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作品:《她的好妹妹》 女人的声音如同一针镇定剂,注入她的血液。
薄青辞浮躁的心情顷刻变得平静,像一双手温柔抚平褶皱,她声音忽然变轻:“……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话,想要当面问你。”
电话那头,陡然变得安静,背景音是来来回回报不停播放的起飞广播。
屋檐外,雨水滴滴答答砸落地面,薄青辞听见自己逐渐变沉的呼吸声。
她耐心地等。
倏尔,闵奚接上她的话,嗓音含笑:“不是说过了吗,要去四天。”她没有问薄青辞是要问自己什么话,也没说让人在电话里问,只是给出回答。
兴许是猜到了,有些事情,心照不宣。
薄青辞在心里默默计算。
四天,四天后是十八号,周四,当天的课表应该是满课。
不过没关系。
心里有了决断,从这一刻开始倒计时。她抿紧唇瓣,丝毫没发觉自己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染上些许颤音:“好,那我等你回来。”
第53章 出差
出差
航站楼人来往去, 万向轮滚过地面的动静不绝于耳,头顶广播重复播放。
电话挂断以后,闵奚靠在椅背上瞥向玻璃墙外空旷的机坪, 静静出神,红唇轻抿着,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被莹亮的光衬得清冷绝然。
一个人影从后方绕来, 拍拍她的肩膀, 坐下:“想什么呢, 老远就看见你坐在这出神。”
闵奚侧头看向对方,笑了笑:“一些私事。”
是章亦晴, 雾色设计部的总监, 也是闵奚职场上的贵人。
若要较起真来,还算她半个老师。
之前嘉水分公司这边部门经理位置的提拔其实二竞一, 同闵奚打擂台的那个男主管是这两年新来, 资历尚浅, 只是据说在总公司那边有点关系。
原以为这次升职八成轮不到自己,没想到章亦晴给直接给总部那边写了封邮件。
不多久, 任职的邮件便下来了。
亦师亦友的存在,闵奚很是感激。
只是这位姐姐年近四十, 人又喜静,平时除开工作场合不爱出来走动,时间多留给了父母家人, 和她私下交集不多。
还是头一次从闵奚口中听见如此直白的两个字, 章亦晴很是好奇,多嘴问了句:“感情上的事情吗?”
她呵呵笑了声, 迎着对方惊讶的眼神,徐徐开口:“你平时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能困扰到你的私事,除了感情我想不到别的了。”前些年闵奚刚入职那会儿,因为一次项目失误,她重重苛责了对方,两人私下深入聊过一回,章亦晴也是在那时得知,小姑娘父母已经双双去世。
孤身一人,能涉及到私事范畴的事情是什么,不难猜。
闵奚仍旧是笑,没有回答是或者不是,只是兀自将话题岔开,忽然问:“亦晴姐,这次去总部开会我应该不用全程在场?”
章亦晴:“头两天必须在,之后的两天是高层会议,你随意。”答完,她追问一句,“有亲戚朋友在深南吗?”
闵奚没有否认,老实说出自己的打算:“是位长者,离深南不远,趁这次过去有时间顺便拜访。”
闵奚说的那位长者,是陈春华。
雾色总部所在的深南市,距离薄青辞老家的市里不算很远,高铁过去只需要两个小时。
这次开会,旗下三家分公司的人全到齐了,主要是讨论筹备拓展海外市场的事情,在合作伙伴方面还没拿定主意,听听下面的意见。
头两天,闵奚跟着章亦晴一起参与会议,准备发言稿,过了之后,便没她什么事了。
提前和陈春华电话沟通过,得知对方这两天刚好需要替村子去市里采购物件用品,两人便将见面地点定在市区,也免了闵奚奔波劳碌。
“闵小姐你们这样的人,不适合出现在那种地方。”陈春华笑。
她一笑起来,脸上的皮肤被肌肉拉扯动,露出深深浅浅的皱纹,黝黑深黄的肤色是朴实的象征,和五六年前闵奚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没太多分别。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样的话。
上次这么说的时候,面前是无垠的夜空,身后站的人是薄青辞。后来女孩听了她的话,这些年都没再惦记着要回这山沟沟里,逢年过节,也还是会打电话向她问候,这就够了。
“我来深南出差,离得近,顺便也过来看看书记你。”
“小辞挺惦记你的,经常和我说起。”
“这次来路上买了些东西,不贵,稍后书记你一起带回去。”
见面地点是陈春华选的,为了不让闵奚破费,选的是家地道土菜馆,夫妻店,每回她来市里办事都在这边落脚吃饭,一来二去,也混了个脸熟。
等上菜的功夫,闵奚和她聊了许多。
话题围绕着薄青辞展开,挑着捡着,和陈春华说了些对方的近况,比如生活学业之类的。
对于这位村书记,闵奚十分尊重。
可以说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薄青辞,不然也不会出差还特意惦记着绕过来拜访一趟。
这几年,薄青辞春节都不曾回去,嘴上不说,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惦记着陈春华的身体近况。
这一趟,也当自己替对方来的。
“唉,说这些,孩子过得好就行,当初我也是看她太可怜不忍心,那么乖一个女娃娃……”回忆起当初女孩披麻戴孝,那么瘦瘦小小的一个,陈春华唏嘘不已。
到如今她都很庆幸,自己当年几番犹豫,给闵奚打了那么个电话,足够改变薄青辞的一生。
杯中滚烫的茶水也凉了,桌上两人却没什么心思喝。陈春华笑笑:“这几年她没给闵小姐你少添麻烦吧?”
“不麻烦。”
“是她照顾我比较多,家里一些家务琐事都是她在做,拦都拦不住。”
说到这个,闵奚自己都不太好意思。
这几年的相处,瞧着是她在照顾薄青辞,实际上,薄青辞照顾她比较多。
刻在骨子里的乖巧懂事。
想起初到自己家时对方的察言观色,谨小慎微,便知道从前一个人吃了多少苦。
听她这么说,陈春华也松了口气,跟着打趣:“让她做,山里孩子从小干活就利索,也就这么些优点能拿出手了。”与大多数传统家长差不多,在闵奚面前说起自家孩子,总是以谦虚低调为主,不事张扬。
闵奚却不喜欢这样的评价。
她眉眼含笑,不动声色将话驳回去:“书记不必这样说,小辞她很好。”末了,觉得不够,又添补一句,“特别好。”
话题聊来聊去,不过都是这些事情。
等菜馆的老板送菜上桌,陈春华开始热情地给闵奚介绍当地口味特色,滔滔不绝,又关心她吃不吃得惯这边的口味,一张嘴就没歇过。
两人都有事在身,回村上的车傍晚六点就没了,要处理的事情多如牛毛,陈春华也不敢耽搁。
一顿饭的功夫,闵奚在手机上订好下午回深南的高铁票,当天来,当天回。
临分别时,陈春华还想起件事情:“对了,六月份的时候有人来村里问起薄家的事情,还顺便祭拜家里两口子的墓,临走时问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后来有人给你打电话吗?”
六月那会儿刚入夏,有人跑来告诉她村里来了个陌生女人。
一问,才知道是薄青辞妈妈娘家那边的人。
说是亲妹妹,嫁出去许多年难得回趟老家想着过来祭拜一下姐姐的墓,来了才知道,原来姐夫一家前几年出事,家里人都没了,只剩下个尚未成年的孩子。
陈春华将薄青辞的事情大致跟那女人说了下,只说孩子现在在嘉水好好念着书,将闵奚的联系方式留了给对方。
闵奚听见却是一愣。
她花了些时间进行回忆,拧眉,缓缓摇头:“没有。”
她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号码也没变过,不记得接过相关电话。
陈春华也是想起来随口一问,听见回答,也不意外,反而觉得合乎情理:“不打紧,可能当时只是那么一问吧,看她穿着打扮自己过得应该也不是特别好,兴许有难处,认不认的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过了需要的那个时候,你不用放在心上。”
闵奚确实没放在心上。
回去的高铁上,她浅浅补了个午觉。
四天时间过得很快,尽管已经十月中旬,深南这边仍然没有一点要入秋的迹象,晚上睡觉仍然需要打开空调制冷,以至于飞机落地嘉水洪山机场的时候,走出舱门,闵奚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她将包里的外套拿出来披上,走到机场出口,远远就瞥见隔离带旁站着个熟悉的人影。
女孩穿着灰色的带帽卫衣,正左顾右盼,朝里张望。
闵奚偏头,同章亦晴招呼一声:“亦晴姐,我就不坐公司的车回去了,家里妹妹来接我。”
章亦晴没什么意见:“会议报告记得整理好,明天下班前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