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破冰(一百珠加更)
作品:《金主难做(纯百)》 “boss……boss?虞董?”
“……嗯。”虞瑾言猛地一颤,瞳孔重新聚拢,那些令人心跳失速的画面潮水般退去,只在她眼底留下一闪而过的空茫。
高特助的后背已经洇出一层薄汗。这几天虞瑾言的脾气不大好,偏偏他还撞上老板走神的时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只能硬着头皮报告。
“boss,这是欧洲区的项目汇报,请您过目。”
“放那儿吧。”虞瑾言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通知高管们一个小时后来会议室开会。”
“好的boss。”
高特助如获大赦,刚转身走到门边,身后又传来虞瑾言的声音。
“小高。”
他脚步一顿。
“告诉陈秘,申请加勒比海域的私人航线。”
“……是。”
门轻轻合上。
上周叁酒后乱性之后,姜昭月就恢复到两个人关系温和的那个时候了,虽然虞瑾言也不明白为什么,但结果是好的。并且她还拒绝搬离这座别墅,给出的理由是住惯了。
一切貌似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虞瑾言在椅子上瘫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橘红沉成灰蓝。
她拿起手机,翻到姜昭月的对话框。消息记录停在昨天下午,姜昭月发来一张别墅院子里芍药开花的照片,她回了一个“嗯”。她盯着那个“嗯”看了几秒,退出,又点进去,反复了叁次。
啧…..
最后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扣,起身去开会。
会议室里,高管们的汇报她只听进去一半。欧洲区的数据、亚太区的预算,这些数字在她脑子里飘来飘去。虞瑾言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签字笔,一圈,又一圈。笔杆在指缝间翻转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住。
她该怎么邀请显得不那么刻意呢…..
晚上回到别墅,姜昭月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看电视。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听见开门声,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算是打了招呼,又转回去继续看。
虞瑾言换好鞋,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姜昭月立刻像一只没骨头的小猫似的贴过来靠在她怀里。
“下周有空吗?”
姜昭月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格:“怎么。”
“加勒比那边,岛上的别墅去年翻新完一直没去过。”虞瑾言看着电视屏幕,里面正播着一部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都市剧,“去住几天。”
她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忙就算了。”
“还可以吧。”姜昭月顿了顿,“我爸是京大的校董,没有人会难为我。”
“好。”
虞瑾言的指尖正绕着她一缕发尾,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
“下半年来我这边上班吧。”
她思考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她的目光落回姜昭月脸上,“给我当秘书。秘书团里学到的东西,比你在学校多。其他业务,我再慢慢教你。”
姜昭月一愣。
那愣住的表情在她脸上停了两叁秒,化开成一个苦笑。
“虞大董事。”她垂下眼,声音轻下来,“我学金融,不是因为家里有公司要继承。”
虞瑾言没说话,等她继续。
“是我爸妈打算等我成年之后,把我打包联姻出去。”她把“打包”两个字咬得很轻,几乎被吞进呼吸里,“学这些,不过是为了打理嫁妆和彩礼的时候不至于被人骗。以后就算请个职业经理人,自己也能看懂账本,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带着一点自嘲的笑意。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虞瑾言的眉皱了起来。
当初姜家在卖女儿的那种爽快,她就觉得不适,像穿了一件料子不好的衣服,说不上哪里不对,但皮肤始终在排斥。
现在那种不适又浮上来了,更深了一层。
姜昭月没有认为哪里不对,她承了姜家二十年的体面日子,自然要做出贡献。哪怕她哥拥有公司的股份比她多,在濒临破产时也在物色买家把自己赘出去,换取姜家多喘一口气的机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没关系。”虞瑾言看着怀里那个娇小的猫,“以后就会用到了。”
她没有解释这句话,很多事情本来就不需要那么多解释。
“我的护照好像在家里。”姜昭月像是想到什么,她记得上次出国回来在包里,包她随手就扔在了桌子上。
“你的护照在我这儿。”
虞瑾言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
她没说的是:上次你父亲把你的证件全部交给我了。所有的。身份证、户口本、护照,用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好,像完成一笔交易的最后一道手续。
“那你岂不是知道了我的英文名,不公平,你的英文名是什么?”她并没有在意护照的去向,对这个却耿耿于怀。
一个天真的,充满朝气的…..
发丝从虞瑾言指缝间滑脱了几根。
“victoria。”她说,“我母亲起的。在我出生的时候。”
姜昭月把这两个音节在唇齿间无声地念了一遍。
victoria。
“我叫alicia。”
她仿佛闻到了窗外芍药的香气,和姜昭月身上的气味纠缠在一起。
“alicia。”
声音很轻,像在试一个刚拿到手里的东西,掂它的分量,摸它的棱角。
姜昭月看着她。
女人没有低头,只是把那两个音节又说了一遍。这次更轻,几乎只是嘴唇碰了一下又分开。
“……没什么。挺好听的。”
姜昭月把头转回去,重新望向电视。屏幕上的光影在她侧脸上流动,看不清楚她是不是在笑。
“姜昭月。”
“嗯?”
“加勒比的海很好看。”
少女偏过头来,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虞瑾言没答。她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
她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但走上最后几级台阶时,她自己的嘴角,也弯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