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作品:《魔王他总想投降[基建]

    也正是这时,他听到毫不掩饰的交谈声从回廊的阴影中传来。

    “……我们的族群一直追随你。但现在是怎么回事?你离开的时候还是摄政王,短短几天,回来就成了别人的部下?”嘶哑的女声,饱含愤怒与质疑,“我不记得自己效忠的是这样的懦夫。”

    “如果没有他,我已经死了。”塞列奴平静道。

    “现在这样,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听听他都说了什么!如此软弱的宣言……”

    哇!好尴尬!但是爬回去的路真的好远!

    阿诺米斯猫猫探头。站在塞列奴面前大声呵斥的,是一个女……能用女性来形容吗?

    那是一个头戴漆黑鸟嘴面具的女性,看起来像那些处理黑死病的瘟疫医师。但本应当是双臂的部位,从肩膀起,便被巨大的黑色羽翼取代。下半身被花丛遮挡,看得不是很清楚,但也同样是鸟爪取代了双腿。

    是这样的,权力结构的变化,必然会引来很多不满。

    黑鸟小姐这么愤怒,倒也理所当然。

    “你究竟在想什么?”黑鸟忽然压低了声音,“如果你另有打算,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就——”她比划了个割喉的姿势。

    喂!这就过分了!

    塞列奴沉默片刻,“不需要这么做。”

    “你真觉得他回来了,就因为那个狗屁预言?做出预言的老东西都死了,他甚至预言不了自己的死期!”黑鸟振动羽翼,狂风掀起,白色花瓣散落一地,“就算是他又如何?他丢下了你!丢下了我们!擅自消失了三十年!”她的语气愤怒,但难掩悲伤,似乎被丢下这件事才是最大的伤害。

    “我的父亲死了,翎羽连着血肉被活生生撕下,成了人类戴着玩的的装饰。我的弟弟还没来得及睁开双眼,还分不清小石子和粟米,他的绒毛多么柔软啊,现在却成了那些杂种的襁褓。现在,你带回来的‘魔王陛下’,却对我们说——”

    “奥维利亚[1],”塞列奴打断了她,“他离开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你并不了解他。”

    “但是我了解你。”黑鸟看着他,“一直以来,保护我们的人是你。”

    在一阵难熬的沉默中,阿诺米斯悄悄挪动了下重心。

    赶快的!赶快的!蹲这么久腿要麻了!

    过了一会儿,黑鸟放轻了语气,“你是他的长子。如果注定有谁会成为魔王,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你?”

    “养子可算不上长子。”塞列奴自嘲道。

    “谁算得上?法斯特那个白痴?”

    “这件事到此为止。毋需再提。”塞列奴明显在回避这个话题,“如果你要一个明确的说法,那么,这就是我的回答:阿诺米斯就是我们的魔王陛下。”他不打算耽搁更多时间,还要统计战损,也要评估粮食和药物的储备,“明天或者后天召开部族集会,你通知一下。”

    说罢,塞列奴转身离去,只留下空旷的脚步声。

    黑鸟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作为话题的中心,听完这惊天大瓜,阿诺米斯轻锤掌心,恍然大悟:对啊,我还可以禅让!

    如果作为“伪装成魔王的人类”投降,结局要么被塞列奴撕了,要么被帝国撕了。

    但如果先把魔王之位禅让给塞列奴,得到了权力的魔族就没理由撕他。而在帝国那边,考虑到这个时代的人口统计能力,换个不起眼的人类身份想必也不难。

    还没等他乐够,黑鸟忽然动了一下,自言自语道:“什么东西这么香[2]?”

    阿诺米斯立刻捂住口鼻,该不会是人味吧?

    黑鸟四下嗅探,但是要在花海中追踪一个人的气味,还是太难了。环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便也振翅离开了。

    阿诺米斯松了口气,摇摇晃晃站起来,揉了揉发麻的腿,酸爽得龇牙咧嘴。但马上,他就意识到不对劲:脚下的阴影越来越大了。

    气流从上方袭来,狂风翻卷,花丛被吹得向四周倒伏。一个冰冷的声音落在他身后:“偷听别人谈话,这就是我们的魔王?”

    原来黑鸟佯装离开,正等着偷听者现身!

    阿诺米斯僵硬地转过去,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姐们刚刚才扬言要做掉他!

    离得近才意识到,黑鸟身高近两米,要费力仰头才能与之对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但悲哀的是,人越是紧张,想起来的东西就越乱七八糟。结果到最后,他只想起一句台词:这种时候只要微笑就好了[3]。

    但是在黑鸟的视角,完全是另一番景象。魔王慢条斯理转身,不慌不忙整理了下被吹乱的头发,仰视丝毫无损于其气场。他的嘴角噙高深莫测的笑,似乎只是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于沉默中无声反问:背后嚼舌根的无礼之徒,焉敢狺狺狂吠?

    黑鸟忽然止不住地心虚。是了,虽然魔王似乎在偷听,但毕竟是自己先挑起的事啊!

    魔王似乎看出了她的尴尬,温和地给了台阶:“我在找泰尔,你知道他在哪吗?”

    没有回答。他又提醒:“就是我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僵持片刻,黑鸟不情愿地退让了:“在我妹妹那。她在教孩子们识字。”

    ……

    魔王陛下昂首挺胸,健步疾行。然后在迈过拐角的时候差点被绊了个狗啃泥。

    他都快吓死了……奥维利亚那恐怖的鸟嘴面具,看起来随时能将他一口吞下……

    不过,虽然只是拿泰尔当作开溜的理由,但得知他正在学习魔族文字后,阿诺米斯忽然想到一个有趣的方案:有没有可能,把戒指的铭文抄写下来,然后当作课题布置给泰尔?他可以拿着纸条去问老师。

    没有谁比一个孩子更适合提问了。

    上课的地方不难找,有一幢单独的塔楼。二楼的窗户,时不时闪过小巧的身影。那是戴着白色鸟嘴面具的白鸟小姐姐,说话时轻声细语的,跟黑鸟相比完全是两个极端。

    然而,阿诺米斯之所以能一眼定位塔楼,主要是因为泰尔在楼下罚站。

    只见这个倔强的雀斑小孩,用力吸吸鼻子,但还是有鼻血流下来。

    这可不能当作没看见啊,难道魔族歧视人类混血?

    几乎是同时,泰尔也看见了阿诺米斯。他先是眼前一亮,然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最后,梗着脖子辩解道:“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他们讲您的坏话!”他挥舞着拳头,显然已经狠狠地捍卫了魔王的尊严。

    “他们说什么了?”阿诺米斯在他身边靠墙蹲下。

    泰尔不开心地踢着小石子,“他们说您是懦夫,怕了人类,不敢跟人类打仗。”

    “那你希望跟人类打仗吗?”

    “……”

    泰尔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既流着魔族的血,也流着人类的血。

    但是他又害怕,被魔王陛下发现自己仍怀念着人类的生活。

    “这就对了。”回应泰尔的,是魔王温暖的摸摸头,“你既是魔族,也是人类,不需要做出选择。你可以是你自己。”

    在他们所不知道的地方,异瞳的魔族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这就是阿诺米斯那乱七八糟的就职演讲了。他在众目睽睽下,如此说道——

    我希望,在座诸位,以后永远不会经历战争。

    (备注:安稳的社会环境才是我跑路的基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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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奥维利亚(aviria)。avi- 拉丁词根的鸟类。鸟家人的命名都会以avi开头

    【2】黑鸟之所以觉得香,是因为塞列奴在阿诺米斯的衣服上喷了特别的香水(用于掩盖人类的气味)

    【3】“这种时候,微笑就好了”出自eva中真嗣对丽的台词

    第9章

    “看好了,我示范一次。以后这是你的工作。”

    塞列奴告诉泰尔。

    他替魔王系好上衣最后一枚扣子,动作娴熟,似乎以前经常做这种工作。然后是披风,拿起那件镶着金边的白色不对称披风时,忽然发现下摆拖到了地上。

    即使是前魔王年轻时期的衣服,也不合身吗……

    “非常抱歉,事出突然,没来得及准备合身的衣物。”塞列奴打了个响指,披风忽然短了一截,变得合身起来,“这个效果大概能维持一天。等今天的部族集会结束后,让泰尔去找裁缝处理一下。”

    『谎言』这个能力真的好方便啊……阿诺米斯一边感慨,一边像吉祥物一样被摆弄。‘等等,“集会?”

    塞列奴一愣,这才想起来,似乎真的没提过这件事。集会的主角直到最后才被告知,确实尴尬。他一边解释,一边观察人类的反应,会不会因为被架空感到不快?“魔王领栖息着大约二十个族群,会派出代表来觐见陛下,献上礼物并宣誓效忠。”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阿诺米斯配合良好。

    这让塞列奴有些语塞。虽然他确实打算把这个人类当吉祥物,但也没想到能这么配合。无论如何,这对他们双方都是好事。“您只要坐着就行了。其余事项,我会处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