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作品:《她的好妹妹》 薄青瓷将手收回后飞快藏到身后,在闵奚看不见的地方,不住用拇指用力擦弄掌心,直到肌肤泛红,热热的灼痛感盖过磨人的痒意。
她面上却不显声色,年轻的面容沉静,监督眼前的人一颗不落,把药吃完。
“吃好了。”闵奚朝她晃晃手里的空杯,心情很好的模样,唇角牵起笑意。
她一手支抵住额头往椅子上靠,打趣,“嗯……我发现你有很当小老师的潜质。”
“明天确实要去当小老师。”薄青瓷接过空水杯,习惯性同闵奚汇报自己的兼职行程,“这学期最后一节家教课了,下次再去,就是年后。”
“不耽误复习吗?”
“不会呀,该复习的都已经复习过了,而且就明天半天的时间。”
给对方送完药,薄青瓷又捏着空水杯安静退出房间。
在闵奚面前,她还是一如既往表现得乖巧懂事,即便心中早已生出不该有的僭越心思。
这份心思见不得光,还得藏好,藏深。
闵奚上午请假半天,白天留下没完成的工作,自然就带回家里。
薄青瓷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家教用到的课本她带回来了,明天最后一次上课,初中数学不难,但为显尊重,她得提前熟悉内容。
不喜欢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女孩抱着课本,来到客厅。
从她这个角度抬眸,就能瞧见主卧虚掩的房门。
老房子空调制热功能不好,入冬后,闵奚就把火桶搬了出来,她们常常靠在沙发上烤火,旁边开着小太阳。
即便不开空调,人身上也是暖烘烘的。
薄青瓷觉得这样就很好,比空调好,人与人之间互相依偎,缩在一处,就像一起过冬的小动物。
她专心备课,心无旁骛。
中途闵奚出来接水,路过客厅,没多久,这人也抱着电脑从房间里出来。
柔软的沙发微微塌陷,身旁飘来淡淡的发香,闵奚挨着薄青瓷坐下,迎上她的目光,水眸盈动:“换个地方工作,你不用管我。”
薄青瓷没有出声。
搭过膝盖的薄毛毯被掀开,寒风四窜,很快,毯子底下伸进来一双白嫩的脚掌,带着冰丝丝的凉意。
闵奚有个坏习惯,不管冬天多冷,在家都喜欢打赤脚。
老人常说,寒从脚起,脚不暖和,气血就上不来,气血上不来就会畏寒怕冷,手脚冰凉。
薄青瓷提醒过她几次,无果,后来索性也养成了个习惯。
毯子底下,闵奚那双冰冷的脚掌刚一伸进来,就被她用脚背勾了过去。
彻骨的寒意,沁透肌肤。
女孩视线落在还崭新的课本上,目不斜视,两只温暖的脚却已经和闵奚的紧紧贴住,帮人捂着。
闵奚怔了会儿,唇角弯起细微的弧度。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份关切与纵容,整个人往后,窝进沙发里。
安静的客厅,针落可闻。
两人各忙各,笔记本键盘的敲击声和书页翻动的沙响错落有致。
倏尔,薄青瓷合上手里的课本,侧头:“姐姐。”
闵奚敲键盘的动作一顿:“嗯?”柔顺的长发随她偏头的动作散落,女人半张脸被笼在小太阳照出熏黄的光里,温柔可人。
同样的光,也将薄青瓷笼住,照得她身上暖烘烘的。
不知是紧张,还是热的,她藏在课本底下的左手张张合合,手心冒出层细汗:“昨天晚上我出去找你了,找了一圈,没找到,你去哪了?”
心里揣着答案,却还是要问。
薄青瓷酝酿许久,走出这一步试探。
只不过年纪尚轻,又是初次,在闵奚面前她难免紧张,也怕露出端倪。
没想到昨晚的事还能再被提起,闵奚没有立马回答。
她食指落在键盘“esc”键上,退了两格,曼声道:“云甸二楼有个露天的小阳台,我喝多了,头晕,在那透了会儿气。”
成年人说谎,隐去部分事实,面不改色,滴水不漏。
薄青瓷从她脸上找不到半分端倪。
又问:“是和闻姝姐一起吗?”
这次,闵奚有些意外了。
她直起塌陷的腰,连带扯动盖在毯子底下的小腿,脚趾轻轻蹭过女孩的脚背,歪头,依旧在撒谎:“她不放心过来找我,怎么了吗?”
薄青瓷缓缓摇头,没怎么。
她在此时抬起自己的腿,挪到另一边,就像她们彼此上一秒还亲昵信任的关系,顷刻瓦解。
手里的初中课本被她抱在怀里,人往后,倒在沙发背上,脸上不是不谙世事、干净的笑:“就是很羡慕呀,觉得你们的关系真好。”
好到唇齿缠磨,纠缠不清。
薄青瓷按在课本上的五指无声收拢,指尖发颤。
她好嫉妒,嫉妒到发狂。
第25章 平等
平等
人是这样的, 明明知道闵奚会用编织好的谎话来欺骗自己,她还是要问。
问了,对方回答, 听完,又觉得不开心。
薄青瓷觉得自己简直有病。
姐姐待她已经很好了,如果三年前不是对方跋山涉水坚持去到南江村, 伸手拉了她一把, 现在的她, 很难说会不会已经向命运妥协,将自己相当廉价卖给某一户人家。
那可是南江村。
许多人祖祖辈辈都在努力, 却依然走不出, 困住无数人的十万大山。
闵奚那样矜贵一个人,从小娇养着, 连厨房都没进过, 就为了素未谋面的她独自一人闯入巍峨大山。
这其中的恩和情, 是薄青瓷这辈子都还不完的。
她卑劣,她恬不知耻, 竟然也敢肖想对自己这样好,有着大恩的闵奚。
月亮抖落清辉, 为她照亮坦途,她却想将月亮纳为私有。
女孩心头此刻两种极端的情绪交战,虽然已经极力克制和伪装, 但到底还是稚嫩, 闵奚只一眼就看透,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她这话并非真心。
她撇下怀里的电脑, 突然侧身近到身前,好笑又无奈:“怎么了, 说这样的酸话,难道我和你的关系就不好了吗?”
那是张陡然放大的脸。
闵奚一手撑在沙发上,眼神将薄青瓷细细打量,女人下巴线条纤细流畅,微微上扬,此时只需往下轻轻一搭,就能落在她的肩膀。
薄青瓷感受到耳畔边似有若无的热息,像夏日傍晚落下一场仓促的阵雨,来的急,走得快。
潮湿,黏腻,却余韵很足,温度经久不散。
女孩抱着课本轻轻摇头,薄唇抿紧,轻声吐出两个字:“也好。”
怎么不好呢?闵奚待她是极好的。
可这不一样。
“——也好?”
什么叫也好?闵奚有点不开心了。
许是生理期将近,又或者是今天外头的天气不好,工作任务繁重,她本来也不是什么性格温柔脾气好的人。
多年好友,游可就常常遭她白眼,在公司里,下属也是敬畏较多。和闻姝相处,也是随性而至,从来没有特意去让着,哄着,反而是对方迁就她比较多。
唯独将为数不多的耐心和温柔留给了薄青瓷,这只初来乍到、除了自己无所依靠的小雏鸟。
闵奚开始以为是小女孩争风吃醋的依赖心理在作祟,害怕属于自己的那份爱被人分走,所以愿意照顾对方这份别扭的小心思。
这样的照顾,这样上心,完全就是把人当做亲妹妹在看待,现在只换回来“也好”两个字。
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好气又好笑,无可奈何的感觉。
闵奚撤回身子靠在沙发,笑意收敛。她双手环臂,指尖在胳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语气变得平淡:“我给你机会,重新说一次。”
气势感瞬间就上来了,薄青瓷有种后颈脖子皮被人掐住的紧迫感。
“姐姐,我刚刚说错了,是特别好。”
她改口极快,眼眸弯成月牙状,扔掉课本抱住闵奚胳膊就自然地贴上去:“我和姐姐天下第一好。”
薄青瓷也没想到自己对于变脸这一技能竟是无师自通,水到渠成。
邵清薇和唐梦姿宿舍里天天拌嘴吵架,时不时两个人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挑衅、对骂、求饶又和好。
这一流程隔三岔五就在她面前上演,薄青瓷见怪不怪,用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竟也格外顺手。
闵奚听完她的改口,没有表态,不过平直的唇角已经扬起细微弧度。
薄青瓷见状,两眼一耷,趁热打铁抱住闵奚的小臂轻晃两下,糯糯撒娇:“姐姐……”
闵奚不说话,不过毛毯底下,她两只冰凉的脚掌已经不依不饶跟过来,贴紧,毫不客气地汲取薄青瓷的温度:“还没捂热。”她理所当然。
薄青瓷便知道这是原谅自己了,很主动地将另一只脚也贴上去。
闵奚的脚还是很凉,乍一下碰到,冰得薄青瓷打了个激灵。只不过淤堵在心里的那口气却在这一来一回间,不知不觉散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