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作品:《酸雪

    起初,李舶青还会回, 是不痛不痒的:“好喝?好吃?我不喜欢这位画家。”

    结果, 主动找她的这位男士却已读不回了。

    隔几天, 他又用相同的伎俩发新拍的照片给她。

    可能是偶遇的流浪猫,也可能是一张比着剪刀手的自拍。

    前者她会刻意隔五六个小时的时差, 以此报复他之前的已读不回。收到后者时她便只猜他是发/情了,完全不理睬。

    更好笑的是,她发现这些照片会在积攒到一定程度时, 被当事人打包成九宫格放在自己死气沉沉的社交平台。

    满是商务的微博,突然变成一个活人感很重的人设, 不多让人浮想联翩什么。

    李舶青猜他该是有新计划, 毕竟沈严舟这人不善, 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盘算。

    童宣处理完这起交通事故, 把自己的车钥匙给了李舶青。

    他的车是黑色, 平日只接客户用, 略显低调的普通宝马车, 不比她那辆招摇。

    “一些划痕而已, 修缮好再给你送回来。这几天你先开我这辆代步。”

    李舶青汗颜:“还敢让我开?”

    “你开得很稳,只是不够熟练, 更要勤加练习才对。”

    李舶青也不推辞,利落换了一辆车,一个路口一熄火地回去了。

    回公寓的路程不算远, 却惊心动魄。

    她整个人像经历了一次蜕壳,掌握一项新的技能后,便是一次新生。

    新生不分轻缓地降临世间各处。

    暑季有最热烈也最难熬的高温,却是多数人更喜爱的季节。

    炙热如心,更是无法一直抓得住的,人人都曾抵达过的热烈。所以即便有时很讨厌,也忍不住挑一个还有精力的日子,穿着清凉漂亮的衣服出门。

    在小区里笨拙停好车,李舶青又走回外面等沈严舟来接。

    站在居民自己开的小卖铺门口,她买完一瓶冰水,正仰着头灌下去。

    手中的车钥匙未来得及收起,明晃晃的车标晃人眼睛。

    沈严舟是自己开车来的,在马路对面停好了车,不下车,抬手给正在饮水的人发个语音过去。

    “到了,上车。”李舶青单手接听,往对面看去。

    路边只停了一辆车,像是刚刚洗过的洁净,车顶半块儿阴凉,荡着绿油油的枝蔓在照镜子。

    车身仍然是低调的漆黑,再普通不过的绿色车牌,泯然众人的普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叫的网约车到了。

    沈严舟这人模样招摇,但在处事上却格外注意,能不显眼就不显眼,难得地守得住耐心的人。这一点上,李舶青倒高看他一眼。

    又付钱买了一支雪糕之后,李舶青自然坐上沈严舟的车后座。这下,真叫男明星变成网约车司机,沈严舟不乐意了。

    他转过头来,露出一个幽怨的眼神:“什么意思?叫我来接你,却不亲近我?”

    李舶青为他着想,“坐在前面太容易被拍了,你是无所谓,我可受不住。”

    沈严舟认可了她话里的道理,不再多言,转过身去开车。

    去餐厅的路上,李舶青一直沉默着吃着雪糕,男人主动和她搭话,“不是已经学会开车,怎么非要我来接?”

    李舶青望着窗外,嘴唇轻轻抿在雪糕最外侧的那层巧克力上,“车子不是我的。”

    换句话说就是,她怕有定位或是监控。陈放发起疯来也不是干不出这样的事。

    沈严舟不用等她说后半句别的,自然是懂,笑她,“你为人倒是谨慎。”

    “当然,毕竟某人心黑给我安插的定位,我还没有找到。”

    间隙中又被骂了,沈严舟也不恼,想起来有东西没给她,等红灯间隙,默不作声伸手,递给她一个漂亮的橙色盒子。

    “又送礼物?”李舶青稳稳接住,打开来看,是一块儿藏蓝色的丝巾,有似银似水白的颜色混入其中,倒是精巧漂亮。

    “谢谢老板。”她收得利索,眨眼就要丢掉包装,装进自己携带的手包中去。

    前面的人从前车镜子里瞥见,提醒她,“戴上吧,会有人喜欢。”

    有人喜欢,谁?

    李舶青敏锐,察觉今晚的邀约不是只对她一人:“今天晚上还有谁?”

    “到了你就知道。”他说,“放心,我舍不得害你。”

    听完这句话,她便沉默。脑海中想的便是,又要被人当作酒桌谈资了。

    往常陈放做过几次这样的事,她十分抵触这样的场合。

    无论是生意场还是娱乐场,她总要变成众人眼中的菜品,被调侃、被展示,被人用眼神一遍一遍清洗。

    她默不作声,又开始暗自生气,不察觉手中的雪糕已经融化大半。

    巧克力滴在领口,变成一粒刺眼的污浊。

    她惊叫一声,急忙从前面拽纸。

    开车的人察觉,淡定地靠边停车,再转身,伸手去帮她接住置在哪里都多余的雪糕。

    “小舟,这就是吃独食的下场。”他接过去,找到车前悬挂的车载垃圾箱,包装纸折了又折,轻轻掷进去。

    李舶青看在眼里,这才想起来,这个人很爱干净。

    上次在他家里度过一夜便知,不只是洁癖,甚至有衣物若不穿就必须整整齐齐叠放的习惯。

    沈严舟常备湿纸巾,从前面解开安全带,回头,不吝啬展现自己的身高优越,轻松伸手替她擦拭。

    李舶青探身子过去,以为他是要擦她的衣服,谁知只是塞进她手中去,一点一点擦她的指缝,嘴上说着,“换身新衣服吧,正好配丝巾。”

    “我不去。”她语气不悦,“如果只是要我陪你做一些无聊的应酬,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

    她说着便抽手往后撤去,和他拉开距离,试图去打开车门。

    门上了锁,叫人恼怒,全身的力都用在掰扯那按钮上。

    “什么破车。”她自顾嘟囔一句,车门咔嚓一下打开了。

    她全然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已经下了车,从另一侧打开门,进来了。反应过来想下去的瞬间,她被旁边的人伸手撤了回来,门砰一声关紧了。

    “你什么意思?”李舶青脾气上来了。

    沈严舟也是方才才意识到李舶青为何突然失常,懂她所想后,不免觉得好笑,“小舟,你怎么总是戴有色眼镜看我?”

    他今晚的确约了李舶青去见一个人,也是他自作主张的,但没承想她会这样抗拒。

    不知她是想到了哪一茬去了,他干脆递上手机,翻找出今晚要见的人的相片。

    一位目测年近五十的……女人。

    李舶青几乎脱口而出:“你新对象?”

    沈严舟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咬牙切齿解释:“近几年一档a href=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综艺《实习生》的出品人之一,最近在筹备新一季的节目,主题好像是投行。我猜,你会想试试。”

    李舶青忽然觉得刚才自己心里对他的咒骂有些不好,但嘴硬,佯装一副傲娇的样子,往座椅后背上一靠:“细说。”

    这回换沈严舟转过头去一言不发了。

    “怎么又卖起关子了?”见他不说话,李舶青凑上来,探头过来想听后续。

    她轻轻歪着头,视线努力寻找对方的眼睛。

    “向我道歉。”男人倏然提出这么一句,在转过头来时,眼中又覆盖上些不知真假的委屈。

    李舶青无语,他果然开始魔法攻击。

    “为什么道歉?”她不觉有错,错也是沈严舟事先没有说清楚而已。

    “你在心里骂我了,而且我猜,骂得很难听。”

    沈严舟的笃定叫李舶青震惊,因为她刚才在心里,的确问候了他祖宗好几代……

    但她最擅长嘴硬了,“你想多了,我是个文明人。”

    没有道歉,也不承认,男人干脆说:“我没时间送你回去,要回自己打车回。”

    对方没有给台阶,换李舶青愣了。

    ……

    下车就下车!不多想,她干脆转头去开门,没有丝毫犹豫。

    身侧的男人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环住她腰,往后一带,又将她拉回来。

    “干嘛?”李舶青永远吃软不吃硬。

    看男人眼神,大概也知他无奈。

    “你要换身新衣服。”

    “又不要我下车了?”占据上风,她眉眼又弯起来。

    男人故作高冷,低头靠近她,沉闷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上,又暖又痒。

    他不说话,额前被碎发半遮的优越骨,越来越近。

    李舶青注视他,只瞧见他仔细地寻找着后座的安全带,把她身子固定好,一拉一拽,“咔嚓”,锁上了。

    “对不起。”道歉的人变成了沈严舟。

    “啊?”李舶青对他的举动很疑惑。

    沈严舟总是做一些很奇怪的事,很多时候会叫人捉摸不透到底在想什么。

    他下车,重新回到驾驶座,“下次我会提前询问过你的想法再约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