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作品:《病弱替身不想被宠

    陆淙坐在那里,握着手机,心率忽然飙高,猛烈撞击胸腔。

    他耳边嗡了一声,弯腰趴在方向盘。

    整整十几秒,他没有说话,而后坐起来,深吸一口气。

    “什么时候能过来?”他问,声音很稳,但手指在发抖。

    “我已经在安排了。”谢逐说:“捐赠者愿意配合,最快两周内可以做移植准备。但是……”

    他顿了顿,“孟沅的身体条件要能撑到那时候。移植前需要清髓,这个过程非常痛苦,而且风险极高。感染、出血、器官衰竭,任何一项都可能要命。”

    陆淙听着,每一个字都让他心脏不安地狂跳。

    “他现在的状态,”谢逐担忧地,“能撑过去吗?”

    陆淙沉默了须臾。

    “能。”他轻声说。

    “我会陪着他,”他坚决地:“谁都不能放弃他,包括他自己。”

    陆淙进病房时,孟沅正在输液。

    看见他来了,孟沅条件反射地拿起口罩戴上。

    陆淙却有些一反常态,没有像往常那样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也没有轻轻摸他的头。

    他看上去有些急切,有些焦躁,三两下上前把他拥进怀里。

    孟沅口罩都没来得及戴好,就被牢牢抱住了。

    “……怎么了?”他有点不知所措,拍了拍陆淙肩膀。

    陆淙抱了好久才松开他,像是在他身上汲取到了养分。

    孟沅看见他眼里跳跃着热切的光。

    忽然他心里某个地方动了一下,像是预感到了什么。

    “是,是不是……”

    这种预感太像是奢望,孟沅甚至不敢真的说出来。

    陆淙握着他的肩膀,病房的冷光大片落在孟沅脸上,他皮肤薄得能看清藏在其下的细小血管。

    孟沅很瘦了,锁骨高高的凸起,紧挨在下面的输液港将病服微微撑起一个弧度,苍白又孱弱。

    然而光在他的眉眼间蜿蜒而过,竟然又燃起一簇火苗那样微弱的希望。

    “找到了。”陆淙说。

    他拉起孟沅的手,那只手凉凉的,骨节突出,他能清楚地摸到每一根骨头。

    “找到了。”陆淙再重复了一遍。

    而后他突兀地笑了起来,喜极而泣地笑起来,抓着孟沅的手不断重复这三个字。

    孟沅愣了很久,像在分辨是不是幻觉。

    陆淙捧起他的脸,双手因为狂喜而颤抖,又被他用力压制住。

    “怎么又呆呆的?”他轻声地,指腹在孟沅脸颊上揉了揉:“是真的宝宝,我们有希望了。”

    孟沅却还是有些回不过神。

    他身体晃了晃,被陆淙揽进怀里。

    恍惚间,陆淙看到他双眼蓄积起泪珠。

    那滴饱满的泪珠没有掉下来,堪堪悬挂在眼尾,却映满了亮光。

    孟沅那双因为病痛而灰暗的眼睛,也在刹那间,被染出了一丝光彩。

    消息确认的那天,整个医疗团队都行动了起来。

    主治医生拿着厚厚一沓文件走进病房,身后跟着血液科的教授。

    “配型报告出来了。”教授把文件放在床边的小桌上,翻到其中一页。

    “德国那位捐赠者,二十四岁,男性,hla配型十个点位里匹配七个,属于半相合。可以做移植,但风险比全相合高一些。”

    孟沅半躺在床上,听着这些话。

    hla、点位、半相合,这些词他查过无数遍,早就烂熟于心,但真当从医生嘴里说出来时,他还是觉得不太真实。

    “什么是半相合?”秦晴问。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简单说,亲属之间通常有五到十个点位匹配,非亲缘的半相合能做到七个点位,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谢逐在那边做了很多工作,捐赠者非常配合,体检也全部通过了。”

    陆淙点点头,严肃地:“什么时候能开始?”

    老教授看了孟沅一眼。

    “越快越好。”他说:“但移植前需要清髓,就是用大剂量化疗,把骨髓里的异常细胞全部清除,为新的造血干细胞腾出空间。”

    老教授说着,语气沉下来:“清髓的剂量是普通化疗的好几倍,副作用会很重。”

    “清髓之后,你的免疫系统会被完全摧毁,”他看着孟沅,认真道:“你的白细胞会几乎降到零,在供者的干细胞长出来之前,你没有任何抵抗力,这段时间非常危险,任何一点感染都可能致命。”

    病房里安静下来,监护仪滴滴响着。

    孟沅能感受到陆淙握着自己的手指在微微收紧,他反握着陆淙的手,很轻地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我知道了,”孟沅对医生笑了笑:“做吧。”

    好不容易等到了可以救命的骨髓,一定是老天也不忍心,所以选择放过他,又给了他一次希望。

    所以无论过程有多么痛苦,孟沅也没有放弃的理由。

    陆淙低头看向孟沅,孟沅同时也仰起脸望向他,眼睛圆圆的,亮亮的,闪着光。

    陆淙爱惜地抚了抚他的脸颊。

    “按计划进行吧,”他对老教授说:“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如果你们同意,明天开始做术前检查。”老教授早就安排好了时间:“一切顺利的话,后天进无菌仓,开始清髓。德国的干细胞会在清髓完成后空运过来,时间要卡得非常准。”

    无菌仓是一个完全密封的环境。

    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间,四面都是玻璃。

    怕孟沅无聊,陆淙给他送了几本书进去,还带了一个平板电脑,统统经过了严格的消毒才落到孟沅手上。

    进了无菌仓,陆淙连穿着防护服来都不行了。

    他只被允许站在门外,隔着一道玻璃墙跟孟沅见面,即便这样,也要先经历一场繁琐的消毒程序。

    化疗药打进去的第一天,孟沅没什么感觉。

    药液顺着输液港流进身体,冰凉的,和平时输血差不多。

    他照常躺在床上看电视,看书,发呆。

    这样平稳的日子没能持续太久。

    第二天孟沅就开始剧烈地呕吐。

    他趴在床边吐光了吃过的所有东西,胃吐空了依然不停地冒着酸水,他开始吐胆汁。

    吐到最后整个人虚脱下来,胃里却不停地翻涌。

    他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

    而这种时候,陆淙甚至没办法走进去,来到他的身边,将他抱进怀里安抚一下。

    紧随其后的是口腔黏膜炎。

    免疫力低到几点,孟沅嘴里全是溃疡,喝水都疼,一小碗粥能吃上四十分钟。

    每次吃完一点东西,都能给孟沅疼出一身汗。

    到后来,医生不得不用全靠输营养液为孟沅提供必须的营养。

    清髓的第五天,孟沅的白细胞降到了零。

    老教授拿着化验单,宣布了这个既危险又令人振奋的消息:“清得差不多了,就等干细胞了。”

    孟沅躺在床上,听着这句话,不知怎么的眼泪就冒了出来。

    白细胞为零,他现在的免疫力,比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还弱。

    任何一点细菌、病毒、真菌,都可能要他的命。

    但这又是他吃尽苦头渴望达到的效果,好像真的需要死过一次才能换来重生。

    他几乎每天都躺在床上,极度的虚弱使他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非常偶尔精神还不错的时候,他能坐着轮椅来到窗边,隔着玻璃用电话和陆淙聊聊天。

    陆淙仍然穿着厚厚的无菌服,带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

    “今天是不是感觉好一些了?”陆淙温柔地说:“听护士说你喝了半碗粥还没掉小珍珠,宝宝怎么这么厉害。”

    孟沅抿着嘴笑了笑,他露出这种笑容时总看上去有些羞涩,又很漂亮。

    “今天没有那么疼呢。”孟沅说。

    他语速很慢,声音也很小,说话太快的话会扯得嘴巴里的伤口特别疼。

    “会越来越好的。”陆淙坚定地说。

    孟沅点点头。

    他就这么无声地注视了陆淙一会儿,忽然从身后拿出一只牛皮纸袋。

    “这是什么?”陆淙不记得自己给孟沅送过这个东西。

    孟沅不言,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拆开袋子,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竟然是两年前他们签订的合约。

    陆淙一怔,疑惑地看向孟沅。

    “我让宋特助带给我的,”孟沅狡黠地眨了眨眼:“特意叮嘱他不要让你知道,看来他瞒得很好,不愧是最优秀的助理。”

    陆淙勉强勾了勾嘴唇,掩饰不住的地紧张。

    “你拿这个干什么?”他柔声问。

    按日期来说,这份合约其实已经作废了,但看到孟沅再次拿出来,陆淙心里仍然忐忑了一瞬。

    下一秒,孟沅直接撕掉了。

    陆淙愣住:“……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