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童话与日常(1)
作品:《蜜桃熟了 (1v1 H)》 丹麦站的庆功宴设在欧登塞一家由老酿酒厂改造的餐厅里,挑高的天花板上垂着黄铜吊灯,长桌拼成两列,摆满了各式冷盘和热菜。赞助商包了场,除了几个提前回酒店休息的,剩下的人都来了。
姜云起手里端着一杯无酒精啤酒,靠在吧台边缘,看着眼前的热闹。
这是他升一队后的第三个国际赛。从资格赛打起,一路闯进八强,最后输给了赛会二号种子。两局比分都不太难看,但输了就是输了。
教练说他打得不错,队友拍他肩膀说下次就赢了,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有进步了。但此刻他站在庆功宴的人群边缘,依然有一种还没完全融入的生涩感。
他本想在庆功宴上找严雨露聊聊,问问她女单决赛那场第三局是怎么在落后五分的情况下翻盘的,她一定有自己的心得。
但他环顾了一圈,没看见她。谭浩不在,邵阳和唐硕也不在。能叫得上名字的前辈,几乎都不在。
找谁呢?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云起转过头,是男双组的吴韦,和邵阳唐硕算是同期。
没找谁,姜云起挠了挠后脑勺,就是……好像人不太齐?
正常。吴韦拿着啤酒瓶在他旁边坐下,谭哥最近都不怎么来这种场合。你没发现他今天都没到场馆吗?
姜云起点了点头,他确实注意到了。男单半决赛是昨天的最后一场,谭浩打满三局惜败。赛后他走过混采区时全程没有笑,但也没有摔拍子或甩脸色。他的表情就就是很平,平到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不在乎这场失利。
谭哥……是不是腰伤还没好透?姜云起试探着问了一句。
吴韦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他左右看了看,然后往姜云起这边靠了靠。
……他最近这样不对劲,不是因为伤病。
吴韦的声音压又低了半度,我听他自己跟教练说的,就是……状态不好,需要调整。
姜云起等了一下,吴韦没有继续说,但他脸上的表情已经足够让姜云起明白,这里面有故事。
那是什么?姜云起凑近了一点。
吴韦喝了一口啤酒,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压得很低,有人说他失恋了。
姜云起的眼睛微微睁大了。谭浩失恋了?他想象不出来。谭浩作为国羽男单一哥,世界排名常年稳定在前三。这个人在姜云起的认知里,几乎是一个发挥稳定的符号,是那种不会为任何事情动摇的人,更不会因为失恋而状态下滑到半决赛就出局。
失恋?姜云起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回去,跟谁?
不知道。吴韦耸了耸肩,说法可多了。有人说是他老家的青梅竹马,从小订过娃娃亲那种。有人猜是省队时的相好,后来分手了但一直没放下。还有人说是他的大粉,就是那个每站比赛都追着跑,接机送机都到场的。他们说谭哥跟她约过好几年,最近分了。
姜云起听得有点懵,但直觉告诉他,这些说法大多不靠谱。
哪个版本是真的?
谁知道。吴韦再喝了一口啤酒,谭哥那种人,他不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但你看他最近那个状态,训练的时候还行,一到比赛就跟丢了魂似的。以前他打逆风球是最稳的,现在稍微落后几分就急躁了。
姜云起想起了昨天那场半决赛。第二局关键分,谭浩一个本该轻松扑死的网前球,拍面偏了半寸,球下网了。那个失误放在之前的谭浩身上,几乎不可能发生。
他一直以为谭浩是因为伤病复发了。毕竟他快三十一了,在役时间算长的,身上累积的伤不会少。
他刚想再问什么,旁边又有人坐下了。是混双组的一对老队员,在队里待了很多年,说话嗓门不小,啤酒一喝话匣子就打开了。
谁人知道唐硕那小子今天几点走的?
姜云起摇了摇头。没看见。好像邵哥也不在。
那俩肯定一起消失了。吴韦的语气带着一种了然般的笃定,唐硕每到一站比赛,打完决赛当晚都会失踪。有时候是手机打不通,有时候是打通了说039;有事039;。
失踪是……去干嘛了?
吴韦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意味深长。唐硕嘛,到每个城市都有……陪他睡觉的朋友。
至少从我进队开始就这样了。吴韦又喝了一口啤酒,上周有人问他这几天训练怎么还那么猛,他说039;练得猛才能赢球,赢球才有空039;。
有空干嘛?姜云起忍不住问了。
老队员在旁边啧了一声,你说呢。
姜云起本来想追问,但吴韦的表情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假装自己懂了。其实他不太懂。
他想起唐硕在训练场上的样子。他每次训练都来得最早走得最晚,扣杀力度比谁都狠,到了力量房能练到保洁阿姨来赶人。姜云起想不明白,一个训练那么拼命的人,为什么私下会是这种传闻里的样子。
这么多年了,教练也不管他。有人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服气。
毕竟人家成绩摆在那,又没影响比赛状态。
不过人家就算不打球了,回家继承公司就是。吴韦叹了口气,我们这种普通运动员,还是好好练球吧。
姜云进一队之前,对这些前辈们的故事只听过零星传闻。真正在庆功宴的角落里听老队员们酒后聊八卦,才是他第一次完整地接触到这些风云人物的另一面。
邵哥呢?姜云起低头喝了一口啤酒,他不是跟硕哥一起不见的吗?
吴韦想了想,邵阳的话……唐硕不在他通常也不在。大家都觉得他是回房看复盘视频了。他那个人你也知道,不太喜欢热闹。能来露个脸待半小时,已经算是给面子了。
姜云起点着头,这个解释他很能接受。邵阳在训练馆也是那样,永远在场地最边缘的位置,戴着耳机看手机。他不像是那种会留下来喝酒聊天的人。
邵阳那复盘习惯真的是变态级别的,另一个人补充道,我见过他笔记本,每一个对手的球路习惯都记了,还画了示意图,比教练的分析还细。
所以他成绩好啊。他那种人,不成功谁成功?
姜云起听着这些话,脑子里把几个前辈的形象重新拼了一遍。他最后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那……严姐呢?回酒店休息了?他刚才其实好像有看见邵阳和严雨露说了些什么之后,两人就往餐厅后门的方向走去了。但他不太确定她是不是先回去了。
严姐?吴韦看了眼另一边的桌子,她刚才还在啊,好像待了一会儿就先走了。她连着两周打决赛,今天又打满三局才夺冠,应该挺累的。
严姐提前离场,会不会是因为……伤病?姜云起的声音有点担心。
应该是吧。她今天好像心情特别好,但下周法国还有一站呢,不能透支。
她那个人你也知道,她不舒服也不会喊疼的,能撑就撑。不过要是真不行,她也不会硬来,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姜云起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今天严雨露夺冠后,从领奖台走下来时那个步伐。她的右腿落地时确实比左腿轻了一点,像是刻意控制着不把重量全压上去。
他想去找她,想和她说一句严姐恭喜你,打得真好,但等她走下领奖台之后,她就被记者围住了。
她膝盖是不是又出问题了?姜云起的眉头皱了起来。
其他队友倒是不太紧张。也可能就是累了。她平时要是状态好,是会跟大伙一起闹到散场的。“
“今天女单、女双、混双、男双都拿了金牌,按理说她应该高兴才对。但她没留,那就说明她是真的需要休息。
姜云起点了点头,把这个信息消化了,但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
通常这种集体庆功,严雨露不太喝酒,但会端着果汁站在人群里,偶尔和教练说两句话,偶尔和队友聊几句。她话不多,但站在那里就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存在感。一队那些老队员对她都很尊敬,二队的小孩在她面前更是连说话都会放轻音量。
但今天她不在。姜云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想着这些,他只是觉得,严雨露是一个……让他真的很想亲近的姐姐。
行了,吴韦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你也打了一周了,今晚好好放松。
姜云起又看了一眼长桌的方向。女单女双的队员们正围成一圈拍照,笑声隔着半个餐厅传过来。他垂下眼,把手里那杯无酒精啤酒一饮而尽,把那些关于前辈们的信息暂时收进了脑子里某个角落里,然后继续听老队员们聊下一站的法国赛事。
而在欧登塞的夜空下,餐厅几公里之外姜云起没看见的地方,邵阳和严雨露正沿着河堤慢慢地散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