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没有客房,季然拖着陆屿的肩上了楼梯。

    一路上陆屿的身体和腿在楼梯上不断碰撞,声响和跳踢踏舞一般此起彼伏。

    季然不管,季然只顾陆屿的脑袋别撞上就好。

    背他?算了吧。

    就这样拖上楼,明天陆屿醒来浑身哪里有淤青也别怪他,这是他对陆屿喝醉酒乱来的惩罚。

    没揍他就已经很不错了。

    季然把陆屿拖到了自己房间,之前陆屿也待过几天,明天等他醒来大概也不会太惊恐陌生。

    把陆屿塞进被窝,车钥匙塞回他外套口袋,观察了一会陆屿的状态,平稳的睡着,大概不会出什么事。

    季然便下了楼准备离开。

    从跑去接人到转移阵地这一番折腾,季然看了看手机时间,已经快将近十点。

    虽然许多人的夜生活可能才刚刚开始,但是季然觉得这短短的两小时疲惫不堪,比平时一整天的情绪消耗都大得多。

    季然准备回家睡觉。

    还未跨出家门,正准备打车,秦昱泽的视频通话突然响起,季然点进聊天软件才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前三个。

    秦昱泽隔半小时打一个,现在已经是第四个。

    正常人如此坚持不懈,一般都是有什么急事,但秦昱泽与常人不同,八成没什么重要的事。

    但碍于昨晚看见了秦昱泽后背贴着的膏药,季然还是接起了视频,顺便关心一下对方是否好了些。

    这次有了昨晚经验,季然在接起视频前就将摄像头关闭。

    季然一直以为秦昱泽不是那种心思细腻的人,却不想没聊上两句就发现了自己情绪不太正常的这件事。

    季然自认为掩饰的很好,不知道是哪句话还是某个语气出卖了自己。

    但被发现季然也不藏着掖着,只说和秦昱泽无关。

    秦昱泽也不生气,语气还比平日里更软和些。

    季然真觉得自己今晚被陆屿整的自己意识也不太清楚,他都忘了在视频电话中和秦昱泽聊了些什么,此时已经坐在秦昱泽的车上。

    秦昱泽说带他去个他很喜欢的地方散心,驱散他此时的烦恼。

    季然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此时已经从都城中心开出了好一段距离,越开道路越是空荡,季然很少和别人这么晚开着车在外面兜风。

    秦昱泽一路上絮絮叨叨,讲了许多他从小到大的经历和他自认为比较有趣的事情。

    只不过大多数对季然来说都很悬浮又炫富。

    例如秦昱泽他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一些相对刺激的游乐项目,但他觉得跑去游乐园玩显得他太过幼稚。

    于是有些和他家产业风格格格不入的游乐设施项目,就来自于那个阶段。

    只不过没多久他就厌了,转而对外开放,对他来说废弃了的乐园,时至今日赚了很多钱,没多久就早已覆盖当初的投入。

    远不如秦昱泽聊到商暮歌从小做过的蠢事有意思。

    不过季然也能理解,大多数有趣的事情都带着些蠢,秦昱泽肯定不愿自己透露自己的犯蠢时刻,但对别人犯下的蠢却毫不留情狠狠揭露。

    秦昱泽的趣事可能会在某一天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也难说。

    但也多亏了秦昱泽一路上的瞎扯,听着热闹,季然一时半会没法自己一个人陷入沉思和瞎想中。

    秦昱泽一路开到海湾附近,季然不适时宜的想到前往圣斐尔学院的道路,再开远一些他俩就可以一起回学校了,只不过假期似乎只有向学校打过申请的特招生们留在学校。

    季然以为秦昱泽口中的喜欢的地方也会和他一路上所说的那些事和地方一样高大上,没想到只是一个老旧的木船。

    平静的海面,那艘还算大的陈旧木船就这样孤零零的搁浅在海滩上,此时的浪头平缓,只能微微打到船尾。

    木船边缘留着许多深刻的纹路,像是历经风霜后不再流浪,扎根在这一片海域。

    木船侧方不远处有一棵叶繁枝茂的树,枝干粗壮大约有着不少的年份,浓郁的树冠延伸出一片倾盖在木船上方。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开了许久,此时几近凌晨,夜空如幕布般漆黑,缀满了密密麻麻如碎钻一般的星点。

    从小在都城中心看到的星空总是稀疏暗淡,去到圣斐尔学院后,季然也感慨过,夜晚抬头竟然能看到那样清晰的星空。

    圣婓尔学院建筑华丽,映着星光也别有一番风味。

    但好像也不如这里好看。

    这里太空旷了,除了海面和星空,只剩下这一棵树,一艘船。

    秦昱泽随意跳上船,伸出手想将他一起拽上去。

    季然看着这老旧的木船,秦昱泽跃上去时心中都有一瞬间担心对方将这个木头踹烂,好在并没有。

    季然没有拽住秦昱泽的手,这船还没有高到他需要借别人的力才能跳上去,拽住别人的手不如自己攀着船的边缘好使劲。

    秦昱泽的手落了空,也只默默收回吸吸鼻子。

    看着季然轻盈的翻身跳进来,好奇的低头摸了摸船身,秦昱泽勾起嘴角轻轻笑了笑。

    “季然,你现在心情有好一些吗?”

    秦昱泽的声音从右侧耳边传来。

    此时他们已经肩并肩躺在这艘老木船的甲板上,沉默了一会。

    季然鼻尖萦绕着陈旧木船特有的淡淡的潮湿朽木味,混着海水的咸湿和头顶那棵参天大树的清润气息,复杂又和谐。

    看到这个船时季然只觉得平平无奇,此时躺在这里感受了几秒便有些懂了秦昱泽喜欢这里的原因。

    这里好像有一种神奇的力量,能够治愈人心,让一切归于平静。

    船尾被轻缓的浪推着。

    季然遥遥望着好像在眼前晃动的星空。

    第161章 大卸十二块

    季然此时的语气归于平静,说:“好多了,谢谢。”

    “季然,不要和我这么客气,可以么?”

    季然哑然,“说谢谢也是客气吗?你开一个多小时车带我来这里,我连谢谢都不说有些太没礼貌了吧?”

    秦昱泽认真的说:“嗯,希望你对我可以没有礼貌。”

    季然没有接话,换了个问题:“这里这么好看,没有被开发么?”

    这地方开车就能到,随便开发一下,甚至不怎么用开发,保持天然光收点门票便能赚的盆满钵满。

    秦昱泽开过来时似乎路过一个闸口,整一片海滩空空荡荡,只有这个老旧却没多少人为破坏痕迹的木船,不像是对外开放的模样。

    “私人海域,”秦昱泽随手指了指着一整片遥远看不到边界的海滩,“这一块很久以前就姓秦,我小时候在这里玩,喜欢这艘船和这个位置,这里现在就变成我一个人的了。”

    壕,真壕。

    真是多余问。

    季然点点头,也不知道该感慨些什么,只淡淡吐出一个“哦”。

    心想,还是自己狭隘了,秦昱泽他们这种人不需要抓住每个看似赚钱的项目,不在乎赚点蚊子肉一般的钱。

    可能在他们眼里,远不如把此地留给自己,成为一个独属于自己的地方。

    秦昱泽忍了一路,此时感受到季然语气中的情绪恢复到如往日般平和了才问:“季然,我可以问吗?”

    季然:“什么?”

    “谁让你这么生气?”

    季然生气这件事情对于秦昱泽来说太罕见了,似乎从开学认识季然以来,还从未见过。

    秦昱泽好几次在其他网站发过匿名帖子,换了背景咨询自己追人的方式是否存在问题,虚心请教陌生人,底下一溜回复“楼主你竟然还没被打?”

    别说被打,季然连对他发火生气的表情都没展现过。

    何况在校园论坛翻了整整一个学期和季然有关的帖子,也没翻到过季然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过。

    即便开学期间因为别人冒犯而对人动手时,也是面无表情快速出手,至少那几个当事人后来回忆时如此分享。

    季然并不是很想和秦昱泽分享。

    也不知道该怎么和秦昱泽讲述。

    原本前天晚上迟易突然来这么一下就够让自己胡思乱想的了,今晚陆屿也突然发疯,似乎一下打破了原先自己给自己筑起的安全防线。

    如果说对于迟易的行为季然是完全意料之外,他从来没想过迟易会对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情愫,那一下确实让他有些懵。

    但对于陆屿,季然心里清楚,自己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陆屿如果哪天突然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似乎也不是完全猜测不到。

    季然无法将责任全然怪罪到陆屿身上的原因也在于此。

    自己在明知对方对自己有些朋友之外的情愫时,仍未抗拒对方的靠近,这不过是变相的纵容,纵容之下才有了今晚的爆发。

    难以思考的从来不是别人的行为,而是他自己的内心。

    他不能全然无视自己每一次的心软纵容,即便不深挖原因,也能意识到自己心里的一丝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