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发家日常 第186节

作品:《乱世发家日常

    魏璇要乘坐的马车正停在县衙大门前, 车身高大,车盖上皆有雕画, 车帘也是光滑的绸布, 前方四匹高头大马, 两个车夫,一个站在下方等候,一个戴着斗笠,坐在马车一侧,微微垂着头, 半遮着脸,像个经验丰富的老手,姿态放松。

    魏堇和彭鹰会送她出城,魏璇和其他人就在县衙外告别。

    詹笠筠和魏家三个孩子围在她的身边。

    魏堇和彭鹰等人站在一步外,厉蒙和林秀平也没有靠近。林秀平将小山和小月搂在身前,他们给魏家人告别的时间。

    詹笠筠不想哭,还是控制不住地落了泪。

    魏雯、魏霆和魏霖三个小姐弟怕她这一走就消失似的抓着她的衣裳不松手,哽咽着一遍一遍地叫“姑姑”。

    能说什么呢?千言万语,该说的早就说了许多遍。

    魏璇轻轻推开抱着她的魏雯。

    魏雯不愿意跟她分开,哭得更大声。

    魏璇微微弯腰,扶着她细瘦的肩膀,隔着沙罗,轻轻亲在了小姑娘的脸畔,又转向侄子魏霆和魏霖。

    魏雯手臂挡在眼睛前,无声地哭。

    魏璇同样亲了亲两个侄子的脸。

    魏霖小小的手臂去勾她的脖颈,想要留下她。

    魏璇柔声细语地哄他,一向内向话少的孩子只哇哇哭着,任性地摇头。

    春晓和赵双喜四个女人站在后方看着这一幕,春晓眼皮半耷,神色与平常没多大变化,其他四个女人满眼酸涩和泪意。

    她就要一个人孤苦伶仃地离开,以后身边连个熟悉的人都没有……

    “与薛少将军约了时辰,不能再耽搁了。”

    魏堇极“冷漠”地打断他们依依惜别,强硬地掰开魏霖的小手,抱离他。

    “不……不……呜哇哇哇……”

    魏霖像是条离了水的鱼,使劲儿甩动哭喊。

    魏堇不为所动,将他递给詹笠筠。

    魏霖扭动的张牙舞爪,詹笠筠险些抱不住他,死死地按住。

    魏璇转身要上马车,另外两个孩子哭着追过去,也被魏堇及时拽住,交给春晓。

    魏雯挣向魏璇,一只手极力去抓她,却只能越来越远,眼睁睁看着姑姑一步步靠近马车,哭得越发凄厉。

    周遭许多百姓不忍看下去,微微侧头。

    魏璇踩着脚踏,站到马车上,停下来,回身望向县衙众人。

    风似乎感受到了离别,一阵轻拂,微微撩起了她的沙罗,露出她脸庞的一角又很快放下。

    那一瞬间,窥见她面容的百姓和护送和亲的人全都惊艳地失神。

    想象千遍万遍,皆不如亲眼一见。

    她美丽不可方物,却要去到奚州那样的蛮荒之地,落在残暴的胡人手中,这美丽又笼罩了一层悲色。

    魏璇进到了马车中,身影消失不见。

    众人盯着马车,可惜不已,见过的都再也无法忘怀她的容颜。

    魏堇、彭鹰和一队人纷纷上马,率先动身。

    “驾!”

    车夫轻轻甩了一鞭子,拽动缰绳,马车缓缓向前。

    所有人目送车队远离。

    柳儿忽地睁大眼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一左一右抓紧赵双喜和宝儿的胳膊。

    两个人也看到了车夫抬起来的脸,呆呆地反应不过来。

    泼皮为什么在马车上?!

    ……

    薛培率领百人精锐骑兵等在约定地点,约定时间将至,远远瞧见蛇一样的车队行近。

    左侧的下属道:“木昆部得了这些东西,怕是要在奚州称王了。”

    薛培并未言语。

    右侧的下属道:“以木昆部的野心,估计要趁势击垮另外两部,不过他们打了一冬,再打下去,木昆部的胡人起码得休养生息几年,暂时不足为惧,河间王许是打着这个主意。”

    “就是可惜了这女子,都说长得美,不知道有多美,咱们没准儿有机会瞧……”

    薛培闻言,不喜地训斥:“保家卫国,舍身取义才是大丈夫,现如今看着一个柔弱女子深入虎穴去和亲,合该尊重,瞧什么!”

    两个下属立时露出愧色。

    其他露出好奇之色的骑兵也收敛神色,一脸肃容。

    和亲队伍赶至近前,薛培率众上前与魏堇和彭鹰见礼,而后又瞥向马车,问道:“可要道别?”

    他得确定,是不是那位小姐本人。

    魏堇点头,走到马车边,对着马车窗道:“阿姐莫要下来了,我就在此与你说几句话。”

    一双素白的手拨开窗帘。

    薛培立在旁,看见这双养尊处优的手,确定了三分。

    马车窗中,露出戴着面纱的一张脸,眉眼妍丽,与那日薛培见到的人一模一样。

    薛培撇开眼,走远几步,便背身而立。

    姐弟俩四目相对,许久无言。

    良久,魏堇低声道:“阿姐,一路平安。”

    魏璇眼中一瞬间波光闪动,深深地看着他,回应道:“阿堇,回吧,我们不要道别。”

    魏堇明白她的意思,缓缓退后,果真不再道别。

    薛培回身看向二人,眼神奇怪。

    “劳烦少将军了。”

    魏堇对薛培一礼,便和其他人牵开马,让开路。

    陈姓车夫冲着魏堇一点头,马车重新启行。

    傍晚,和亲队伍抵达关隘,在军中留宿一晚。

    男女有别,薛将军没有亲见魏璇,周到地安排了魏璇和亲队伍。

    第二日一早,薛培仍率昨日的百名精锐骑兵护送和亲队伍出关。

    数百年来一直抵御北方蛮夷的关隘长城纵贯东西,立在苍茫广阔的大地上,极为壮观。

    通关前,马车上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劳烦禀报少将军,我们小姐想停下来看一看。”

    旁边护送的骑兵立即向前方禀报。

    薛培听到了,抬手叫停队伍。

    两个车夫跳下马车,其中一个搬来脚凳,放下后也不调整脚凳的角度,另一个就站在马车对侧,事不关己似的。

    薛培理所应当地认为和亲的队伍都是河间王安排的,看着马车下歪歪斜斜的脚凳,预见到这女子将来不止要受胡人的折磨,可能还得受汉人怠慢欺凌,沉下脸。

    魏璇依旧戴着面纱,独自走出马车,看见脚凳,只稍微一顿,便仿若没看见一般,动作小心地踩下,没人搭理。

    薛培如今对河间王越发厌恶,看着她也烦闷不已。

    若是军中的士兵犯错,薛培当场便会训斥,然而这些人还要跟着出关和亲,许是本就心有怨言,他若不满训斥,可能会报在柔弱无辜的女子身上。

    薛培在她险些踩空时,躁意更甚,到底走了过去,抬起左手臂,递给她。

    魏璇眼神微愣,而后轻声道谢,细嫩的手搭在他手腕上。

    薛培握拳,僵硬地举着手臂。

    魏璇扶着他下马车,便松开了手,抬眼看向城墙。

    薛培收回手,背在身后,退离她。

    城墙上方有斑驳的历史痕迹,也有修缮的痕迹。

    魏璇看着,便能想象它见证了多少的战争和死亡。

    这一刻,和岁月相比,她是极渺小的。

    魏璇静静地望着它,眸光中带着敬畏和虔诚。

    薛培向来以为女子都娇弱,她手指头细得似乎轻轻一掰就能断掉,或许会哭哭啼啼。

    然而,她安静的过分。

    薛培不禁看向她,见她看得不是故土,反倒专注地看城墙,对她这个人的疑惑再次浮现。

    他们姐弟,包括他们身边的人,都不合常理。

    薛培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

    魏璇没有看他,此时才转身,静静地望向来时的路,远处青山,碧空中的飞鸟……

    薛培问完便有几分后悔,他甚少如此冒昧,更遑论是对女子。

    他都没接触过多少女子。

    但他看着她平静的眼神,还是奇怪,还是想要解惑。

    风吹动魏璇的发丝和面纱,面纱上微微露出下半张脸的弧度。

    魏璇好一会儿才启唇,不过答非所问:“我也不过虚长少将军一岁,少不经事,空洞无物。”

    薛培:“……”

    她是自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