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作品:《她的好妹妹》 车子开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红灯读秒。薄青辞忽然转头:“晗姨,我姑姑什么时候回来?”
林晗想也没想:“下周吧。怎么了?”
薄青辞摇头,不好说自己只是突然很感慨,街边明灭的光影打在她的脸庞,衬得五官柔和。她抿住唇角:“没事,就是想她了。”
林晗笑笑,神情是难得的正经温柔:“我也很想她。”
虽说秋佳只是一句习惯性的叮嘱,可到家后,薄青辞还是第一时间在群里冒泡,告知自己已经安全抵达。
五分钟后,秋佳冒头回复:[ok]早点休息。
从始至终,闵奚都只是窥屏。
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和薄青辞的对话窗口点开了好几次,又什么都不做地关上。
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想问问薄青辞和旗袍女人是什么关系,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已经没有立场和身份。
怎么问?以上司的身份吗,也不怕被人笑话。
树影下,马路对面发生的那一幕鲜红刺目,像个滚烫的火球,在闵奚心间灼烧出一个丑陋的洞空,黑黢黢,还漏风。
煎熬的夜晚,糟乱的心理活动,让闵奚不得不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三年前一意孤行做下的决定,真的对吗?
自回国后,每每和薄青辞进行接触,平静的心湖总能掀起大小不一的涟漪。
她似乎也并不如当初说的那样洒脱。
公交错过了会有下一趟。
那人呢?
没有人会站在原地一直等你。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头一回,闵奚想说自己很后悔。
她后悔了。
第75章 别扭
别扭
方案一天没定, 场馆现场就一天无法开始施工。
所有人都等着。
从方案初稿,到设计图正式落地,薄青辞花了一周多的时间, 其中包括与策展人的来回沟通,因为细节出入被打回两次,终于定稿。
这次的画展场馆设计因为比较受重视, 全程下来, 都是由薄青辞绕过秋佳跟直接闵奚汇报阶段性进展, 以方便将效率和设计质量把控拉到最高。
那晚聚餐回去以后,薄青辞也反省了自己。
她觉得, 自己态度太过了。
刻意的避开疏远, 反而显得自己耿耿于怀,还对从前的事情念念不忘。都是在同个部门工作, 难道以后就一直这样吗?
想通这点, 下次在公司里遇到闵奚的时候, 她会笑着和人打招呼了:“总监好。”笑笑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这一态度上的明显变化, 除了两位当事人自己,无人察觉。
闵奚面上没什么表示, 待薄青辞也依旧和部门里其它同事一样,问候,点头。实际在意得不行, 私下里, 仔细观察几天,觉得小辞好像真的没有那么抵触自己了。
是她的错觉吗?
闵奚很难不在意。
时隔三年多, 角色位置变换,从前牢牢占据主动权的她来到了被牵制的被动位置, 才知道有多煎熬。
而从前,薄青辞一直处于这样一个位置,且自己决定离开前那段时间的摇摆不定,忽冷忽热,不知道让对方度过了多少个难熬的夜晚。
如今,薄青辞不再迁就她。
想要和人修复关系,就需要靠自己去创造机会,学会低头。
“那边想要临时在这一块进行改动,我在原本的图上尝试着改了改,您看一下。”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被薄青辞刻意地侧过来些,方便闵奚查看。
特意用了“您”这样的敬语,工作时间,她心无旁骛。
薄青辞已经逐渐适应用平常心去面对闵奚。只要……对方不主动且刻意地去提起两人过往的事情,她也可以做到假性遗忘。
选定用来进行办展的场馆已经开始动工,目前水电已经完成,可昨天那位富商的秘书来电沟通,说他们先生想要临时改动,添加一点私人元素进去。
大约是涉及到收藏者的私人原因,那边的态度很坚决,表示这次变动如果需要大改原本定好的设计方案,他们愿意在原定金额的基础上添加百分之十,重新签订补充合同,也愿意适当延迟藏品开展时间。
薄青辞昨天对着电脑冥思苦想半夜,最终想到一个折中的修改方案。
改动地方她标出来了,只等闵奚点头。
她自认为是没有问题的。
闵奚从她身上收回注视的眼神,将目光投放到电脑屏幕上。
趁对方看图的间隙,薄青辞端起手边的水杯轻抿一口。重新抬眸的瞬间,眼神不自觉就落在闵奚那张清冷专注的侧脸上。
对方今天穿的套装,黑色的丝绸衬衫搭配同样黑的束身西装裤,领间挂一条拼色丝巾,长发披肩,给人一种矜贵的冷感。
现在是四月份,春暖花开的季节,除了夜里会有点凉,其它时候都好。
这几年,她常常会在梦里见到闵奚。
梦里的闵奚,和现下眼前坐着的人并无两样。
三年的时光,仿佛未曾在对方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又或许,是自己尚未发觉。
薄青辞看得出神,没注意到闵奚回头的动作。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相接,猝不及防,彼此皆是一怔。
闵奚连呼吸都缓了。
薄青辞佯作若无其事,轻飘地移开视线,越过她看向电脑屏幕:“图有问题吗?”
一句话,将闵奚游离的神思拉回工作上。
“这里,试试从其它地方接线呢。”她转过头,鼠标轻点,另只手在键盘上敲下快捷键,将有问题的地方直接标出。
言简意赅四个字。
只说不对,没有点明具体哪里不对。
薄青辞倾身去看。
她凝神两秒,很快反应过来:“我现在改。”她将电脑从对方手里接回来,当场修改,安静的办公室里很快响起鼠标击响与敲动键盘的声音。
闵奚会心一笑,悄无声息地牵起唇角,这便是她与薄青辞之间独有的默契了。
三年,时过境迁。
什么都变了,只剩彼此间的默契依然在。
从前很多个日日夜夜,她们窝在老房子的书桌旁,闵奚也是这样一点点地将人教会。
她不喜欢将饭做好一口气喂到人嘴里,从来都是点到即止,让人自行领会。而令人欣慰的是,薄青辞也总能从她的寥寥数语中领会到准确意思。
忆起从前相处的温清,闵奚柔和了眼眉,突然很想伸手碰碰薄青辞。
不知不觉间,她抬起了手。
忽然,“砰”的一声——
玻璃相互撞击,发出刺耳的脆响。
薄青辞差点碰翻手边的水杯,茶水溢出来了些,两人同时惊吓住。
余光瞥见闵奚的动作,她几乎是下意识避躲,动作快于思考,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薄青辞抬起眼眸,默默凝望对方,红唇轻抿着,未曾言语。
尴尬的沉默充斥在彼此间,席卷肆虐,将往日温情冲得一干二净。
薄青辞不欲这样的对峙持续太久,她轻声开口,打破沉默:“还有其它地方吗?”指的是设计图。
闵奚目光沉静:“没了。”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嗓音似乎听起来有些发哑。
薄青辞此刻没心思去深究这些,她抱起电脑,匆匆起身:“那我晚点改好发给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随着“咔”一声关门响,办公室内彻底静了下来。
心脏仿佛被白噪音填满,嗡嗡耳鸣。
闵奚忽然想起那晚马路对面,旗袍女人也是像自己这样,伸手去摸薄青辞的头发。
不同的是,小辞避开了自己。
她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像在出神,又像放空,过了很久才从纸巾盒里抽出纸张覆在那片倒翻的茶水渍上。白色的纸张,很快被深色的水渍浸透……
赶在下午下班前,薄青辞将整套图重新修改完毕,发到闵奚的邮箱。
半个小时后,她收到一封干脆简洁的回复邮件:ok。
谁都没有刻意提起下午在办公室里发生的那一幕,两人照常交接工作,直到五点准时打卡下班,她们在电梯里再次碰面。
薄青辞紧赶慢赶,卡在电梯门关闭的前一秒挤了上去。
进去后,才发现闵奚也在。
隔着人群,两人相互对视一秒,又默契地移开视线。
“……”薄青辞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赶这一两分钟的时间,又埋怨林晗在电话里催。
她很刻意地往角落里站,企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到了一楼,梯门一开,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有相熟的同事瞥见薄青辞还站在里头不动,好奇地追问:“诶?薄主管,你不是到一楼吗?”
薄青辞摇头:“朋友来接我,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说这话的时候,她明显感觉到旁边有道目光朝自己这边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