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品:《她的好妹妹

    后面这句,薄青瓷没有说出口。

    实际上,这几天和对方待在一起远胜那些年父亲奶奶还在的时候,就好像,这里才是她的家,闵奚才是她最亲密的人。

    闵奚被她眼中的神采打动,怔了怔,神情忽而变得温柔。

    其实有时候,她还挺羡慕薄青瓷的。

    就比如现在。

    总是活得那样清澈,尽管艰难,眼底的热切和向往却从来没有缺失过。

    “那就留下来吧,”闵奚背抵着沙发,声音透着散漫的笑意,眼眸弯起,看向对方,“我是说,以后都可以留下来,如果过年不想回去的话也没有关系,把这当成你的第二个家。”

    仿佛洞悉薄青瓷心中所想,话就这么随意轻巧地说了出来。

    轻飘的话语落到薄青瓷的耳中,却有着沉甸甸的重量。

    她半张着唇,怔怔看着闵奚,脸上神情像是激动,又有些茫然,还有几分不确定。

    是真的吗?

    姐姐该不会是在和她说笑吧。

    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真的可以吗?

    极大的幸福感将她砸得晕头转向,有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

    闵奚的注意力却在这时又转到了别处。

    “有些头晕,”她微微蹙眉,拿起茶几上的空饮料瓶转到背面,仔细查看后发出惊讶的声音,“是有度数的果酒。”

    她还以为是普通的水果饮料。

    这些,都是之前游可过来的时候在楼下超市随手买的,后来剩下不少直接进了冰箱,也没细看。

    闵奚放下空瓶,一手撑住茶几,做出要起身的动作。

    这时,她身形趔趄了一下,

    薄青瓷眼疾手快,支起一条腿跪在地毯上,伸手接住了闵奚,几乎是将人半搂在怀里,温热的呼吸就打在对方的耳畔。

    这样一个姿势,闵奚也愣了一下。

    她们就这样贴着,隔着一层轻薄的布料,亲密至极。

    薄青瓷只顾着闵奚的状态,并未多想。见对方半天没有下一步动作,她还以为是磕碰到哪了,十分紧张地开口:“姐姐?”

    闵奚回过神来。

    她伸手,将薄青瓷轻轻推开,低垂着眼没去看女孩眼睛:“……坐久了,腿有一点麻。”

    “我回屋躺会儿,你慢慢吃。”

    第7章 七夕

    七夕

    家里多了一个人,闵奚于是也将加班的地点从公司,挪到了家里。

    雾色设计部的同事们发现,闵主管最近都是到点就走,绝不久留。

    大家私下猜测,闵奚是不是恋爱了。

    这其中,少不了薄青瓷一份功劳。

    设计师这一行,忙起来压根顾不上吃饭,闵奚经常性不知不觉忙过饭点,等到胃开始抗议了,才拿起手机点外卖。

    为此,年纪轻轻的胃这一块没少落下毛病。

    她手机里的订单往下一拉,全是各种餐厅的外卖。

    而薄青瓷手艺却出乎意料的不错,惹得最近闵奚一到傍晚快下班的点就会习惯性打开微信,看看对方又给自己报了什么菜单。

    女孩打工的花店离家两公里,每天五点半下班,骑车回去的路上会经过一个小型菜市场,她每天就在那买好晚上的菜,再回家。

    游可有次晚上路过这附近找闵奚拿东西,刚好撞上薄青瓷做好饭,蹭过一顿之后,隐隐有了要有赖上的趋势。

    哪知道闵奚得知她的想法以后,就不怎么让薄青瓷下厨了。

    为此,游可在她耳边唠叨了整整一星期的“小气鬼”。

    “怎么样,闵小姐,过两天的七夕准备怎么过,是照旧和我们这群人一起开单身party呢,还是和闻姝一起过情人节?”

    上午刚谈的客户恰好在中心商圈这边,游可完事后假公济私,自觉化身外卖员,给不思茶饭的闵奚送来爱心午餐。

    闵奚的老习惯了,忙起来就忘记吃饭,也不休息。

    听见闻姝的名字,闵奚夹菜动作顿了下,掀眼看她,眼底浮现星点笑意,问:“我怎么就要和闻姝过情人节了?”

    “你俩上回在酒吧,那气氛都快要点着了……”游可捏起勺子在杯子里转了转,神情暧昧,“怎么,她还没追到你吗?”

    午休时间,公司茶水间的休息区没什么人,两人又是挨在角落坐得远,游可说话没怎么避讳。

    闻姝是闵奚的暧昧对象,两人拉扯有一阵了,这是共友圈子都清楚的事。

    只不过闵奚空窗太久,在感情方面又格外温吞,瞧不出太大的热情,所以还一直不曾对这段关系进行明确表态。

    一侧透亮玻璃窗上,闵奚的身影轮廓被日光晕得模糊。

    她托着腮,勾唇笑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垂着眼,自然地避开这个话题:“她出差去京城了,得下周才能回来。”

    “这样……”

    “那她在那边一个人,你倒也确实不好和我们这群单身的出去疯玩。”

    闻姝那人,醋劲可大。

    “不过嘛,你家里还有个小田螺姑娘,你倒也不至于没人一起过节。”

    “你是说小辞?”闵奚差点没反应过来游可说的是谁。田螺姑娘这个称呼,大抵是对方心血来潮想到的,“七夕当天花店里应该会很忙,她不会那么早回家。”

    而且,这个七夕节是一定要过吗?

    闵奚有一点无奈:“好啦,别瞎建议了,马上月底结算,我手里有两个项目在月底之前就得做出来,不然后面没法弄。”

    言外之意,七夕当天她大约还是忙工作。

    游可听完,兴致缺缺,彻底没了继续问下去的心思。

    这几年,闵奚有些勤奋得过头了。

    她心里隐隐觉得对方状态还是不对,仿佛依旧未从六年那场巨大的变故中走出来。

    只是表面瞧着,一切如常。

    六年前的一个雨夜,闵奚的父母因为一场车祸去世。

    事故原因是货车司机疲劳驾驶,无人生还。

    七夕那天,花店果真爆单,忙得不可开交。

    配送平台的跑腿小哥分身不暇,最后没法,分不到骑手,老板只得亲自上阵送单,留下薄青瓷和另外一个女孩帮忙看店。

    好在大半个月磨练下来,薄青瓷对鲜花的搭配也已经有些心得。

    什么花该配什么颜色,怎样才不会抢色,这些都是有讲究的。

    炎炎夏日,室外火伞高张,店内人来往去地进出完全攒不住冷空气,她们一旦忙活起来,头顶的空调挂机根本压不住身上的汗。

    从白天到日暮。

    整天忙下来,直到晚上将近七点订单才开始有变少的趋势。

    老板得空了一个电话把自己老公叫来替班,放薄青瓷回家之前,她大方地结算了今天的提成和加班费:“一共是七百五十元,你点点,今天辛苦你了,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好几张粉色的大钞,薄青瓷抹了把汗,弯眸道谢。

    她将钱放进口袋里小心揣好,只是还留了张五十面值的捏在手里,朝老板看去:“张姐,今天过节,我想在店里买一束花回去送给我姐姐。”

    “这样啊……那你随便挑,都是自己人,姐姐就不赚你钱了。”

    薄青瓷喜溢眉梢,还没来得及说谢谢,这时,店里来了新的客人。

    老板上前招呼。

    她便自己在店里打转,最后挑了角落里做配花用的满天星。

    一小把拢在一处,扎成小束,用牛皮纸报包装好再系上丝带,只有巴掌大小,清新又可爱。

    姐姐应该会喜欢吧?

    薄青瓷将包装好的小把花束送到鼻尖下方,轻轻嗅闻,想象着闵奚在收到自己这束花的时候该是怎样的表情,没忍住弯了眉梢。

    说来也巧,进店选花的客人刚好瞧见她手里的成品,顿时眼神一亮:“老板,她手里那个是什么花啊,我也想要那个!”

    薄青瓷抱着自己亲手包好的花束,放进共享自行车的篮子,小心摆好。

    黄昏的太阳仿佛一个巨大的咸蛋黄,沉落天边,洒落的余晖失了大半温度,照在人身上,倒不会太过灼人。

    薄青瓷这会儿心情明媚,也不在意这点热了。

    每天都要骑个来回的线路,她早已烂熟于心。

    傍晚燥热的风迎面而来,将女孩额间的细汗吹干。大路上车水马龙,不知是何时,薄青瓷已经悄然融入这座城市,茫茫归家人潮,她只是这万千个普通人里的其中一个。

    两公里的路,骑行不过十来分钟。

    小区门口,有开着车卖西瓜的水果贩子在吆喝。

    薄青瓷归还单车以后走到近前看了眼价格,觉得便宜,便凑上去瞧了瞧。

    车子旁边,还有另外两个阿姨也在挑西瓜,她们用本地方言沟通。

    她竖起耳朵听了几句。

    大意是说小区物业,送花之类的。

    嘉水话不难懂,但架不住说话的阿姨语速太快,薄青瓷只听了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