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作品:《她的好妹妹》 她胡乱擦了擦手,踩着拖鞋起身哒哒哒跑进卧室,没一会儿,又哒哒哒跑回来。
这么一个来回,去时空空的手里多了户口本和身份证。
“怎么,要给我交待家底吗?”闵奚开玩笑。
“你看嘛——”薄青辞盘腿坐下,腰身轻晃,将手里两件东西往前一递,迫不及待。
闵奚含笑接过。
暗红色的户口本封面揭开,第一页就是户主的名字。薄青辞父母去世后早已销户,现如今她单独一个户口本,户主就是自己。
“怎么了,没什么特别的呀……”闵奚唇边始终噙着笑,话说到一半,哑了声。
不对,还是有变化的。
她低头仔细看,发现户主姓名薄青瓷的“瓷”,变成了辞行的“辞”,再一对比另只手上的身份证姓名,也是如此。
现在,她知道对方想让自己看什么。
闵奚将身份证夹上,合起户口本,思绪有一瞬间跑回到三年多以前,南江村那个乏闷的夏夜里。
那天晚上,她和年仅十五岁的薄青瓷坐在小破院后方的小山坡上,吹晚风、听虫鸣,女孩向她袒露心扉,还说了自己名字的由来。
也是从那时起,闵奚知道,不是“小瓷”,是“小辞”。
不过从今以后,不止是她,所有人都会知道。
“你之前说要回去办事情,就是这件事情?”
“嗯!”
闵奚眼神变得柔软,她凝望对方,由衷地为人高兴:“恭喜你啊,小辞。”
茶几上还剩十几张张饺子皮,但肉馅不多了。
她们一人一几个,将剩下的一点肉包完。
大盘上,饺子摆得毫无规律,两种极端的造型。
整齐漂亮的,和丑得千奇百怪的。
光是包个饺子就已经耗费闵奚大部分精力,年夜饭肯定是不会自己做了。
肚子有点饿,趁薄青辞去下饺子的时间,她靠在沙发上用手机翻了翻,找到个熟悉的馆子预定年夜饭配送。
等饭订好,饺子也煮好了。
薄青辞下了一半,留了一半。刚煮好的水饺用白色的瓷盘盛好端来,还冒着雾腾腾的热气,小太阳的光将丝丝缕缕的白雾烤成灿灿的金。”
薄青辞一条腿跪在沙发上,夹了个,递到闵奚嘴边。
闵奚问她:“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那好吃吗?我觉得馅应该调得不错。”嘴上这么问,闵奚已经张嘴接住这个饺子。馅料也是按教程调的,一步不差,应该没问题。
薄青辞托着盘子,不答,只是一瞬不瞬盯着她。
直到到闵奚鼓着腮帮子咀嚼几下,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薄青辞这才歪头,望着她不住地她:“姐姐,你是不是把醋当生抽放进去了?”
“应该……?”闵奚自己也不知道,但舌头能够分辨好歹,她后知后觉自己今天下午出了不少洋相。
她愁眉苦脸将嘴里那只饺子咽下,然后端起水杯漱口,不一会儿,也倒在沙发上跟薄青辞一起笑。
她们的眉眼都被笼上一层熙暖的光,像黄昏夕阳下的一幅待完成的油画。
好难吃啊。
又丑,又难吃。
闵奚横过小臂挡在额前,眉毛弯起好看的弧度,对自己忙碌半个下午的成果觉得好笑又无奈。
旁边,薄青辞提筷又夹起两只饺子,送到嘴里,边吃还边嘟嘟囔囔:“其实也没有那么的难吃啦。”蹩脚又拙劣的安慰方式。
闵奚眨眨眼,一手托腮,故意顺着她说:“既然这样,那你都吃完好了。”
薄青辞整张脸立马皱起,有些傻,又很可爱,两边腮帮鼓鼓的像河豚。
闵奚又笑了。
真开心啊,她想,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原来一个人过节和两个人过节,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的数学公式,幸福感会成倍膨胀,多巴胺也会成倍增长。
这不是数学题,而是化学反应。
不同的人,两个生命相互碰撞,谁也不知道会擦出怎样的火花,至少这一刻的快乐的是真实的。
眼中浓郁的笑意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是面前少女的模样。闵奚勾了勾唇角,撤下手,将妹妹叫至身前:“小辞,过来。”
薄青辞表情疑惑,却还是乖巧地倾过身来,嘴里还含着没吃完的饺子。
“好吃吗?”闵奚眼波流转,轻声问她,神情里藏着几分明显的促狭。
这是刚刚薄青辞没有回答的问题。
她脑子“嗡”的一声,被瞬间拽入这汪温柔的池水,涟漪圈圈荡过,每一下心跳都落得很重。
女孩在一片混乱中点点头,羞怯不语。
好吃的。
这是她长这么大,吃过的最好吃的饺子。
第30章 除夕
除夕
煮好的饺子还剩大半, 闵奚没让薄青辞继续吃。
有些浪费,不过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她觉得第一次嘛, 手生,等下次再做的时候一定比这次更有经验,不会再犯低级错误。
薄青辞听了, 没说话。
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姐姐是随口一说, 其实家里不需要那么多人进厨房, 有自己一个就够了。
这样想着,她捏着空杯走到饮水机前又接了一杯水, 嘴里那股咸酸咸酸的味道还很浓郁, 需要清水中和。
晚上八点,中央1台的春晚准时开始。
薄青辞在厨房切水果, 闵奚在外面喊她, 同时传来的, 还有中央台主持人熟悉的开场白。
“来了来了!”湿手在衣摆上随便擦擦,女孩端着切好的水果火速跑回客厅。
她挨着闵奚坐下, 手往身旁一递,注意力全落在前方的电视屏幕上:“姐姐, 给。”
“很少见像你这么积极看春晚的。”闵奚接过水果拼盘,叉了一块水果放嘴里,又往薄青辞唇边递了一块, 人懒洋洋地往后靠。
嘉水的位置偏南, 处沿海,这边过年其实都不怎么看春晚, 除夕夜的电视开在那只为了当个背景音,图热闹。
从小时候记事起就这样。
比起春晚, 闵奚见得更多的是父母邀请亲朋好友到家里来打麻将。那个年代,机麻尚未普及,大家都是用手搓,摆个圆凳在旁边放瓜子零食,一打就是一整晚。
薄青辞嘴里吃着东西,分心解释:“在我们村,电视都是前几年才开始普及的,以前只有村支部有一台锅盖老电视。”早年锅盖电视能收到的台就那么多,山里还常常信号不好,有的看就不错了,哪还挑三拣四。
通过一台电视,就能看山外面的世界。
对于大山里的孩子来说,那是一个光怪陆离,遥不可及的陌生世界,因为没见过,所以做梦都不敢梦的世界。
大山里的困境,被女孩这么三言两语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闵奚眼中的笑意凝住,她转头去看薄青辞坐得笔直的身影,好像一颗坚韧的小白杨,熬过了日晒雨淋,沙打风吹,逐渐被雕琢成茂盛美好的模样。
小树抽枝发芽,拔高长大,这其中经历了多少酸苦,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那不是一张张信纸上写满的文字能表达出来的,文字太贫瘠。
也不是看几部电影,读几本书,就能感同身受的。
年三十的除夕,万家团圆,应当是喜庆开心的时刻,闵奚听着薄青辞的话,心脏像被人用针刺了一下,不痛,缺余韵很长,让人无法忽视。
四四方方的窗棂外有烟花腾空,炸开,离得很远,传到她们耳朵里的还不及电视里演员歌星唱跳的声音响亮。
闵奚忽然想起自己都没好好问过薄青辞,当时离开的时候,第一次坐飞机从上往下看是种怎样的心情。
会和那些烟花一样吗?
猝然升起之际,脚底虚浮无依,不知道下一秒火光黯淡之后,将要散落何处。
“——诶,唐梦姿在班群里发红包了,我得抢!”
薄青辞捧着手机,忽然惊叫。
闵奚的思绪被打断。
她被拉出了情绪漩涡,眼前一片热闹,暖黄的光靠得她右边肩膀有些发烫。
闵奚很轻地笑了声。
手机上的红包乱战在她似有若无的笑声中结束,薄青辞遗憾地叹了口气:“……没抢到,她们手速太快了。”班级大群六十多个人,刚点开就没了。
闵奚坐起身来,正想说点什么。
下一秒,手机又响起声红包提示音。
薄青辞飞快点开消息提示栏跳转,点开,这回拆了个大的。
“啊!!”她转头,看向闵奚,乌眸明亮璀璨,“她在我们寝室群里单独发了一个更大的……”
来不及跟闵奚说更多,又两声响亮的红包提示音响起,庄菲和邵清薇也跟着开始发红包。薄青辞挨个拆开,短短一分钟的时间,她抢到快一百红包,手气相当不错。
闵奚:“那你也给她们发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