姐妹皆是不易放下过去之人。

    第112章 替身

    “凌儿,这是裴少师,太子特让她来看望阿云。方才我们只聊了些朝中之事。”景闻清自是不知凤凌这脑袋瓜子里在想着这些,生怕她会误会,便优先向她解释道。

    但是刚一解释完,景闻清又觉得自己有些自作多情。因为凤凌看上去,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她在心中默默叹气,突然嫉妒起燕淮之来。

    然凤凌果然只是点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放在那裴鱼泱的身上,眼带探究之色。

    死士不仅要会杀招,还要学习如何辨别每一个见过的人,避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会易容而出逃者。

    她觉得这裴鱼泱的身形,有些眼熟。

    “郡主好像好些了?”裴鱼泱询问。刻意压低的声音,慢声细语。但是她这一说话,景辞云刚闭上的眼睛,忽地睁开。

    她突然起身走了过去,景闻清立即横手一拦:“阿云,莫要胡闹。这是太子少师。”

    “太子……少师?”景辞云慢慢停下脚步。

    “我……我就看看……你能否摘下帷帽?”景辞云那本僵硬无力的声音逐渐变得有些哽咽。

    裴鱼泱只迟疑了片刻,但也并不多言,而是掀开了那轻纱的一角。景辞云立即去瞧,隐约见到那双眸中透着疏离的冷意。

    若单瞧那双眼,倒是有些像最初的燕淮之。但是她容貌尽毁,好似又与燕淮之不太相像。

    不过那双泛着红丝的眼睛有些看不太清,当她还想再细瞧时,裴鱼泱便已经放下了那轻纱。

    景辞云又不死心地上前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颈上。

    “你,你掐着我。说,我从来都不是心软之人。语气冷一些,你……你恨我一些……求你……”那浑浊的眼眸中,满是无助的渴求。

    她最为怀念的,还是燕淮之掐着她的脖子,冷冷吐出的这句话。这让她想起大昭亡国时,不甘屈服的燕淮之。

    她急不可耐的想要成为燕淮之手中的利器,任她挥砍。只是,又偏偏天不如人愿。

    忍了许久的泪,终是止不住的,犹如潮水般涌出。此刻的心,好似一正被凌迟,她死不了,就是要活着承受凌迟之痛。

    似是连自己的心都在报复,疼得她整个人都如痉挛一般,被扼住了呼吸。

    见她难过成这副模样,人都快要直不起来了。裴鱼泱都怕她会哭得因喘不上气而憋死,故拍了拍她的胸口为她顺气。景辞云哽咽着说不出话,抽泣了好几次,哭得更是悲痛大声。

    她抓着裴鱼泱的双臂,缓缓跪在地上。裴鱼泱也跟着她半跪而下。

    最后景辞云哭得晕了过去,倒在了裴鱼泱的怀中。她朦朦胧胧之间,好似看见了燕淮之,又闻到了那专属于她的气息。

    她想,这无情老天,终于肯可怜自己了……

    “裴少师,今日多有得罪。”景闻清上前一步,伸手将人抱了起来。

    裴鱼泱便也道:“无碍,那我先告辞。”

    景闻清将妹妹抱了回去,点上一支安神香,等着她睡着后这才离开。走出房门,见到凤凌还在原地。这么些时日她都未有回应,景闻清心想,应当也够了。

    “方才那裴少师,我感觉她与长宁公主有几分相似。若非是他们亲眼见到她跳了崖,我都会误认她这是易容回来了。”她还未开口询问心上人考虑得如何,凤凌便先开了口。

    不过凤凌也并未再多想,只是在想着这感情确实很奇怪。痴念与放手,仅在一念之间。景辞云今日的反应便是最好的证明。

    如今出现了一个与燕淮之相似之人,她就开始有了些变化。兴许等她醒来,还会再去见一见这位裴少师呢!

    替身嘛,可能还真会让人更为迷恋。

    景闻清想要说的问话又只能憋了回去,只轻轻点头:“就算她侥幸不死,也会断了手脚。而且裴鱼泱确为裴大人的亲生女儿。”

    “嗯……此事我也知晓,裴大人是老来得女,对其疼爱得很。对了,你不是说要去找宁大夫吗?寻到了吗?”

    “寻到了,但是她……不愿。”景闻清摇头。

    仙灵霜之毒难解,那一体双魂之症,也更是难以医治。景辞云又如此混沌,想要医治简直是难上加难。以为宁妙衣总也会看在弋阳的份上,来为景辞云诊治。却不料请了好几次,这人皆拒绝了。

    景闻清边说着边看向桌上的参汤,景辞云只吃了一半。

    “这参汤……是你亲手熬的?”

    “不是啊,我看上去是会做什么参汤的?”

    “但是看上去挺会喂人的。”语气平淡,却是有些酸味。

    凤凌抿唇发笑:“当年救你,不也是这样喂的嘛。”

    面具下的唇轻抿,景闻清还是想要问她到底是如何考虑的。刚要问,凤凌便突然询问:“摘面具嘛?”

    景闻清愣神下,凤凌便已伸手而来。面具上的皮扣啪嗒一解,脸上的沉重陡然一解。

    凤凌跟随在弋阳身边多年,也曾见过先皇后。景闻清的骨相是有些凛冽的,乍一瞧,好似真与景帝相似,特别是那双眼睛。但细瞧,其实她与先皇后更像。

    凤凌摸着她的脸,指腹缓缓摸到她鼻梁上的细细伤痕:“你真好看。”

    景闻清觉得自己好像得到了结果,呼吸轻缓。那肃眸中的情意都溢出来了,甚至企图流入凤凌的心中,彻底将她占据了才好。

    本抚在她脸侧的手慢慢移至颈后,又将人顺势一拉,柔软的唇便覆了上去。

    初夏的风不知为何变得滚烫,她的心被这一吻瞬间塞得满满当当,景闻清垂着首,双手放置在凤凌的腰间,很快将人搂入怀中。

    风过,成了撩人的手,搅乱了心……

    景辞云醒来时已经是翌日的午后,她醒来后只呆愣愣地坐在床上。婢女正端着一碗药进来,这是解仙灵霜之毒的药,每日必服。

    “郡主,您醒了。”婢女将那药放在桌上,见到景辞云没有反应,婢女便又走上前唤了一句:“郡主?”

    无神的眸微动,她看向那婢女,想要开口询问,但喉咙里好似堵了什么似的,喉咙一动便觉得有些痒意。她突然咳了几声,婢女忙倒了一杯水来,喂给她喝下。

    “我昨日……好像做了一个梦。”景辞云神思恍惚。

    其实这大半月来,她并没有梦见过燕淮之,甚至连梦都没有。可是昨日,她却梦见了燕淮之,还趴在她身上大哭。

    “昨日郡主哭了许久呢。”婢女回答道。

    “哭?”

    婢女见到郡主慢慢扬起唇角,确实是在笑着的,只是她的眼中却是含着泪,似乎,并不开心。

    这些时日,郡主的情绪都忽上忽下的,倒是从未见她哭过。昨日是唯一一次。

    “是她……”她低喃道。

    裴为明成太子师后,便又回了自己的旧府邸。恰巧,离景闻清的府邸就算走路也仅半个时辰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