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在想,曲清远说的荣沣和白音婉两家长辈有旧,当真是指白家和荣家的长辈有旧吗?

    荣沣的母亲叫秦芳菲。

    秦家早年有些家底,秦芳菲也算是富养着长大。

    后来秦家破产,秦芳菲的父亲受不住打击跳楼,母亲病重,她才不得已去会所工作,得以遇到楚家的当家人楚添,被楚添养在身边。

    后来二人的私情被楚添的原配妻子何珍发现,没多久,两人就意外出了车祸双双当场去世。

    留下一个私生子楚沣。

    小说里没有说楚沣是怎么流落到的荣家,只一句“颠沛流离如野狗般在底层挣扎,最后在荣家脱颖而出得荣老爷子重用”带过。

    荣沣再出现,是以荣域京都分部负责人的身份来处处针对楚鹤辞。

    在原本的剧情里,荣沣针对楚鹤辞自然没有这么顺利。

    虽说偶尔能赢过楚鹤辞一两次,算是给楚鹤辞找了点麻烦,但真要论起来,优势完全是在楚鹤辞那里。

    作为最大反派,荣沣的下场当然不会好。

    最后被逼出走国外。

    人还没上飞机,就死在了赶去机场的路上。

    死在一场街头斗殴的混战中。

    看似是意外,实则文中有暗示就是楚鹤辞要他的命。

    楚鹤辞这个主角攻法外狂徒的名号并不是没有依据。

    得罪了他的人,他是真敢弄死。

    荣家早年并不在内地走动,秦家早年却是京都还算排得上名号的人家。比起荣家的长辈和白家有旧,江邵黎更倾向是荣沣的母亲秦芳菲和白家的长辈有旧。

    如果真是这样,曲清远又为什么不说实话?

    既然不愿说实话,又为何要表明他知道荣沣和白音婉的渊源?

    直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就好了。

    正想着,江邵黎突然在反光镜里对上曲清远的视线。

    尽管只是一瞬曲清远就移开了目光,但江邵黎很确定刚才那一下,曲清远就是在看他。

    眸光微顿。

    江邵黎缓缓敛下眼眸。

    被叶执握在手里把玩的右手食指,下意识点在叶执手心。

    一下一下轻点。

    叶执侧眸去看他。

    却只能看到他微垂着眼帘的眉眼。

    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江邵黎很认真地思考时,右手食指会下意识轻点,这是叶执上初一那年就发现的。

    江邵黎很聪明,性子又自来很淡很难对什么事上心。

    叶执很少看到他这样认真地沉思。

    上一次还是在高三考虑要不要保送的时候。

    什么事竟能得他这么用心去沉思。

    几乎是下意识地,叶执抬眸去看坐在前排的曲观复和曲清远。

    目光先是落在曲观复身上。

    吃曲观复的醋?

    应该不是。

    这件事早在星期一那天黎黎单独见过曲观复后就揭过了。

    黎黎不是将事情揭过之后又反复在意的人。

    那就只能是曲清远了。

    是因为曲清远刚才那番白家长辈和荣老爷子有旧的说辞?

    觉得曲清远没说实话,在想曲清远既然不愿说实话,又为什么不直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偏要说他知道?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曲清远想在曲观复面前表现呗。

    执起江邵黎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把江邵黎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江邵黎抬头看他,叶执冲他笑,又在他手背亲了一下。

    江邵黎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叶执必是看出了他在想事,不想他费神多想。

    那就不想了吧。

    反正该知道的时候自会知道。

    拍拍自己的肩膀,叶执就握着他的手偏头靠在他肩上。

    就着靠肩的动作抬眼和江邵黎对视。

    江邵黎抬起没被叶执握住的那只手,拨了拨叶执散落到额间的发丝,动作轻柔。

    叶执有种直觉,如果不是在别人的车上,他宝贝这会儿应该是忍不住要亲在他额头上了。

    心里甜滋滋的。

    曲清远从反光镜看到后座两人的温馨亲密。

    瞥了眼副驾的曲观复。

    见曲观复端正坐着,目视前方,似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曲清远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

    半个多小时后,几人来到一家会所。

    这是一家在京都很受欢迎的高档会所,不管是纨绔二代组局还是商业精英商谈正事,大多会选在这里。

    荣沣订了一个包房。

    相对安静。

    点了不少酒和吃的,作为这个局的发起人,荣沣招待很周到地问:“需要叫人来作陪吗?”

    没人接话。

    江邵黎是习惯了在这种场合不发表意见。

    叶执的朋友什么人都有,他以往既然决定陪叶执来这种局,就不会说扫别人兴的话。

    只是大家都知道他和叶执是什么样的人,有他们在的场子,其他人都会自觉安分。

    不会像荣沣一样特地来问询。

    “不用。”却是叶执和曲清远同时出声。

    没想到这都能撞一起,两人互看一眼,曲清远先说话:“不合适。”

    只有三个字,再没有更多。

    荣沣想到他公众人物的身份,以为他说的是这个不合适。

    叶执则是笑笑说:“荣总似乎忘了,我们这里有四个人还是学生呢,你可别带坏了我们这种没出社会的乖学生。”

    赵云舟:“……”

    想不到叶执也说得出“乖学生”这种话。

    还说人家荣沣带坏他,笑死。

    荣沣:“……”

    看了眼坐在荣沣旁边的白音婉,叶执又说:“再说,还有白姐姐在这里呢,影响多不好。”

    白音婉笑得温婉:“我没关系啊,你们随意。”

    “是我考虑不周了,忘了你们年纪都还小。”

    荣沣视线扫过众人,见除了他和白音婉,都成双成对坐在一起,心下轻“啧”一声。

    比起在海城时那些富家公子哥的混乱生活,京都这些继承人和二代们要正派太多了。

    如果当年母亲没有出事,他也是长在京都这样的圈子,又哪里需要手上沾染那么多脏事和血腥才一步步爬到现在。

    他本来可以和在场其他人一样顺遂地长大。

    这一切都是拜何珍所赐!

    最终只留了两个服务员帮忙开酒倒酒,点了个会所的女驻唱。

    轻柔的音乐,女驻唱唱着抒情的歌曲。

    包房里并不吵闹。

    江邵黎右手边坐着叶执,左手边坐着曲观复。

    曲观复端着酒和江邵黎碰了一下,看了看对面在和白音婉小声说着什么的荣沣,说:“荣沣怎么会请你们喝酒,你们之前应该没什么交集。是因为今天一致对敌,他感激你们?存了和你们打好关系甚至是拉拢你们的心思?”

    曲观复这一和江邵黎说话,瞬间引去旁边叶执和曲清远的注意。

    两人手上晃着酒杯看似是在喝酒欣赏歌声,实则眼睛和耳朵都在留意着江邵黎和曲观复。

    “说是有事要当面和我细聊,此前我和他有些合作。”

    曲观复闻言难掩讶异。

    不是讶异江邵黎和荣沣此前有合作,而是讶异江邵黎竟就这么直白地告诉了他。

    虽说认识多年,可他和江邵黎的交情着实一般。

    且他们还有个情敌的名头在。

    江邵黎这是在做什么?

    对他的信任是不是太过了点?

    就因为他那天将梦境坦白?

    太草率了吧。

    江邵黎也不是这么草率的人啊。

    江邵黎喝着酒,轻抬眼皮去扫曲观复。

    只一眼,他就看透曲观复心中所想。

    他自然不是轻易就给予他人信任的人,他虽将曲观复当了“同盟”,却也不是对曲观复百分百信任。

    给曲观复一个他全信曲观复的假象,是有他的目的在。

    比起曲观复,他现在对曲清远这个人更有兴趣。

    年龄的差距,圈子的差距,导致曲清远和他们交情泛泛。想要多有交集,只有把曲观复拉进局里来。

    是个人都看得出曲清远很在意曲观复这个养弟。

    “那我们跟过来岂不是让你们不方便说话了?”曲观复看似对跟来这件事略感抱歉,实则是在进一步试探江邵黎。

    他不信江邵黎仅因他坦白梦境那么一件事,就对他突然变亲近,以至对他说话都没有保留。

    “无妨,我会告知荣总这里都不是外人,说话不必有顾虑。”

    江邵黎听得出曲观复在试探他。

    不要紧。

    他要的只是一个他们是“自己人”的结果把曲清远拉进局里来而已,至于他们彼此心里是不是真将对方当全然信任的自己人,并不重要。

    曲观复看江邵黎几秒,带上他惯有的妖冶笑:“邵黎你这也太给我面子了吧。不过既然你不将我当外人,我也就不与你见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