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发家日常 第244节

作品:《乱世发家日常

    她宁愿去做探子……

    云越哭越伤心,假哭也成了真哭。

    不乏有女人像她一样,且不在少数。

    她这一哭,带动效应之下,好些疲惫不堪的女人也终于理智断开——

    “我不行了……”

    “我好累呜呜呜……”

    “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

    “天神啊,你睁开眼看看你的子民们……”

    她们一个接着一个崩溃地大哭。

    战场和杀戮的阴影本就没有消散,死亡的威胁仍旧悬在头上,所有人都极力绷着神经,这一刻,她们的崩溃,蔓延开来,影响了所有人的心情,放大不安,整个气氛都沉了下去。

    各处也缓缓停下了训练。

    男人们全都看了过来,目光有怜惜,有冷漠,有不屑……

    同样的,女人们的目光中有感同身受,也有人握着武器,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们。

    更多的人无力疲惫地垂下了头。

    太累了……也太痛了……

    云发现闹大了,心虚地低下头。

    她就是想偷懒,没想搅动得其他人也都罢工,很怕首领怪罪她。

    乌檀皱着眉走过来。

    泼皮厌恶地看了一眼始作俑者。

    陈燕娘出声试图缓和,却没能成功。

    彭狼、阿勇、苏雅、木勒、昆得等人维持秩序不成,表情都有些不好。

    这种关头,军心要是泄了,哪还有和强敌一拼的可能?

    人太杂就是会这样,具有强煽动性的人或事出现,很容易就左右他们,进而影响群体。

    但厉长瑛站定在不远处,眼神很淡,没有责怪,也没有冰冷。

    她放任她们崩溃、哭泣,放任众人的难过、悲痛……

    乌檀停在了厉长瑛身侧,迟疑:“首领……”

    厉长瑛只是静静地陪着。

    乌檀见此,便也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陈燕娘、泼皮、苏雅他们也慢慢地沉静下来,沉浸在众人此时此刻的情绪之中。

    他们好像因为成长得更快,位置更高,变得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这里每一个人都是从苦日子里走过来的,如果能笑,谁都不想哭……

    他们看向厉长瑛,她却好像从来没忘过初心……

    许久许久之后,女人们哭累了,渐渐安静下来,死一般的安静。

    “你们真的想死吗?”

    众人接连抬头,红着眼望向厉长瑛。

    “想死没人拦得住,为什么还没死呢?”

    厉长瑛视线从远山和天际收回,看向他们,缓缓说着,语气不带半分激烈,却笃定无比,“你们不想死。”

    众人微微一震。

    “我身上有很多伤,也在濒死的边缘行走过,总是在拼命……”

    厉长瑛也是活生生的人,亲眼看到战场的残酷,看到生存的艰难,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可正是因为看到这一切,看到生命的执着和顽强,她便觉得不管多难,她的理想都如同烈日一般照耀着她的全身,充盈着她的血肉。

    “你们或许没有那么强大……”

    人心本来就有强有弱,怕苦怕累怕流血,想要依附想要轻松地过活,都是人之常情。

    厉长瑛的眼神平静中带着无尽的包容和生机,“但其实……你们比你们以为的更坚韧。”

    众人莫名觉得这一刻的厉长瑛身上好似带着神性的光辉,让男人女人都忍不住想要落泪。

    “死去的人没有机会重头再来,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去延续生命,创造一切。”

    厉长瑛没有说太多冠冕堂皇的话,冷静道:“如果你们真的受不了而选择离开,我也能理解,不会责怪你们,阻拦你们。”

    厉长瑛停下来,等着。

    没有人选择离开。

    哪怕默默啜泣,也依旧留在原地。

    厉长瑛看过去,心知肚明他们并不都是心悦诚服,许多人是无能为力,无处可去,只能选择留下。

    但这些不重要。

    “我身为首领,你们归附我,听我命令,我当然有责任庇护你们,但我并不是强大到无可匹敌,我会受伤,也会死,独木难支,既然要留下来,就必须得继续操练,随时都有可能要面对契丹这样强大的敌人。”

    厉长瑛一一看过去,“如若奚州果真保不住,我会果断地选择带你们撤离,但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希望我们离失故土。”

    她说完最后一句,便重新回到队伍的最前方,继续带领众人操练。

    陈燕娘和泼皮对视一眼,迈开步子。

    乌檀、苏雅等人也分别回到各自的队伍前。

    他们都没有催促众人。

    长久的静默之后,有人动起来,重新握紧武器。

    一个两个……越来越多的人爬起来,站回原位,挥动手中的武器。

    “哈!”

    “哈!”

    “哈!”

    所有人操练的同时,发泄似的发出声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汇在一起,凝聚出的力量越来越有力。

    哪怕是手足,也不曾如他们这样同生共死,同心协力,便是这支新组成的杂军最大的磨合。

    一点不大不小的波折就此消弭。

    一个女首领,麾下又那么多女人和残兵,他们的努力如同儿戏一般。

    将士们免不了用质疑、戏谑的目光审视他们,等着这一盘勉强凑起来的散沙洋洋洒洒出去。

    但他们竟然没有散乱,还越来越凝聚,越来越像模像样……

    将士们惊奇。

    可这种事情发生在厉长瑛这位神奇的女首领身上,似乎又不那么奇怪。

    薛家军的一众将士们自诩是正规军队,不愿意落后于这些胡人杂军,较劲一般在另一侧整齐有序、声震冲天地操练起来。

    薛培看到了厉长瑛麾下的凝聚,也看到了薛家军的转变。

    他依然认为身为男子,身为一军之将,要保卫百姓,保护弱者,保护女人。

    但显然,厉长瑛不是弱者,她麾下的人也不是弱者。

    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胡人还是汉人,战场上每一个并肩作战的人都值得尊重。

    两支队伍比着劲操练,木牢中的契丹俘虏们夹在中间,听着两头的操练声,却越发丧气。

    他们饿了太久,困了太久,饥饿和睡意占据大脑,已经快要忘了时间的流逝,更没有力气去做什么,只能等待。

    而奚州和汉人军队越是气势高涨,声音宛如魔鬼的吟唱萦绕在耳边,他们的等待就越是煎熬。

    没有人从战场上下来会毫无感觉,他们还是战败者。

    有契丹人承受不住,撞击着木牢,发疯了一样大喊“投降”。

    中间的木牢里,也有人受不了,涕泗横流。

    图珲同样不成人形,缓慢地抬起眼,又低下去,反应极为呆滞迟钝。

    其他人也都差不多的样子。

    他们的精神已到极限,轻易便可摧毁。

    木牢中发生的一切都被士兵汇报给了薛培。

    薛培跟厉长瑛客气地商议这些契丹俘虏的安排,契丹人身强体壮,擅长养马骑术,他想要将人带回关内充入薛家军,增添薛家的战力。

    厉长瑛觉得还能再等等,或许有更大的作用。

    “等什么?”

    等魏堇的信,也差不多该到了。

    厉长瑛话还没说出来,信使就带着魏堇的回信出现。

    厉长瑛一喜。

    她决断可以很干脆,步伐可以很坚定,却不擅长思虑那些庞杂繁琐的事情,逼迫自己去以一知万,耗费了她极大的心力。

    因此这段时间一直盼望着魏堇的回信早点儿到来,能为她头脑中那片旱地浇一点水。

    终于,信回来了!

    智商的空地有人补足了!

    厉长瑛迫不及待地接过木匣,打开时手上劲儿忘了收,一个错手不小心掰断了木匣的连接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