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茶吓了一跳,猛地转头。

    纪淮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侧,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淡香。

    “……没谁。”江茶扭头盯着水面,“没等消息。”

    “是吗。”纪淮延淡淡开口,“我还以为你在等柯景川的消息。”

    江茶后背一僵。

    “不过你可能等不到了,听说他今天一早就被他父亲押送出国了。柯家最近好像出了点事,挺麻烦的。”

    江茶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抬起头,一双瞪得圆圆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纪淮延:“你……你说什么?”

    “柯景川出国了。”纪淮延重复了一遍。

    “短时间内应该回不来,如果你有什么事在等他帮忙,恐怕要落空了。”

    江茶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柯景川……出国了?

    那他怎么办?

    亲子鉴定的事怎么办!

    “脸色这么难看。”纪淮延的声音将江茶从冰窟里拉回来一点,“看来这件事,对你影响很大。”

    江茶终于回过神,对上纪淮延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强迫自己扯了扯嘴角,声音干巴巴的:“没、没有,就是有点意外。柯老师他……挺突然的哈。”

    “是挺突然。”纪淮延慢条斯理道,“所以,现在能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了?”

    什么提议?

    求助他的提议?

    向纪淮延求助?那不等于直接把“我是冒牌货”几个大字拍他脸上吗?纪淮延可比时宴难糊弄多了。

    “我……”江茶刚慢吞吞吐出一个字,身后就传来纪南树兴奋的喊声。

    “小榆!快看这条!纯金色的,好大啊!”

    江茶立刻转头,装作被锦鲤吸引,快步走到纪南树身边蹲下来,接过他递来的鱼食心不在焉地往水里撒。

    纪淮延没再跟过来,站在几步外的廊檐下,安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时宴结完账找了过来。

    “走了。”时宴把江茶揽在怀里,视线扫过纪淮延,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带着江茶离开了餐厅。

    ——

    回到家后,江茶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烦躁地捶了两下床垫。

    纪淮延到底想干嘛?

    非要自己亲口说“淮延哥救命我有大麻烦”才满意吗?

    这人的掌控欲简直强到变态!

    可江茶现在没空细究纪淮延的心理,一个更致命的问题摆在眼前:

    柯景川这个唯一知道真相的盟友下线了,亲子鉴定的报告马上就会送到时宴手上!

    不能在时家坐以待毙。

    他必须抓紧跑!

    江茶爬起来冲到衣柜前,把几件衣服、银行卡和一沓现金塞进黑色双肩包里。

    银行卡的钱暂时不敢提,现金不多,但足够他离开京城,找个偏僻地方先躲一阵子。

    收拾好背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江茶不耐烦地抓起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接通后那边传来一个有点别扭的男声,是盛则桉,“……时榆?”

    江茶没吭声。

    盛则桉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明天晚上生日,在夜色办了个派对……你来不来?”

    江茶第一反应是想挂电话。

    但下一秒,一个念头骤然间窜进脑子里。

    夜色酒吧,江茶以前打工的地方。

    他太熟悉那里了,虽然只工作了三天,但每条通道、每个出口、甚至仓库后门往哪开他都一清二楚。

    而且酒吧那种地方人多眼杂,灯光昏暗,音乐震天,想溜走简直太容易了!

    “……几点?”江茶问。

    电话那头的盛则桉明显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江茶会像以前一样直接冷声拒绝,毕竟他发了那么多条信息江茶一条都没回过。

    为了防止江茶拒接自己的电话,他特意换了个新号打过来。

    “晚上八点!”盛则桉声音立刻扬了起来,“包厢我订好了,最大的那个!你来吗?真的来吗?”

    “嗯。”江茶应了一声。

    “太好了!”盛则桉高兴得差点跳起来,“那我等你!你一定要来啊!”

    挂了电话,江茶把手机扔到一边。

    明天晚上,他要彻底离开这里。

    ——

    夜色酒吧最大的包厢里,盛则桉站在门口,对着玻璃墙反复调整领带角度。

    他身上那套当季高定西装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头发是新染的纯黑色,还特意做了造型。

    盛则桉原本谁都没叫,只想安安静静和时榆过个生日。

    结果宋渡和程星和那几个傻逼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全都不请自来。

    第48章 跑路跑路跑路!

    宋渡和程星和早早就赶来了,两个人花了一整个下午做造型,穿得比过生日的盛则桉还要花枝招展。

    角落里,刚回国不久的蒋牧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他是中英混血,金发碧眼,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些年蒋牧野一直待在国外,刚回国就听传闻说时家那个曾经谁都能踩一脚的小私生子如今跟换了个人似的,把一群少爷玩得团团转。

    他记忆里的时榆还是很多年前酒会上那个缩在角落、被人泼了一身酒都不敢吭声的小孩。

    这巨大的反差让蒋牧野实在好奇,更重要的是还有人给他带了信,让他来帮一下这只反差如此之大的神秘小猫。

    所以尽管跟盛则桉互相看不顺眼,蒋牧野今天还是来了这里。

    宋渡已经等不及开始炫耀:“你们是不知道,那天晚上时榆坐我摩托车后座,那叫一个刺激!”

    程星和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

    “他搂着我的腰,搂得可紧了。”宋渡越说越来劲,心里美的很,“风那么大,他就贴在我背上,头发蹭得我脖子痒痒的,身上好香……”

    盛则桉听得牙都快咬碎了,恨不得把手里的酒杯砸宋渡脸上。

    八点十分,包厢门被推开。

    江茶背着个双肩包走进来,穿了件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有点乱,看起来像是随手套了件卫衣就出门了。

    他往门口一站,盛则桉和宋渡同时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两只看到鲜美肉骨头的狗,嗖一下就窜到了江茶面前。

    “小榆你来了!”盛则桉眼睛亮得吓人,“路上堵不堵?热不热?快进来坐!”

    宋渡直接伸手去接江茶的包:“包给我,我帮你放!”

    江茶侧身躲开宋渡的手,径直走到沙发边,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来。

    盛则桉和宋渡立刻跟过去,一左一右坐在他旁边。

    程星和只慢了半秒,江茶身边已经连插根针的缝隙都没了。

    蒋牧野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盛则桉把果盘、零食全堆到江茶面前,又特意让服务员送了各种口味的冰激凌过来。

    “小榆,尝尝这个,他们家冰激凌是意大利空运来的,你肯定喜欢。”

    江茶低头专心挖冰激凌。

    宋渡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凑了过来:“时榆,你那天晚上没事吧?时宴哥回去以后有没有为难你,我后来越想越担心,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没回……”

    江茶终于从冰激凌碗里抬起头,瞥了宋渡一眼:“懒得回。”

    “哦……”宋渡摸摸鼻子,又试图找话题,“那你今天怎么来的?要不要待会儿我送你回去?我车就停在楼下——”

    “不用。”江茶打断他,继续吃冰激凌。

    盛则桉得意地瞥了宋渡一眼,转身挥挥手把自己那几个跟班叫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

    几个跟班会意,立刻围住宋渡,嚷嚷着要敬寿星的朋友酒,硬是把宋渡从江茶身边架走了。

    宋渡气得瞪眼,但在江茶面前也不敢发作。

    盛则桉趁这机会往江茶身边又挪了挪,沙发空间本就不大,两人的胳膊几乎贴在一起。

    盛则桉吸了口气,突然侧过身,嘴唇凑到江茶耳边。

    “小榆。”

    盛则桉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这段时间,你跟以前……变了很多。”

    “我想了很久,你突然会打架了,敢泼我酒,还敢怼宁随澄,连沈照临都拿你没办法……这根本不像以前的你。”

    江茶慢慢把勺子从冰激凌里拔了出来,指尖突然有些凉,心里更凉。

    盛则桉的语气却隐隐地兴奋起来:“所以我在想,小榆,你是不是……穿越过来的?”

    原本想要拔腿就跑的江茶:……

    盛则桉的脸上没有试探,没有怀疑,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认真,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江茶沉默了两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跟时宴那种较起真来非要拿科学证据来拆穿他的人相比,盛则桉真是蠢得可爱。

    “你小说看多了。”江茶哼了一声,舀起一勺冰激凌放进嘴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