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品:《她的好妹妹》 闵奚特意找的酒店,开的江景套房。
零点时打开窗户,除了夜里呼啸而过的寒风,还能听见不远处沿江风光带上传来“砰,砰”烟花炸开的动静,漫天璀璨,盖过本就黯淡的星光。
光线暗蒙的酒店套房里,只留几盏壁灯照明。
女人长发半干,着条黑色吊带长裙,一条腿屈起,另条腿随意抻直,单薄的肩背抵在冰冷的墙面上。她右手端着一杯已经见底的红酒侧脸望向窗外,清冷的端方的面容上,不经意流露几分落寞。
在过去那十多分钟的时间里,黑夜亮如白昼,世界与之一同狂欢。
就着这绚烂的漫天烟火,闵奚喝完了一杯酒。
不多不少,恰好又是微醺的状态,正适合睡觉。
已经是新的一天,农历新年到了。
放下空酒杯,闵奚一手撑在飘窗上正准备起身。
忽然,黑暗中亮起一道光束。
放在身侧的手机屏幕亮了,有新消息进来。
闵奚坐回原地,解锁查看,屏幕的白光将她没什么情绪的眉眼衬得越发冷然,她一目十行地查看,自零点后朋友同事发来的消息如雪花一般,密密麻麻的红点。
薄青辞的被堆叠到了最底下。
闵奚花了些时间才从那一堆红点里找到这人的头像,点开。
-新春佳节到,愿您好运连连,事业顺利,步步高升,幸福安康。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漆黑的瞳孔里映着冷白的光,闵奚红唇抿成一线,没有多余的情绪变化。
往上翻,对话框里全是这样的消息,条条不带重样。春节,元旦,中秋,端午,估计是薄青辞从网上随便搜索,然后群发的。
自己不过是众多群发对象中的一个。
是的,薄青辞没有拉黑她。
——在她做了那样过分的事情,将人一声不吭丢下后。
——在她说了那种不负责任,绝情的话以后。
更没提出断联。
这三年多来,逢年过节,薄青辞甚至还会主动发消息对她进行问候,只是那些消息千篇一律都和眼前这条差不多,都是网上复制粘贴来的。
闵奚清楚明白地知道自己现在在薄青辞那里只剩下唯一一种身份:那就是曾经对她施过恩的人。
她指尖轻点,落在薄青辞的头像上转到她朋友圈,果然,对方在十几分钟前发了最新一条朋友圈。
-新年快乐!
配图是站在桥上对空拍的烟花图片,以及几张电影票的图片。可以看出来今晚这人过得很充实,很开心,和朋友们一起。
看春节档的电影,再转场到桥上看烟花秀,几乎和她离开前那一个除夕夜一模一样的行程。唯一不同的,是一起做这些事情的对象换人了。
那么,薄青辞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会有一丁点想起自己吗?
暗夜催动情绪滋长,人也变得浮躁。
闵奚侧目,瞥见窗面上自己的倒影,四肢匀称,身材曼妙,只是整体观来却显得清瘦得有些过分。
瘦了,身边的人都这么说。
前段时间她上了称,比起前几年的稳定体重,瘦了差不多八斤。如果薄青辞在的话,肯定要用小臂丈量她的腰,然后半是心疼半是嗔怨地说上一句“姐姐你又瘦了”。
紧接着,开始变着花样给她做各种吃的,炖汤,食补,盯着她一日三餐。
那是三年前的薄青辞会做的事情。
至于现在嘛……
若非曾经对人施予大恩,自己大约早在黑名单里躺着了。
闵奚清醒又麻木地想着,又觉得好笑。
良久,她关上手机,躺回床上,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微醺的状态很好睡,这是她在无数个失眠、被噩梦惊醒过的夜里实践得出的结果。
睡意来得很快,灵魂仿佛被一双手很轻地托了起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以前,闵奚想到今晚在饭桌上,游可问自己想不想知道薄青辞的近况。
她仓促将人打断,说,不想。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游可也知道。
时间再往前倒数一年,薄青辞揣着张银行卡,和两个大小一致的笔记本去到游可工作的地方,毫无预兆地拜访。
“这是账本,里面记录着这些年我收到的资助款,年份、日期,每一笔都写明了。”
“这里面是资助总额。”
“转账的话,她不会收,麻烦你帮我转交给……闵小姐。也转告她,我很感激她这些年来对我的帮助。”
薄青辞深暗的眸子里,是没有起伏的平静:“我不欠她了。”
第71章 变动
变动
人生路如开弓箭, 没有回头一说,已经做出的决定闵奚从来不费神去思考对错。
倘若她承认自己错了,时光就能倒流吗?
还是说, 对已经造成伤害的人,能够有所弥补。
都不能。
她偶尔会在酒精肆虐之时想到游可那套“平行线”理论。到底是两条线从未相交过好,还是有过交点以后, 渐行渐远的好。
没有答案。
总之, 不会在往后的日子里再互相纠缠, 生出更多的交集点。
一觉睡得很沉,翌日醒来, 已是日上三竿。
今天是大年初一, 闵奚孤家寡人一个,出国这几年父母辈从前留下来有来往的关系也都断得差不多了, 她不需要去拜访谁, 也没人会上门拜访她。
打电话叫酒店送餐上来, 等待的时间里,她换衣洗漱, 中途,用手机一一回复昨晚收到的祝福消息。
薄青辞的也同样回复。
不同于对方从网上搜索来的长串祝福语, 闵奚发过去的,只有简单四个字:新年快乐。
在酒店五天,闵奚基本是吃了睡, 睡了吃, 偶尔无聊就随手翻翻网购的书籍,或者打开投影仪, 恶补这几年错过的大爆电影。
除了调整时差的必要,另外一个原因是觉得大冷天没有出门的必要。
是的, 她还和以前一样,很怕冷。
或者说,比以前更甚。
只不过现在不会再有人出门在外随时将她手拉过去捂着了。所以比起上街吹冷风,闵奚更喜欢待在温暖又冰冷的酒店里,躺在被窝。
昏昏沉沉的醒来,又浑浑噩噩地睡过去。
这五天,闵奚没主动找自己,游可也就识趣地不去打扰。对方回国的消息暂且只告诉了她一个,所以不管是父母,还是她们从前那个小圈子里的朋友,都还不知道闵奚已经回来了。
初六上午,她收到闵奚发过来的消息,对方婉拒了一星期前自己发出的邀请。
-酒店房间住着不错,我准备再续一个月。
-放心,钱够的,长期续有折打。
为了不让游可多想担心,闵奚故作轻松添了后边那句。
不想住回老房子里。
从前,那个房子里充斥着去世父母的影子,让人深觉痛苦,如今,父母的影子终于被另个人所取代,成了凝在闵奚心口上的那颗刺目的朱砂痣。
尽管知道房子里有关薄青辞的东西肯定已经清空,两人曾经一起生活过的痕迹也必然早已被掩在了灰尘之下,但人的记忆是有生命的。
闵奚清楚,只要自己一踏进那个房子,心底那把生锈的锁就再也关不住汹涌的情绪。
届时,她又该何去何从?
游可见她坚持,只应了个“好”字。
随即,语音消息追过来——
“要是之后想找新的房子住可以交给我,我帮你找。”
“或者住我的房子也行,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好几套房子呢。你来当我的租客给我交租,怎么样?”
她语气轻快,还跟以前一样,听起来欠欠的。
闵奚方才蒙上一层灰雾的心情瞬间明朗,她按住语音键,声音含笑:“你想得美。”
这个春节,薄青辞拒绝了姨妈的邀请,一个人过。
她收到春华书记寄来的特产,各种干菌子、汤料包,还有村里手工制的糕饼。过年期间几天配送费贵得吓人,不好点外卖,她就在家里煮汤锅将就对付,中午煮的,晚上添上菜再煮一遍还能继续吃。
不比别人放假那么悠闲,即便是过年,薄青辞大多数时间也都是坐在电脑面前赶稿画图,生活过得充实忙碌。
她一直都有接私活。不然的话,光靠刚毕业几年出来拿的那点薪水,不仅要养活自己,还得攒钱还给闵奚,怕是早就饿死街头了。
说起来,还得感谢闵奚。
大学几年,在对方的耳濡目染下,她专业水平比起同期毕业的大部分人强了不是一星半点,早早就在试着自己独立出设计稿,当其他人还在一板一眼跟师学习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接私单赚钱。
大四那年,鬼使神差,她将自己的简历再一次投给雾色。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就通过了面试,部门里,大多还是那些熟面孔。
陈嘉在她面试当天,一只脚即将迈进会议室大门的时候端杯起身,假装路过,很小声地祝她面试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