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作品:《剧情崩坏后被大佬驯养

    那时他按照父母意愿,读了六年制的私立中学。

    那所学校里的孩子都非富即贵,他一个前十年都生活在乡下的小屁孩,很难融入进去。

    好在初中前两年勉强还算风平浪静,然而从初三开始,就逐渐发生了一些事情。

    一开始,和他相安无事的那些同学,忽然之间看他的眼神不对劲了,还喜欢当面背后都议论他。

    那些眼神和声音很像郁丛这几天上课时,教室里那些人对他的非正常关注。但不同的地方在于,大学同学只是好奇心重,中学时的那些同学们可就没这么单纯了。

    大家的成长环境充斥着名利,关注的东西和其他中学生有所不同,就连八卦内容也不同。他们当然喜欢讨论谁和谁早恋,但更喜欢的乐子还是谁突然多了个私生子弟弟妹妹,或是谁家资金链断了,可能得转学。

    郁丛知道自己家没有私生子,也没破产。

    但是他家有一个霍祁。

    虽然那时候霍祁已经回到了霍家,并不在这所学校读书,但霍祁的存在早就是这个圈子里的谈资。

    因为亲生父亲去世,所以一出生就寄养在姑母家,被视作亲生。

    而霍祁本人也不负众望地长成一个人见人爱的小少爷,从外表穿着到言谈举止都是金钱和爱堆叠出来的。

    这样一个人,就算离开了郁家,也是众人记忆里的那个小王子。

    而郁丛就不一样了。

    一出生就被送回乡下老家,不知道的都以为他是什么灾星。十岁时被接回来也无济于事,一个乡下的野孩子,不关心腕表和珠宝的价值,不参加别人豪华的生日宴,对同龄人的幸福与炫耀不在乎也不捧场。

    看谁都带着无所顾忌的坦荡,无所谓地直视每一个人,自由得就像山里的猴子。

    大家都不喜欢他。

    但郁丛知道,不喜欢他这件事已经是常态,不值得周围同学突然对他议论纷纷。所以他很快就想明白,这次是因为别的事情。

    过了段时间,他终于知道原因。

    班上一直有分享杂志和小说的习惯,有人买了,看完了就扔教室里,其他人再传阅。

    那段时间,班上传阅的东西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郁丛一向没参与这项活动,瞥见之后还以为是班上谁开始写小说了。

    但他发觉,同学们在看完那本笔记之后,总是会第一时间搜寻他的身影,再对着他说一些悄悄话。说几句,再笑一会儿,眼神则一直落在他身上。

    郁丛猜测,可能小说的主角是他。

    他被编排了。

    或许在小说里,他变成了郁家的私生子,所以一生下来就被匆匆送走。又或许他拥有什么与生俱来的诅咒,十岁之前会闹得家宅不宁。

    但郁丛完全猜错了。

    快到暑假的一天,一节西语课上,那本笔记被一个同学隔着过道丢给另一个,但失了手,笔记本不偏不倚掉到了郁丛桌旁。

    他不顾那些同学隐隐的激动,犹豫两秒,弯腰捡了起来。

    一翻开,他就看见了熟悉的笔迹,很像他写的,但细看又不是。他在疑惑中又翻了几页,才意识到原来这是一本日记。

    每一页都用他相似的笔迹写满了,但内容却彻底陌生——

    【我好恨,今天爸妈给霍祁送了一块表,什么破表查了一下竟然要六十万,他妈的,那都是我的钱……好恨好恨好恨】

    【恨死了,凭什么我哥可以顺理成章进公司做事,爸妈死了公司就是他的了,他肯定不会分给我一毛钱,好想他死!】

    【怎么他们还不死?那两个老东西最好车祸死掉,郁应乔和霍祁在家里被烧死好了,所有的钱都是我的了……】

    郁丛从来没有看过那么多“恨”和“死”的字眼,那些文字被用力写下,墨水都透到了背面,仿佛真的恨极。

    他看了十多页再也看不下去,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翻到了第一页。

    正中央赫然写着一个人名——郁丛。

    那节课郁丛没有上完,他第一次逃课。

    带着笔记本冲出教室,在身后越来越大的哄笑声中跑上走廊,再跑下楼梯。

    等到他跑到楼下时忽然停住脚步,因为他意识到,自己没有能找的人。

    去找爸妈吗?还是他哥?

    当他把日记交给他们的时候,他们第一反应是会痛斥陷害他的人,还是会不可置信地问他——

    “你为什么要咒我们?”

    嬉闹声忽然从楼上飘过来,郁丛似有所感地抬头,就看见越来越多的人趴在阳台栏杆上,朝着他露出肆意的嘲讽取笑。

    不仅是他班上的同学,隔壁班级的、隔壁的隔壁、一层楼的、上下两层楼的……很快,一栋楼的人脑袋挤在栏杆边,像藤壶,像增生肉瘤,齐齐热闹地注视着他。

    楼下,郁丛独自一人站在烈阳中。

    他想,那时大概是他最恨自己这个身份的时刻。

    郁丛与满楼的眼睛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沉默地离开了。

    那时的想法有些意气和天真,但他真的在思索,是否要痛揍不容纳自己的世界。但走出校门之前郁丛想明白了,无论如何,他也学不会日记里的“恨”。

    第43章

    “郁丛,你还好吗?”

    许昭然的声音将郁丛惊醒,他看见朋友担心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走神了很久,或许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他摇摇头:“没事,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许昭然安慰道:“都怪那个程竞,平白无故出现……别想了,不是都过去了吗?实在不行,你再揍他一顿出出气?”

    郁丛又想起来,自己在得知日记是从程竞那里流传出来的时候,找上门痛揍程竞的一次。

    程竞在挨揍之前不承认伪造了日记,只说是捡到的,没那个闲工夫伪造陷害。

    他那时当然不信,因为程竞在更早前就和他闹过一次不愉快。

    大概是他们十一二岁的时候,在程竞的生日派对上,郁丛躲在屋子角落里,戴着耳机偷偷打游戏,却错过了切蛋糕的时刻。

    从那时起,程竞就仿佛盯上了他,每次见面时都得呛他几句才舒服。后来上了同一所中学,即使不同班,对他的讨厌也是严重到了人尽皆知。

    所以日记肯定是程竞伪造的。

    郁丛没听信程竞辩解,一拳头把人揍得踉跄,摔倒在地。之后又上去补了很多拳,直到被人从后面拉开。

    其实他打架的次数不多。

    以前在乡下,小伙伴们都很好,偶尔闹矛盾后打架也是见好就收。回到郁家之后,郁丛也没机会打架,霍祁弱不禁风的身体不允许他动一点点手,哪怕他只推了推霍祁肩膀,那人都会顺势重重摔下去。

    所以揍程竞的那一次,连郁丛也觉得恍惚。明明决定要下狠手,也感觉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到头来程竞却连院也没住进去。

    但因为这一架,郁丛在所有人眼中都变成了一个崇尚暴力的坏孩子。

    “又呆了……”许昭然的声音再次响起,“既然你不想再揍他,那就不要再想了。”

    郁丛回过神,却还是心神难安。他看了一眼担忧自己的朋友,许昭然的气质总是带着安定,让人忍不住敞开心扉。

    于是他再次道:“我总觉得程竞有话要跟我说。”

    郁丛喃喃说完,却有一颗水珠砸在了挡风玻璃上。

    他抬眼看去,雨势骤然变大。不过几十秒的时间,马路已经被雨水染成深色,天空阴云密布,还有雷声隐隐传来。

    这让他想起梁矜言出差那次,自己被向野关在宿舍里,也是这么大的雨。当他坐车离开学校,雨却突然消失,仿佛只是为了向野制住他的那个场景而存在的。

    这次也是因为什么场景吗?程竞落魄淋雨?

    他忍不住问:“你有没有觉得,天气很反常?”

    许昭然抬头望了望:“确实,刚开春就下这么大的雨,而且刚才都还是大晴天,挺怪的。”

    很怪,像他目前为止的人生,和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

    他满腹心事系好安全带,准备起步时,瞥了一眼后视镜。

    然而在镜中,街边却出现了程竞直愣愣淋雨的身影。

    不知何时,这人不远不近地跟了上来,却没再靠近,只在马路对面看向他。雨水已经淋湿了头发,染发剂被冲刷下来,红色的水顺着脸颊流淌,很像那天被他开瓢之后的样子。

    继颜逢君之后,程竞也变成了男鬼。

    郁丛降下车窗,转头去看程竞。大雨冲刷街道,扬起了细细尘灰,他隔着雨幕等了两秒,没等到对方任何动作和话语,只有无尽的沉默和沉默中让人不安的气氛。

    他收回目光,升起车窗开走了。

    程竞情绪这么平静,甚至称得上呆滞,该不会是脑子出问题,被揍傻了吧?

    算了,他不想去管程竞的健康状况,傻了就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