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意。”陆鑫橙知道他说的没错。在这个世界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这场赌局,他也没什么可输的。

    “好。”根据男人脸上疤痕的走向,陆鑫橙判断他笑了。

    笑得实在骇人。

    陆鑫橙赶紧把视线从男人脸上移走。

    “伸手。”男人醇厚的嗓音低低道。

    陆鑫橙不明所以的伸出手摊开。毡帽缓缓伸出拳头,五指放开,“噼里啪啦”的金属撞击声,几枚戒指落在了陆鑫橙的手上。

    陆鑫橙数了数黑色的素戒,正好五枚。摊在手心坚硬冷硬,不知是什么材质。

    “想要回到那具尸体上必须满足两个必要条件。”毡帽男低头摩挲着手指,他的手指上也布满可怖伤痕,“首先尸体需要妥善保存,不能腐烂,不能缺损,其次……”他抬眼扫了陆鑫橙一眼,“第二步,等你把第一个问题解决了我再告诉你。”

    陆鑫橙:……

    这不等于没说吗,他难道不知道要保护尸体吗?

    看着面前灵魂逐渐不善的眼神。

    毡帽抓了抓脸颊,低低笑了一声,“不告诉你是怕打击你的信心。”

    陆鑫橙:?

    “第二个必须满足的条件是——最亲近的人渡给的生气。”

    书中陆鑫橙的亲人都不在了,

    整座城市中,最亲近的也是唯一亲近的人只有那个人。

    他的挚友——闻钥知。

    毡帽盯着陆鑫橙,很期待这个特殊灵魂会做出的反应。

    陆鑫橙愣了两秒,

    等到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他一贯灿若星辰的眸子彻底黯淡。

    “开什么玩笑……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先撇开陆鑫橙自己愿不愿意,闻钥知就根本不可能和死人亲近。

    就算陆鑫橙活着的时候是闻钥知的白月光,但只要他一死,哪怕变成的最低级无害的游魂。只要被闻钥知碰到,无他,唯猎杀对象耳。

    这人对鬼魂天然有着深厚的恶意。

    这种无可撼动,深入骨髓的执念在书中是人物弧光,也是陆鑫橙看原著时最爱他的优点之一。

    但现在,变成阿飘的陆鑫橙觉得男主这个特质简直是……

    “这口气是渡给尸体还是给我……”陆鑫橙觉得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声音都是扭曲的。

    他也知道这个问题问的有多多余。

    “是你。”毡帽顿了顿,“但在完成这个动作的时候,你们俩都必须是清醒的,而且对自己在做的事是有认知的。”

    陆鑫橙张了张嘴,“没有最亲近的人,比较亲近的,比如邻居这样的,可以吗?”

    毡帽嗤笑了一声:“你觉得呢?”

    陆鑫橙:…………

    “怎么,退缩了?”毡帽抱臂一副看戏的姿态。

    “呵呵。”陆鑫橙冷冷笑了两声,“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闻钥知憎恶鬼魂,但他同样也不爱人类。如果非要在这个世界上挑一个人,在他内心有一席之地的,除去他的亲人,那应该就只有陆鑫橙了。

    所以让闻钥知救死去的陆鑫橙,虽然很难很难很难,

    但或许,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毡帽挑了挑眉,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陆鑫橙。

    灵魂的身体产生了一道淡淡的气体。

    那是一种很干净的欲望。

    不想放弃吗。

    有意思的灵魂。

    毡帽挑了挑唇角,“既然如此,祝你成功……”毡帽转身欲离开。

    “等等,最后问你个问题。”

    毡帽脚步一顿,十分有耐性地转过身。

    “这具身体原本的灵魂还在吗?”

    “我和他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与你不同,他对我来说唯一的价值,就只有他的灵魂了。”

    毡帽的身影快速扭曲消散在了空气中,与此同时,陆鑫橙尸首手腕上的黑线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陆鑫橙向邪神索求了什么,原文中并没有直接交代。哪怕在文中后期男主闻钥知猎杀了害死挚友的邪神,也只是很快的一笔带过。

    陆鑫橙脑海中有出现零星的原主残留的记忆。

    原主大学读的就是戏剧学院,在校时靠着他爹的资本演了几部热门短剧小火了一把,然而没多久爹妈就意外死了。

    他毕业后就再也没接到过好角色,一直徘徊在十九线和龙套之间,红过的人,对翻红有着异常深刻的执念。

    哪怕父母因邪神而死,哪怕挚友三令五申让他远离那些邪恶,他依旧没能逃过欲望的驱使。

    并且成功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了。

    很悲惨的人生,但是陆鑫橙对原主同情不起来。

    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原主深深的悔意。

    某种程度上,陆鑫橙为了欲/念,背叛了兄弟,也背叛了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邪灵的出现,走廊上的鬼都消失了。

    陆鑫橙沿着台阶向下,

    果然,游魂们都聚集到了下一层。

    陆鑫橙发现他们的外观出现了变化。

    游荡在走廊上的鬼魂们,他们的周身都被一层灰色的气体包裹着。

    陆鑫橙从未见过这股气,想来是毡帽给的戒指,让他能够看到这些东西。

    毡帽说过要收集情绪。

    陆鑫橙不知道要怎么操作,打算找一只鬼试试水。

    他的脚步停在了机房门口,视线落在了里面伫立着的背影。

    那是一个男性鬼魂,看身量还挺年轻。

    陆鑫橙观察着他周身的气,和其它游魂的不一样,他的气体是流动的,

    像是有生命般,在周身选绕着,奔腾着。

    机房中值班的年轻保安已经伏在桌上睡着了,发出阵阵鼾声。

    鬼魂就站在他的侧后方,紧紧地盯着他的后脑勺,

    接着,青白鬼爪猝不及防地勒上了脖颈,

    睡梦中的人感受到了不适,眼皮下的眼珠快速转动着,身体也不安地挪动着,却没有醒来。

    “嘿!”温柔的男声乍现,鬼魂猛地一怔,脖颈机械地向后扭转——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年轻男人微微偏着头,笑着冲他挥了挥手。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别说陆鑫橙还有一张出类拔萃的俊脸加持。

    但在鬼魂目光聚焦到他脸上的同时,

    炙热感从小指处与戒指紧贴的皮肤上传来,

    陆鑫橙眉梢微佻,看向自己的左手,那里涌上触过电流般的微麻感。

    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让他大脑空白了片刻,余光扫见那鬼魂居然朝他奔来,

    周身的气体随着他的情绪激烈波动着。

    他的面容扭曲,

    那张脸很奇怪,与其说是表情扭曲,不如说他生的就很扭曲。

    直冲云霄的山根,开到炸裂的眼角,配上丰满到一挤就能爆汁的嘟嘟唇。

    那张脸实在惨不忍睹,陆鑫橙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抗拒的抬起了手,挡在了面前。

    几乎是在同时,那张脸撞入了他的手心,

    陆鑫橙心中咯噔一下。

    时间仿佛静止,而事实上,那鬼魂确实静止了。

    灰色的气息快速地在空中流淌。

    从鬼魂身上流到了陆鑫橙左手的尾戒中。

    等到所有气息归入后,

    陆鑫橙凑近看手心,无比纤细的黑色素戒底端,

    漆黑的“妒”字通体闪过暗金鎏光,

    复又重归黑暗。

    妒。

    嫉妒。

    是从这个鬼魂身上吸收而来的情绪。

    再看向眼前鬼魂,此刻他周身的灰色气体变得极为稀薄,和外面走廊的那些游魂一样静止,毫无起伏。

    鬼魂缓缓抬起脸,他扭曲的脸上再无多余表情,空洞的眼神直直穿过陆鑫橙,目向前方。

    他抬起脚步,与刚才他打算袭击的男人擦肩而过,走向门外。

    陆鑫橙侧过身,目送他离开后,

    回头看向案台边。

    监控屏幕前,年轻的保安还在熟睡着。

    陆鑫橙俯下身在他面前端详了片刻。

    他耸了耸肩暗道:“他嫉妒我完全能理解,你嘛~多少得算误伤。”

    出了机房后,陆鑫橙朝着一楼大门走去。

    他现在当务之急得保护自己的身体。

    作为在这个世界最为亲近的人,闻钥知掌握火化时间的决定权。

    他得去找闻钥知,越快越好。

    陆鑫橙在走到大厅时,遇到了几个活人。

    远远的他就听到了女人的抽泣声。

    几个工作人员推着小车,上面躺着的人身上盖着白布。

    陪在边上的中年女人和男人五十上下,女人的眼睛已经肿成杏子,男人的紧抿着唇神情也是悲恸异常。

    看这样子,应该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陆鑫橙淡淡看了眼,绕过他们径直向大门走去。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