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作品:《山青花欲燃

    显然,郁燃也是这么想。

    她收回那只摊开的手,笑笑:“不客气,你只需要记住从这一刻起,我对你所有的好都是有所图的。”

    “帮我赚钱。”

    “好。”

    薛安甯笑意轻晃,郑重答应下来,眼里全是坚韧与跃跃欲试的野心,没有半分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她很确信自己有这个能力:“我帮你赚大钱。”

    赚很多很多的钱,让你知道,你的眼光到底有多么好。

    住的地方确定下来,薛安甯花两天时间采补日常用品。

    第三天,从西京过来的物流到了,师傅帮着把东西一点点往屋子里运,稍显空荡的房子又被一点点填满,到处充满活人的气息。

    京城和西京又很不一样,这座城市,盛载着许许多多来自天南地北的人的梦想。

    多薛安甯一个不多。

    这几天郁燃都没有打扰她,薛安甯除了整理东西,也时不时出门逛逛,熟悉一下新家附近的商圈和环境,偶尔她会从小区散步走到工作室去看看,给努力工作的大家带点吃的、喝的。

    她很闲。

    这样两三次过后,郁燃也发现她很闲,猜到搬家的事情大约整理得差不多。

    “明天早上八点半我到你们小区门口接你,去见你的专业老师。”

    新的篇章,终于拉开序幕。

    郁燃有早到的习惯,提前一刻钟她就到了。

    薛安甯敲响车窗的时候她正戴着耳机和人通电话,侧目看一眼,她打开门锁示意对方上车。

    “吃过早饭了吗?”结束通话,她侧过头问薛安甯的第一句话。

    薛安甯点头,自觉地拉好安全带:“是去老师家里吗?”

    “去她们工作室,一对一教学。”

    薛安甯“嗯”一声,双手交叉很随意地搭在小腹前,好半天没说话。

    车子开出去好一会儿后,郁燃忽然出声,是很温和的声音:“不用紧张,给你找的老师不是那种圈内很出名的,但教得很好,她很会教新人,我也在她那上过课。”

    郁燃和她闲聊着,帮她缓解情绪。

    果然,薛安甯听见最后那句,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什么时候?”

    “高中的时候,节假日或者寒暑假都会去,方老师和我们家属院里有位阿姨是很多年的好闺蜜。”郁燃轻轻笑,说到这,稍微顿了顿,“不过那会儿她还没有开自己的工作室,我都是去她家里。”

    很少听郁燃讲起自己的事情,这么几句下来薛安甯的紧张情绪确实缓解不少,她想了想:“那她一定教得很好。”

    能教出郁燃这样的。

    车的中央后视镜里,郁燃细眉轻挑,睨她一眼:“你怎么不说是我资质好?天赋佳呢?”

    怎么在别人那薛安甯就是无条件地夸奖,到了她这,就只落一句老师教得好呢?

    薛安甯就不能捧捧她?

    薛安甯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没接话,闷着笑了声。

    郁燃真的需要被哄着诶?

    以前她是真没发现,回头看,错过很多。

    给薛安甯上课的老师叫方芮,四十岁出头,丰腴古典的美,说起话来温温柔柔一点儿也不会叫人觉得害怕,但郁燃就站在那儿跟她说会儿话的功夫,好几个学员路过,都停下来恭恭敬敬叫一声“方老师”好。

    薛安甯观察一二,心里大致就清楚方芮这温柔在上课的时候不管用。

    这时,郁燃聊得差不多,回头瞧一眼身后的薛安甯:“那我把人交给你了方阿姨,麻烦您多费心。”

    “不麻烦,”方芮盈盈笑着,冲薛安甯招招手,“过来,我带你先去开嗓试试音,看看你现阶段问题在哪再安排基础课,你以前是做唱播的是吧?”

    薛安甯走过去,对答如流:“是的老师。”

    跟在方芮身后没走两步,身后,郁燃又叫住她:“我走了,下午结束后我来接你。”

    “……嗯,好。”

    不知道为什么,郁燃这句话给薛安甯一种幼儿园接放学的既视感。

    虽然知道郁燃是怕自己第一天上课紧张、调理不好情绪。

    薛安甯很快就看见了郁燃给自己安排的课表,一长串,密密麻麻的专业课名字,很多很多——从乐理基础到声乐,到视唱练耳还有形体,和声、演唱技巧包括舞台表演等等,很多专业名词,薛安甯甚至是第一次见。

    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郁燃一直说自己距离专业还差很多很多。

    压力感霎时间涌了上来。

    她没忘记自己夸下的海口。

    她说,要帮郁燃赚大钱。

    而现在,才刚刚只是一个开始。

    在天晟待的那三年多,薛安甯过得其实没什么实感,每天都是上播下播重复的流程,回头看,空荡荡的三年里除了赚到的钱,什么都没留下。

    不像现在,每天睁眼都有新的东西要学。

    薛安甯每周固定去方芮那里上三次专业课,其余时间,分散到各个部分。

    第一周的课上完以后郁燃就很少再过来接她,之后就算偶尔出现,也不会提前打招呼。

    薛安甯觉得她像那种平时很忙,但又会忙里抽空过来关心孩子学习的家长,跟老师沟通学习情况。

    好几次,薛安甯休息间隙里在表演教室外的走廊上看见她,然后她们会下楼吃个下午茶,或者一起吃顿饭。

    很多时候,薛安甯都觉得郁燃不太像她的老板。

    至于像什么,她也不好说。

    有时候觉得是朋友,有时候又觉得,她们好像还在谈恋爱。

    界限一再模糊。

    课程上的压力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后,变得平常,薛安甯又找回了当初在西外念书时候的感觉,得心应手,毕竟从小到大,她最擅长当一个好学生,考试拿高分。

    今年的京城入冬很早。

    十二月一号就落下了初冬第一场雪,早上起来窗帘一拉,玻璃窗已经凝上一层朦胧白雾。

    上午在家做完基础声乐练习,吃过午餐,薛安甯换上新买的雪地靴全副武装出门。

    平时十分钟就能走到的路程,今天多费了些功夫。

    她在路边遇见烤红薯的,按工作室人头买了六个。

    拎进门,就招呼大家过来吃。

    差十分钟就是中午十二点,小五和莱莱跑最快:“哇,甯甯姐你怎么知道我们刚才还在说想吃烤红薯!”

    不一会儿,黄遐和陆司听也过来。

    不见郁燃的人影。

    薛安甯慢吞吞扒开手上的红薯皮,随口问着:“郁燃呢?她不吃吗?”

    莱莱接话飞快:“老板病了,这两天都没来工作室呢,有事都是跟我们直接打视频电话。”

    “病了?”

    薛安甯神情是明显的疑惑,她昨天刚和郁燃通过电话,郁燃什么都没说。

    不过确实有两天没见到郁燃了,细细一想,昨晚电话里的声音也有些发闷。

    “什么病啊?”

    “感冒吧,好像还有点发烧,你不知道啊?”陆司听看她一眼,不咸不淡地开玩笑,“你们两个真是哈,还和以前一样,明明每天都有交流但就是连对方生病了都不知道……”

    陆司听说着,不小心被滚烫的红薯心烫了下嘴,嗷嗷直叫。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话,有一点戳到薛安甯的痛处了。

    她垂眸看一眼手里的烤红薯,没了继续吃的心情:“她住哪你们知道吗?我去看看。”

    薛安甯倒是知道郁燃住哪个小区,这几个月她跟着去过两次,但从没上楼坐过。

    当然,这其中很有刻意避嫌的成分。

    黄遐利索地把详细地址发给她,转头,和陆司听聊起工作上的事,没打算再管她们俩中间那点弯弯绕绕,只提醒一句:“你去之前最好打电话说一声,她住的那小区安保挺严,随便进不去。”

    薛安甯按她说的,去之前打电话了。

    没人接。

    小区安保也确实挺严的,但薛安甯运气不错,碰到个上了年纪的奶奶提着东西从外边回来,她扮作相识熟稔地上前和人打招呼,闲聊着,一口一个“奶奶”叫得亲热。

    保安看都没看她一眼。

    往里走了一段差不多,薛安甯才和奶奶道歉,说自己好像认错人了。

    一路畅通无阻,到了郁燃家门口。

    上电梯以前薛安甯又拨了个电话过去,依然无人接听。

    她有些担心郁燃是不是发烧昏睡在家,敲门的时候,动静有些急促。

    直到“咔哒”一声,房门从里打开。

    郁燃穿身居家睡衣站在门口,开门看见是薛安甯,神情一怔:“你怎么来了?”

    薛安甯缓缓组织语言:“我今天去工作室听她们说你病了,所以……”

    话没说完,突然,从门缝里飘出来一道温婉好听的女声,很亲昵的语气:“郁燃,我看你冰箱里还有几个番茄,不然我给你做个番茄炒鸡蛋好了,你想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