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品琳琅满目极尽奢华,彰显着藩属国的诚意与敬畏。

    谢应危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这些珍宝,并未在任何一件上过多停留,直到看到一只紫檀木雕花长盒。

    内侍将盒子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排排色泽沉静,纹理细腻的线香,清冽中带着一丝凉意的宁神香气缓缓散发出来。

    “此乃我国雪山之巅特有的冰魄檀所制线香,有安神静心,涤烦清虑之效,于陛下案牍劳形之后点燃最是相宜。”

    使臣适时介绍道。

    谢应危闻言目光微动,似是想起什么,他侧过头看向身旁垂手而立的楚斯年,随口道:

    “这香气息清冽倒合你用。高福,收起来送去凝香殿。”

    “是。”

    高福连忙应下,小心地将那盒线香接过。

    楚斯年心中微怔,没想到谢应危会在这等场合将贡品直接赏赐给自己,他连忙躬身:

    “臣,谢陛下赏赐。”

    这份突如其来的恩赏并未让他感到欣喜,反而那股不安感更重了。

    使臣见状,连忙躬身道:

    “陛下厚爱,外臣感激不尽。此外,我王听闻陛下饱受头疾困扰忧心不已,特命国内神医乌木罕随行前来,或可凭借其祖传医术为陛下解除痼疾,略尽臣子之心。”

    话音刚落,一位身着灰褐色长袍,面容精瘦,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便从使臣身后走出,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草民乌木罕,参见大启皇帝陛下。”

    楚斯年心中猛地“咯噔”一声,终于明白那股不祥的预感从何而来,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至头顶。

    【警告!触发高危支线任务:《生死一线》】

    【任务内容:在本次危机中存活下来。】

    【任务奖励:500积分。】

    【失败惩罚:立即死亡。】

    【状态:已强制接取。】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机械不带丝毫感情,却如同丧钟在楚斯年脑海中敲响!

    失败即死!甚至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之前所有的担忧和不安在此刻得到了印证。

    这个看似普通的医师乌木罕,就是系统所说的冬日大劫,是冲着他来的索命阎罗!

    坏了!

    谢应危深邃的目光落在乌木罕身上打量片刻,语气平淡无波:

    “朕之头疾乃陈年痼疾,太医院亦束手无策。如今已有楚卿侍疾,颇见成效,不劳费心了。”

    他这话算是婉拒,也点明楚斯年此刻的地位。

    乌木罕顺势看向楚斯年,见他年纪轻轻,面容甚至带着几分未褪的病弱之气,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复又看向谢应危,声音提高几分:

    “陛下!头疾之症千变万化根源未明,或许楚医师之法仅能压制一时之痛,犹如扬汤止沸未能釜底抽薪。

    草民祖上七代行医,于各类疑难杂症尤其是这等缠顽之疾颇有独到心得。

    恳请陛下允准草民一试,或可寻得根源为陛下彻底解除痛苦!”

    不等谢应危回应,乌木罕竟直接将话锋引向楚斯年。

    “久闻楚医师深得陛下信重,医术必有超凡脱俗之处。不知楚医师平日为陛下诊治,所用是何良方妙法?可否让草民见识一番,也好叫我等偏远之地来的医者学习一二,开阔眼界?”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包括谢应危深沉难辨的视线,都聚焦在楚斯年身上。

    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楚斯年知道,这场无可避免的对峙开始了。

    而赌注是他的命。

    第40章 攻略暴君后我权倾朝野40

    楚斯年心中微沉,知道来者不善。

    在谢应危默许的眼神下,他只得缓步走到乌木罕面前。

    “您言重了,在下不过略通皮毛,以香膏辅以按摩,为陛下稍减痛楚罢了。”

    然而就在两人距离拉近不足三步时,乌木罕忽然脸色一变,用力吸了吸鼻子,疑惑地指着楚斯年:

    “楚医师,你身上这是何气味?似乎有些奇特。”

    楚斯年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正色道:

    “乌医师说笑了,不过是平日调配药膏,沾染了些许药材气息罢了。”

    乌木罕眼底精光一闪,追问道:“哦?不知是何等药膏竟有如此独特之气,可否容在下一观?”

    楚斯年袖中的手指微微一蜷。

    这香膏是他最大的秘密和依仗,岂能轻易示人?

    但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谢应危正看着,若拒绝倒显得心虚。

    他只得依言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巧的玉盒,由高福转呈给乌木罕。

    乌木罕接过玉盒,神情专注,先是打开盒盖,只用手轻轻扇闻,闭目品味良久。

    随后,用自带的一根银质细签,小心翼翼地挖出米粒大小的一点香膏置于掌心,仔细观察其色泽与质地,接着又凑近深深嗅辨,眉头越皱越紧。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点香膏上。

    楚斯年能感觉到谢应危的视线也落在自己身上,如同实质。

    良久,乌木罕抬起头,脸上已全无之前的客气,他猛地转向谢应危,声音陡然拔高:

    “陛下明鉴!此物气味虽经其他香料遮掩,但其核心确有一股阴寒邪异之气,与小人方才在此子身上闻到的同源!此物绝非治病良药,乃是慢性毒药!

    小人行医数十载,从未闻过如此古怪之物!敢问楚医师,此香配方究竟为何?”

    满殿皆惊!

    下毒谋害圣上,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楚斯年心头巨震,错愕地看向乌木罕。

    他怎么会……?幻梦昙的气息怎么可能被察觉?

    楚斯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立刻反驳:

    “此香所用皆是安神静气之良药,乌医师莫非是辨错了?”

    乌木罕冷笑一声,声音带着尖锐的指控:

    “良药?恐怕是毒方吧!陛下!小人敢以性命担保,此物长期使用非但不能养护心神,更可能搅乱神智加剧痛楚,最终令人心智迷失狂躁易怒!

    陛下您的头疾久治不愈是否与此物有关?此人其心可诛啊!”

    谢应危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阴沉如水,目光在楚斯年和乌木罕之间来回扫视。

    虽未立刻开口,但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显示他已然动怒。

    楚斯年脑中嗡嗡作响,他飞快看向谢应危,只见对方面无表情,唯有眸色深沉如夜,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任务失败的惩罚是立即死亡,难道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陛下若不信,可传召太医院其他太医一同验看!”

    乌木罕趁热打铁,语气铿锵。

    高福连忙躬身:“回陛下,今日当值的是李院判,李振。”

    “传。”

    谢应危吐出一个字,声音听不出喜怒。

    很快,李振背着药箱脚步匆匆而入,额上带着细汗,听闻缘由后脸色瞬间煞白。

    在谢应危冰冷的注视下,他颤抖着接过玉盒。

    李太医验看的过程比乌木罕更为繁琐,先是远闻,再近嗅,反复多次。

    随后直接用指甲挖取稍多一些的香膏,置于指尖反复捻搓,感受其细腻程度与油性,甚至不顾风险,用舌尖轻微地触碰一下,细细品味转瞬即逝的味道。

    片刻后李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陛下!乌医师所言不虚!此香膏中除檀香、冰片等常见之物外,确有一股性质诡谲的气息,非寒非热。

    臣……臣学识浅薄,难以辨明其来源,但绝非益神养心之物!长期使用,恐……恐于龙体有害啊!”

    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哐当——!”

    谢应危猛地起身,一脚踢开面前的御案,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肝胆俱颤。

    他一把抽出悬挂在一旁的宝剑,剑身映着烛火,寒光凛冽。

    他提着剑一步步走下御阶,脚步声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如同催命符。

    “今日,若让朕查出谁在撒谎,便用这剑替他换个脑袋。”

    声音冰冷如同殿外寒风,刮过每个人心头。

    他最终停在楚斯年面前,冰冷剑尖抬起抵住心口位置,虽未刺入但森然杀意已透衣而入。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被触犯逆鳞的冰冷怒意,以及一种审视猎物的极具压迫感的阴鸷。

    剑尖稳稳地抵在楚斯年心口,没有丝毫颤抖。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从齿缝间磨出来的令人胆寒的质感,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凛冬的寒意:

    “楚斯年。”

    “你,会骗朕吗?”

    楚斯年毫不怀疑,如果让谢应危知道自己正在给他投毒,无论目的是什么,都会毫不留情刺穿他的心脏!

    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恐惧,连平日那层温和的伪装也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