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品:《亡国公主谋心记

    “公主,我一直都想着要救你出来。但仅我一人之力,毫无办法。故而,我也只能跟随在应大人左右。”

    七年前的庆功宴,她也是后来才知晓的。这样的事情,总有人喜欢添油加醋。而且,此事传多了会变味。她恨不得杀了那些嚼舌根之人,可即便如此,也不足以解心头之恨!

    “那时弋阳长公主病重,宫中与公主府皆守卫森严。我们人手不足,无法来救你。直到三年前,应大人得知兵部陈大人告老还乡,欲借他之手入朝,找些门路,能让我入宫寻你。可陈大人在返乡途中被人杀了,失了救你的机会。”容兰卿懊悔不已,那时她就在去迎陈文连的路上,却没想晚了一步。

    “当时景帝所派的禁军皆亡,也不知是何人,想要同时杀死禁军与陈大人?”燕淮之始终都想不明白此事,他们的死,最终还是归咎于匪患。

    “我曾探查过伤口,杀人者一击毙命。看伤口,凶器为软剑,薄如蝉翼。”容兰卿道。

    “薄如蝉翼……”燕淮之低喃一声。

    景辞云的软剑便是如此,当时景稚垚提起陈文连为景辞云所杀,她还有所怀疑。可容兰卿今日的话,让她确定了此事,当真是景辞云所为。

    且不说,景帝可能在意陈文连在朝中的人脉而杀死陈文连,那禁军又是怎么一回事?景辞云又怎会听从景帝的命令去杀人?

    此间真相,究竟为何……

    “公主,此人不知是何目的,也未再露面,我们还需谨慎才是。”

    “嗯。”

    燕淮之有些心不在焉,手中竹筷有意无意地戳着碗中的米饭。对于她的习惯,容兰卿也很是了解。

    她在沉思时,会把玩着手边一切能拿到的东西。她是无意识的,这样的动作能让她思索清楚。

    “兰卿,我总觉得有些古怪。”燕淮之紧蹙着眉头。

    “何处古怪?”容兰卿立即问道。

    “说不上来,但我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与景辞云。”

    这样的感觉在进入莫问楼后便有了。那时她还以为是景稚垚,但景稚垚死了,那种背窥视的感觉,依旧还在。

    她不知那是谁,冬狩之后,这心中便总是不安的。

    “我与阿云遭遇追杀时有两拨人。一边是老师,另一个,身分不明。我总觉另一拨,便是这双眼睛。”她细细思忖着。

    “兵符尚未出现,无人会当真杀了她。那黑衣人追杀的,应当是公主你。”容兰卿的神色凝重。

    “想要杀我之人……”燕淮之捏紧了手中的竹筷,无意识用筷子轻点着桌面。深邃的眼眸虽是凝视着桌上的碗,但仿佛已经穿透了这只碗,陷入沉思。

    “景嵘?”清冽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忽地抬眸,看向了容兰卿。

    “他?”

    “他害怕我会对景辞云不利,故,最想要我死。”

    接连出现了此刻,景帝也回了宫。但景辞云伤重不易挪动,景嵘便在此地陪她醒来。除了留下护卫的禁军,便是一个太医,和几名贴身照顾景辞云的婢女。

    人都走了,景嵘也松了口气,正不必担忧景辞云这一体双魂的病症会为人所知。

    “长宁……”

    听到声音,景嵘立即坐起了身,急声道:“阿云?你醒醒。”见景辞云唇动,景嵘立即俯身侧耳,嘟嘟囔囔的,只听见她在唤燕淮之。

    景嵘沉默,轻轻抚了抚景辞云的额头:“阿云,她注定是留不住的,走了也好。”

    “长宁,长宁……”见着景辞云神色悲怆,竟是落下了泪。那泪光刺得景嵘心头发紧。他咬了咬牙,有些气恼。

    他一直都认为燕淮之会影响到景辞云的判断,会因她而暴露这样的病症,会因她受伤。她是大昭公主,是燕家留于世的唯一,怎会轻易放弃那亡国灭族之仇?怎会真心待她!

    “七哥……我要长宁,你帮我找她回来……”

    景嵘沉默不语。

    “七哥,帮我找她回来……”景辞云慢慢蜷缩起身子,低声哭道。

    第64章 只需取悦我

    沈浊是极其讨厌黑夜的,但她偏偏伤了眼。

    在这无边际的黑夜之中,她最想得到的是母亲的关切与怀抱。但父亲说,眼睛一直未复明,那对于母亲而言,便是废物。

    她不想成为废物,所以就算是瞎了,也必须要成为母亲手中,最利的刀!

    那段时日,沈浊的梦中总是乌天黑地,沉寂无声。周身就像是凝滞了一半,连风也没有。而她自己,也发不出声音来。

    她也总是能够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冷白的小手上握着一只木棍,正在地上写字。

    那人是她,却也不是她。

    她每次走近,结果都是被这女孩所伤。但她是一个执拗且报复心极强的性子,非要让她也受伤,与自己一般痛苦才肯甘心!

    可今日,那女孩变了模样。

    那是七年前的燕淮之。

    那双深幽如黑潭的眼眸正凝着她,娇颜布满了泪痕。发上头饰已掉,青丝凌乱。身上的血迹将那华贵的衣裳变了模样。

    她一直都想看到燕淮之这副狼狈模样,如今真的见到了,她的心中却并未觉得有多兴奋。只觉,这心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空荡荡的。

    她张了唇,好不容易吐出几个字,却是没有声音的。

    她只能伸出手,期盼燕淮之能够抓住她。燕淮之也的确伸手抓住她了,可她却觉得这只手冰冷无比,十分坚硬,像一块从冰窟中挖出的石头。

    燕淮之消失了,她的周身再次陷入冷寂。令人惧怕的黑夜之中,总是无人帮她。

    她醒来时,眼前漆黑一团。感知到身侧有人,她伸过手,摸了摸趴在床边睡着的景嵘。

    景嵘立即惊醒,他一把握住了景辞云的手,语气急切:“阿云,你如何?有没有何处痛啊?”

    “看不见了。”景辞云的语气平静,只是有些虚弱。

    景嵘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我去寻太医来!”

    “不必。”

    景嵘慢慢伸手,在景辞云的眼前轻轻晃了晃,那双眼睛,毫无反应。

    “阿云,你……”他的喉结滚动,嗓音干涩无比。

    “无碍。我们在何处?”景辞云似是并不在意此事。

    “在启云镇,再有十日便能回去了。”

    景辞云沉默片刻,又问道:“有长宁的消息吗?”

    “没有。”景嵘摇了摇头:“可能早已与那应箬离开,藏起来了。”

    听到应箬的名字,本平静的面庞,瞬间冷凝。

    “又是应箬……我待她那么好,什么都愿意给她。可她就是不识好歹偏要离开!那个应箬抛弃了她,是我!是我可怜她,救了她!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都是我在救她!她想要复国,可是离了我她拿什么来复国!我要让她知晓,在这世上她唯一能够依靠,只有我!她只需,取悦我!”她一口气说完,最后又猛吸一口气。

    她将自己当成了燕淮之的救世主,不理解她一个亡国公主,到底有什么好挣扎的。

    她应当像那些想要庇护,想要荣华的人一样,讨好着上位者,摇尾乞怜般祈求着自己的主人赏赐。可她不仅不听话,如今还逃了!

    沈浊想要绝对掌控着燕淮之,她在身边时,还能允许她偶尔的反抗。如今人走了,让她觉得从前的纵容都是不应该的,都是因为十安太过心软,所以才影响到了自己!

    她又怎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允许有人,脱离自己的掌控!

    早知还是应当将燕淮之关起来,让她乖乖听话才是!

    “阿云……”景嵘欲言又止,心中不知滋味。

    景辞云始终都是有执念的,儿时执着于成为利刃,执着于弋阳。如今,执着于燕淮之。

    而她对燕淮之的执念,比想要得到弋阳的爱还要深。

    “当时我们被刺客追杀,此前可发生过何事?”景辞云强忍着内心怒火,问道。

    景嵘停顿片刻,回答道:“长宁公主杀死了赵将军,验尸官说,赵将军所中之毒与十弟的相同,如今父皇已下了通缉令,一定要将长宁公主抓回来。”

    “整个苍水都有军队,她杀了赵守开也无法脱身,她怎敢在苍水动手?”景辞云沉吟。

    燕淮之会杀了赵守开,景辞云知晓这是迟早之事。却未料到会来得这般快,杀他之地,还是在军队驻守的苍水。

    “当时十安用天境司与父皇对峙时,父皇都气得打了她。她可能就是认为你会护着她,所以才敢杀了赵将军。”

    “说不定就是赵守开欲行不轨,长宁才会动手。”景辞云冷嗤一声。

    这般的维护之言,通常只有十安才会说出口。沈浊方才还要那般恼怒燕淮之的逃离,恶狠狠的模样好似恨不得当场就要打断她的腿。现在却又因这一句试图离间之言,变了模样。

    景嵘无奈摇头,可能这才是景辞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