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转身,宋且安大步迈着就走,那引路的丫鬟还有些迟疑,却被宋且安狠狠瞪了一眼,一时间竟是连那丫鬟也不要了,借着月色,宋且安越走越快,径直回了宴会大殿。

    那丫鬟先是跟着宋且安走了几步,见跟不上后又转身看向那路中央,坏人好事,令人意外的苏家小姐。

    月光半遮,花影如鬼,紫衣少女朝着她微笑,她眼睫微颤,抬眸间面庞半明半晦,光如仙子面,阴生女鬼气,忽然一阵风起,那丫鬟不禁往后一退——

    “唔,唔,唔!”

    那引路的丫鬟瞪大眼睛,直接就被后方来人拖到了黑暗中打晕。

    最后,她的眼中,只有苏念慈轻轻的,无声的,笑着叹息了一声。

    ……

    “苏小姐,好大的胆子?”

    苏念慈看着眼前的樊季青,她勾唇浅笑道,“不及樊世子。”

    在黑暗中隐匿着,冷不丁的就将那丫鬟蒙口打晕——

    原来,有武功的人,在黑暗拐角处,当真可以毫不费力的,带走一个人。

    尤其当那人心甘情愿时,消失的,更是无影无踪。

    樊季青无所谓似的笑笑,他看着退步想要离去的苏念慈含笑不语,最后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青年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道,

    “瞧我,都忘了件大事,苏小姐——”

    “月酉时,清风阁,”

    “太子殿下有请。”

    第7章

    ◎清风满月,情意乱◎

    清风阁,二楼。

    说来当初,苏念慈在二楼台阶处站了好一会,和那陌生的贵人几番交涉,从开始的致歉,到后来的寻人,总归说来说去,她竟也是一直不敢抬头往二楼处望去——

    此处高楼分前后两室,前室颇大,无窗似亭,大厅内月色自栏前倾下,整处只有桌案长塌几几,给人无比空旷萧瑟之感,后室倒是如房间小阁,作休息所用。

    苏念慈一步步迈上台阶,借着月色和晚风,女子站定在二楼,轻轻的,她看向那处桌案旁的青年。

    对坐之势,清茶微波,清贵的青年懒散间带着些兴味,他分明未笑,却又温和,君子谦谦,却又冷峻,面如谪仙间质似冷玉,满月之辉洒下,恍然间也只作其温润之光。

    其实他实在不像个太子,苏念慈第一次见他时就如此想——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钟离晏闻言轻轻抬眸,青年看向面前的少女,他见过的美人不少,甚至他自己也是,只是——

    此刻月光轻轻,紫衣女子眉目如画,语调轻轻间却又温柔,明明初见,明明的确是像自己想象的那样,是个聪明的清冷美人,可风拂衣裙一瞬,她微微笑着,眉眼间似乎又带了几分安静的书卷气。

    她不像一个聪明谋算的姑娘,一定要说,倒像是个温柔闲逸的,女书生?

    “苏姑娘,”

    青年轻笑了下,他随意却又优雅的倒了一杯清茶,垂眸间轻轻推动茶盏,“请坐。”

    苏念慈见状勾唇,女子提步捋裙,微微颔首间坐于钟离晏对面,倒是大方。

    两盏清茶,风如镜光,满月抚过,双映君。

    此刻,倒真算是,中秋月夜,二人初见。

    “苏姑娘,”

    钟离晏看着苏念慈勾唇,青年很是温和的问道,“中秋宫宴,苏家被赐婚,你作何想?”

    苏念慈笑了下,女子带着些疑惑的反问,“今夜被赐婚的并非我,为何我要有想法?”

    钟离晏挑眉,“既无想法,苏姑娘怎么想到在花园中拦人呢,”

    “莫非,是你那梦,指引了你什么?”

    苏念慈轻眨了下眼睛,女子对着钟离晏抿唇微笑,语调温柔偏偏眼神又清亮直白,“其实我很少做梦,况且梦中之事从来模糊得很,谈不上指引一说。”

    钟离晏皱眉一瞬,青年刚想说什么,就听对面女子笑道,

    “殿下,”

    “我对今夜赐婚之事并无想法,可这并不代表,”

    “我对您,没有想法。”

    清风入夜,月色摘下花香浮动于空,高台之上二人对坐,女子温柔含笑,说出的话语却使气氛凝固一瞬,对面的青年一瞬间无言,清浅的眸中也难得出现了几分不可置信的情绪。

    月色轻轻,他们对视着,眉目流转间自有无声之绪,不自觉地,青年最终轻轻勾唇开口,语调似乎带着疑惑,又含着些莫名蛊惑的笑意,

    “你,对孤有何想法?”

    苏念慈微微低头笑了下,再抬眸,她却是已换了个话题,

    “殿下,你可知,我从不看戏。”

    风华台也好,夜魂惊梦也好,她从前,并不知晓,也从未踏足。

    钟离晏一瞬间听懂了她的意思,青年垂眸笑了下,不知怎的,他语调仍旧温和,只是细细听来似乎又有些冷意,

    “看来这梦,教会了苏姑娘不少事情。”

    苏念慈看着他,女子温柔勾唇,大方而直白的说,

    “或许吧,大梦一场,其实很多事情已记不清了。”

    “想来想去,似乎只记得欠殿下一句中秋安乐……”

    “而后,就再无其他了。”

    钟离晏静静听她说着,微不可察的,他看向桌案那遍落的洁白月辉淡笑道,

    “既如此,苏姑娘上次一别,似乎已是还完了这梦中之情?”

    “这不重要,”

    苏念慈再次开口,月色下紫衣少女话锋一转,对钟离晏温和而单纯的笑,

    “如今重要的是,我想同殿下再做一笔生意。”

    她助他一次,他帮她一次,至少今夜,是如此。

    钟离晏望着女子含笑的眼睛,青年不免一笑,他好像心情又好了些许,微微后仰,修长的手指轻点桌案,动作随意而带着几分矜贵,似乎一瞬间,他们又真成了那生意场的对弈谈判之人,

    “苏姑娘,不妨细说。”

    苏念慈微微挑眉,女子直白道,“殿下,敢问,前日我的提醒,对您是否有用?”

    钟离晏笑,“你于花园拦住宋相之女,又亲见樊季青打晕那有问题的丫鬟,如此动作,你怎会不知你的提醒对孤今夜的意义。”

    苏念慈闻言勾唇,“如此,那便请殿下,也帮我一个忙。”

    钟离晏抬眸,“什么忙?”

    夜月诡谲,女子眉眼弯弯,紫纱轻动间晚风低垂,她笑,阴气隐有,语调却柔,

    “我想请殿下,”

    “替我杀一个人。”

    ……

    “喂喂喂,你哪来的,不知道今日各家来的护卫都不能乱走吗!”

    宫道内,灯火暗暗,高大的男人带着面具,他看着面前对他指指点点的侍卫垂眸,没有言语,只是站在阴影处,叫人看不清神色。

    “哎,行了,吃醉了酒还不赶紧休息去,瞧你!”

    另一道声音响起,该是这侍卫的朋友,他拍拍那还在说话的侍卫,叫他赶紧回去休息,随后又对萧夜笑了下,“你是朝臣带来的护卫吧,怎么来这了,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今晚中秋,我这朋友喝多了,别介意哈!”

    萧夜不语,仍旧站在那里,那侍卫自讨了个没趣,只觉得这人奇奇怪怪的,也不知是哪家的侍卫,戴着面具,好生无礼。

    “你哪家的侍卫?”

    萧夜:“苏家。”

    “苏家……”

    “哎哎,换班了!走吧,不是你说的嘛!赶着月亮,哥几个也回去过节呢!”

    不过一瞬,那有些醉了的侍卫晕晕乎乎的要拉着朋友离开,总归远远的他们也瞧见了来换班的人。

    “行行行,那你,”那清醒的侍卫指着萧夜,“你等等不许走。我叫他们来。”

    “不许走阿!哎你看你醉的,让人看见了定要罚……”

    “这不中秋嘛,没事,马上换班了。”

    这两个侍卫言语着,那清醒着的侍卫帮着那有些醉的侍卫往远处走着,还不忘看向那带着面具的男人,“苏家侍卫,也要查验下……”

    带着面具的男人颔首,似乎是目送着这两个侍卫离开去往换班侍卫的地方走。

    走着走着,那清醒的侍卫还有些奇怪,几步的功夫,他和换班的侍卫还说了下这人,回头刚刚想指萧夜在的地方,却突然发现,那宫道之内,空空荡荡,唯余月光昏昏——

    月亮又圆了几分,宫内花园处,萧夜悄无声息的走在角落。

    周国这宫宴人多事杂,他有苏家护卫的身份,本是想借此机会来探一探这大周皇宫,尤其是那个周太子钟离晏,可宴会刚刚起没多久,他就听见了苏念恩被赐婚的消息。

    凭心而论,这小姑娘一路帮了他不少忙,这些日子,他也和她单独相处了不少时光,确实是个单纯可爱的丫头,他也有那么几个瞬间感到动心……

    大周的景王,钟离风,说到底,不过是个普通的闲散王爷罢了。

    萧夜这么想着,他那时站在大殿的最远处,他看见周太子似乎醉酒被人扶着出去,心里暗嘲这太子无用,后他仔细往对面女席那瞧,苏念恩似乎醉酒,已是趴在了桌上,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子在旁边守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