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作品:《山青花欲燃

    陆司听一副“你看,我就知道”的表情,无奈道:“那不就得了,这事我问过她几次她也不肯和我说,感情这种事我们外人不好评价的,反正是她前女友,她想告就告呗。”

    陆司听和薛安甯之间交集不多,对这位学妹的印象,也仅仅只停留在微微的好感范围。

    她是郁燃的朋友,自然是偏向郁燃更多。

    不像黄遐,就算没有郁燃,黄遐和薛安甯也还是朋友。

    陆司听继续说:“而且这个事情往大了说,其实也有损害我们工作室的利益。”

    黄遐纠正:“工作室是她的,她是大老板。”

    说损害工作室利益,那不还是她郁燃的。

    “天呢,有道理。”陆司听一拍脑袋,感慨,“盲生,你发现了华点。”她又和黄遐继续嘀咕上,“所以我猜会不会郁燃当初是被甩的那个,这才一点旧情不念,酱酱酿酿。”

    毕竟大家都清楚,郁燃是个特别板正的体面人,凡事不喜欢做绝。

    但这回对面是薛安甯,她反而这么手狠,不念旧情。

    说不清。

    两人也没那个胆子当面去问。

    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答案。

    既然郁燃已经拍板定音,黄遐也就没再多管这事,直接电话律师那边开始走起诉流程。

    坐在休息室里刷会儿新闻,吃完雪糕,郁燃又起身出去上了一趟厕所。回来的时路过开放式办公区,她拍拍小五的肩膀:“侵权起诉那件事是不是你在整理的证据?文件包发一份给我。”

    “哦……好?”

    小五转头看她,没见着人影,再转回来,发现她已经走出老远。

    跟阿飘似的,飘来飘去走路也不带声,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郁燃回到休息室刚坐下,口袋里手机就传来一声响。

    小五动作挺快。

    她拿出自己的平板解压文件,从密密麻麻的文件夹里找寻关键字,目光在“天晟文化传媒”的文件夹上停顿一瞬,面无表情点开。

    担心中途会有人进来,郁燃戴上耳机。

    文件夹里的证据分类清晰,视频和图片分类摆放,天晟传媒旗下涉及侵权的主播不少,每个视频都标注了直播日期+主播名字,郁燃先是快速掠过,下意识找薛安甯的名字,没找到。

    最开始,以为自己是不是看漏了。

    重过一遍,在看见“玉碎”两个字的时候微微晃神。

    是,她怎么忘了?

    不是薛安甯,应该找玉碎。

    轻触两下,她随手点开一个视频。

    “hellohello,大家晚上好。”

    “感谢‘路飞飞大哥’送的嘉年华,哇,路哥今天刚开播就刷这么大的,是想点歌吗?”

    “……”

    直播回放视频里那张晃动的笑脸让人觉得熟悉,又陌生,脸还是那张脸,直播时嗓音比平常要更甜一些,郁燃知道,那是薛安甯故意掐出来的。

    薛安甯清楚,这样能够更讨观众喜欢。

    她一瞬不瞬盯着屏幕里的玉碎,仿佛,还能隐约窥见从前那个薛安甯的影子。

    郁燃听见胸腔里,响起熟悉的鼓噪声。

    几年过去,薛安甯变得更成熟了,不论是言行举止还是脱颖而出的气质。

    时间和经历洗去她身上青涩的学生气,如今的薛安甯更加地八面玲珑,游刃有余,宛若一朵正盛开的粉蔷薇,无时无刻都在散发自己的魅力。

    薛安甯一直都很清楚当下重要的是什么,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她们背道而驰,越走越远。

    郁燃将平板扣在腿上,垂眸,沉沉吐出一口浊气,唇边牵起一个略嘲讽的笑。

    还是这样,一直都是这样。

    现在竟然还卷入到侵权官司里来了。

    所以呢?

    薛安甯在直播间里唱这首歌的时候,知道这是一首洗原创曲谱做出来的抄袭歌吗?

    洗的,还是她写的歌。

    私心里其实清楚对方大概率不知道,但郁燃还是忍不住做这种假设。

    陆司听猜得没错。

    她有怨念。

    2018年的《雪糕》作为生日曲发表出去以后,反响特别差,除了她从前那批固定的粉丝之外,基本没有吸引到几个路人。

    这首歌,是她注入了很多心血和感情的作品。

    要较真去论,这是郁燃第一次为一个特定的人写歌。

    说没有期待值是不可能的。

    没有原创不想写出好的作品,没有创作人不想被大众看见。

    而且大约是之前几次出席颁奖态度太傲,得罪了圈里某些人,这次生日曲发表没有水花就罢了,还有不少零碎的黑通稿。

    说歌烂的,说她做人不行的,说这说那。

    郁燃都看见了。

    其实自己被怎么评价都无所谓,郁燃最无法接受的,是这些人拿她的作品当做攻击她的武器。

    否定她的心血,比杀了她要更难受。

    命中注定要翺翔天际的雏鹰初次试飞就成功拥抱苍穹,她看见的是广袤无垠的天,不曾低头。

    太高的起点,注定了会有落差。

    那段时间,郁燃状态不太好。

    其实一直都不太好。

    隐隐约约持续有段时间了,这次,只是更加严重。

    焦虑、失眠,复盘,最后进入到自我质疑的环节。

    薛安甯从来不知道、也不曾发觉,郁燃更加不会主动和她说。

    敏感的神经宛若惊弓之鸟,总是能被某句不相干的话,轻易刺痛。

    “天呐,会不会后台的播放数据有一半都是我自己贡献的啊?”那天挂着电话,薛安甯就这么开玩笑。

    她经常这么说,她老是这么说。

    但那次,郁燃破天荒地没有笑着调侃回去,相隔八千多公里、跨越两个大洲板块,她们之间的关系仅仅靠一根看不见的网线维系着。

    薛安甯这句话掉地上了。

    回应她的,是长达数秒的沉默。

    紧接着,她听见郁燃轻声问:“其实你也觉得,这首歌吸引不到别人,对吗?”

    那是薛安甯第一次觉察到郁燃的异常。

    她小心翼翼,怕说错话,又带点试探的味道:“你怎么了,郁燃?我开玩笑的。”

    “你心情不好吗?”

    “没有,”郁燃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敏-感过度,她叹口气,有些虚弱地笑了笑,“只是有些沮丧,感觉,自己好像突然就不会写歌了。”

    过往的种种像幻灯片,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闪现,郁燃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找不到当初那种情绪浓烈的怨怼从何而起了。

    好像都只是很小的事情。

    大脑筛选过愿意保留下来的,都是美好。

    郁燃长舒一口气,重新拿起平板,退出视频。

    还剩几个取证视频没看,她估摸着内容都大差不差,但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不想再看薛安甯在直播间八面玲珑,讨好别人。

    其实黄遐和陆司听是对的。

    既然有旧情在,事情没必要做得那么绝。

    让薛安甯坐上被告席去难堪吗?

    如此刻意的羞辱,只是在玷污她们曾经为彼此付出过的真心。

    这几年,郁燃刻意回避和薛安甯有关的任何消息,早就决定要放下,只是刚才听两人乍一提起这个名字,没得由来就很生气。

    生气薛安甯也搅和到这件事里去了。

    但冷静下来仔细想想,现在的自己,似乎也没什么立场生气。

    郁燃决定还是和黄遐说一声,把薛安甯的名字从起诉名单上划掉好了。

    从休息室里出来,她直奔公共办公区,这会儿工作室里只有小五和另一位叫莱莱的女孩子。

    “黄遐呢?”郁燃问她们。

    小五“咦”一声,取下耳机站起来张望两眼:“黄妈妈刚刚还在呢……”

    这会儿不知道跟陆司听两个人又跑哪去了。

    要怪就怪工作室的制度松散、弹性,老板现在要找人都找不到。

    郁燃倒也不着急,找不到人,她还可以打电话。

    正要转身离开,她的视线从小五的电脑屏幕上匆匆掠过,又落回来:“你在看什么?”

    很多余的一句,因为小五这会儿正在“玉碎”的直播间里。

    “固定证据啊。”小五坐下,拎着耳机看她,“原创侵权那事黄妈妈让我在整理证据,颜律说,在正式起诉之前如果有新的证据都可以保存下来,到时候开庭对咱们更有利。”

    说着,小五又看一眼屏幕里的主播,摇头:“这个女主播是天晟传媒的,律师函前几天就给她们发过去了,她们今天直播还唱侵权歌,真是没救了。”

    她和另一个女生都是2021年才加入的鱼白工作室,自然不知道屏幕里这个被她说成“没救”的人,和自家老板有着怎样的关系。

    郁燃一言不发地离开。

    恰好,在门口碰上从外边刚回来的黄陆二人组,目不斜视地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