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作品:《病弱替身不想被宠

    他眼睛闭上又睁开,却始终一片漆黑。

    渐渐地孟沅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晕着,分不清眼前的黑暗是黑夜还是昏迷前的前兆。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

    有人在跑,从走廊那头奔跑过来。

    下一秒门被推开了,灯亮了。

    他看见陆淙的脸,陆淙那张总是英俊的脸上,此刻却印着堪称惊恐的表情。

    他冲到床边,握住他的手。

    孟沅发现自己竟然还能感受到陆淙手心的温度,察觉到他在发抖。

    他那颗快要停止的心跳,猛然间再次跳动了起来。

    陆淙双眼全是血丝,他张着嘴,嘴唇飞速开合着,孟沅却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感到深深的疲惫侵袭而来。

    他想对陆淙笑一笑,却动不了。

    大约是出血太多了,他连扬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严严实实的,一丝气都进不去。

    孟沅失神地看着陆淙,滚烫的眼泪落了下来。

    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孟沅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陆淙的手上还沾着他的血。

    抢救室的门关上,陆淙看着那扇门,恍惚地踉跄几步。

    怎么会这样呢?

    分明最近情况都已经好转了,怎么会突然严重成这样?

    他发现自己的大脑有些无法思考了,脑海里全是一幕幕的画面在回闪。

    孟沅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就是那样不断往外咳血,那么多血,接连不断地从他口鼻里冒出来,汩汩地往下滴。

    陆淙肩膀上那片衣服,被孟沅的血染得滚烫。

    进抢救室的时候,陆淙已经感受不到孟沅的呼吸了。

    他只记得孟沅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绀紫,眼睛半睁着,瞳孔却是涣散的,一丝焦距也没有。

    陆淙拼命喊他的名字,他却像是无知无觉一般,半点回应也没有。

    其实孟沅很多时候都有些无知无觉,他喜欢发呆,一个人坐着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就走神。

    对于孟沅这种样子,陆淙有时会觉得可爱,有时也会有些无奈。

    但从没有过像现在这样心痛。

    以至于他做不出任何反应,只是茫然地、哀切地站在那里,长久地注视抢救室那扇紧闭的大门。

    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化作暗红色的圆点沾在皮肤上。

    衣服上的血太多,没那么容易干,湿湿冷冷地贴在胸口,让陆淙每一次心跳都泛着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见到陆淙的第一眼没有立刻开口。

    陆淙朝他走近两步,带着一身血迹与狼狈,神情却依旧平稳,恍惚中甚至像带着某种坚韧。

    “救回来了吗?”他问。

    医生点了点头,面色却不如往常沉稳,他眉头皱着,双唇紧抿,像是反复斟酌着要如何开口。

    “没关系,”陆淙说:“你实话实说就行。”

    从送孟沅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医生叹了口气:“病情急剧恶化,进展成了急性髓系白血病。”

    他说着,甚至不忍心去看陆淙。

    陆淙微微恍惚了一下,看到医生的脸晃了晃,随即清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很惊讶。

    很早以前他就知道了不是吗?

    很早以前。

    早在他刚刚认识孟沅,对孟沅连一丝恻隐都没产生的时候,他就从宋振那里听说过了。

    mds如果不能尽快进行骨髓移植,未来有很大的概率进展为急性髓系白血病。

    当时宋振说得很平静。

    他听得也很平静。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种平静会跨越整整两年的时光,忽然来到,像飓风一样把他整颗心击得粉碎。

    “虽然暂时脱离危险了。”医生继续说,“但他现在非常脆弱。血红蛋白只有正常人的三分之一,血小板几乎为零,中性粒细胞……”他顿了顿,“几乎没有。”

    陆淙眉心动了一下。

    “这意味着,”医生深吸一口气,“他现在没有任何抵抗力,普通的感冒病毒都可能发展成重症肺炎。轻微的碰撞可能造成内出血,必须绝对静养,严格隔离,二十四小时监护。”

    陆淙点点头:“我知道了,按你说的办。”

    医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还有有一件事,比治疗方案更重要。”

    陆淙看着他。

    医生:“他现在这个状态,情绪波动会直接影响病情。任何刺激,惊吓,焦虑,悲伤都可能导致心律失常或呼吸衰竭,一定不可以刺激他。”

    孟沅醒来的时候,最先闻到的是空气里的消毒水味。

    衣领微微敞着,冰凉的液体正顺着管子流进他锁骨底下的输液港里,手臂微微有些发麻。

    脖子酸得厉害,他轻轻偏了偏头,看到床边放着一台监护仪,发出很规律的滴滴声。

    陆淙不在,床边坐着的是秦晴。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手边还攥着一块毛巾,可能是给他擦汗用的。

    孟沅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抱歉,秦晴大概又被吓坏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一阵刺痛,嘴唇黏在一起,发不出声音。

    他皱起眉,试探着动了动手指,碰到被子,发出一点细微的窸窣声。

    秦晴立刻醒了。

    她睁开眼,猛地对上孟沅的视线,愣了一下,紧跟着眼眶就红了。

    “小沅……”她俯身凑过来,先是立刻叫人,然后抬手摸了摸孟沅的额头。

    “醒啦?”她哽咽了:“终于醒了,醒了就好。”

    孟沅眨眨眼,想说自己没事了,却张不开嘴,还疼得皱起眉。

    秦晴连忙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拿一根棉签蘸着水轻轻涂在他嘴唇上。

    “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喝水,先用棉签润一润。”她一边涂一边说,手在微微发抖:“不怕啊小沅,很快就好了。”

    孟沅抿了抿嘴唇,尝到水的味道,干涸的嘴唇总算能够张开,他看着秦晴,张了张嘴:“他……”

    “他在的他在的。”秦晴连忙道:“他一直守着你,刚才是被医生叫走了,马上就回来!”

    孟沅微微放下了心,点点头,没再多问。

    很快医生就赶来了,一同赶来的还有陆淙,他跟在医生身后。

    孟沅一看见他,就觉得他憔悴了很多,鼻尖蓦地酸了。

    医生给孟沅做了详细的检查,陆淙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等着。

    过了好久,直到医生确定孟沅现在没有大碍,他们才得到一点时间可以单独待在一起。

    “孟沅……”

    陆淙在床边坐下,抬手碰了碰孟沅的脸。

    他动作很轻,孟沅甚至觉得他有些局促,不由地笑了笑。

    这其实是个很淡的笑,孟沅没有力气做出太大的表情,他只是微微扬了扬嘴唇,深切地注视着陆淙,睫毛翕动。

    但就只是这种笑,也让陆淙在短短几秒内红了眼眶。

    “还傻乐呢,”陆淙低声地,“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了吗?”

    孟沅摇摇头。

    他已经很累很疲倦了,整个人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拆的时候一丝不剩,拼起来却七零八落到处都是缺口,全身都像漏着风。

    但他依然舍不得闭上眼睛,就这么一直看着陆淙。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竟然活下来了。

    原本以为这次真的死定了。

    再次清醒过来,还能看见陆淙,他竟然欣喜得有点诚惶诚恐。

    他好像已经得到太多不属于自己的寿命了。

    这个念头让他既惊喜又害怕,所以对眼前的一切都无比留恋。

    阳光也好,微风也好,陆淙也好。

    “别这样。”陆淙忽然开口。

    他俯下身,双手按住孟沅的太阳穴,明明已经用力到发抖,却舍不得弄疼孟沅,只是轻轻地捧着他的脸。

    “别再让我看见这种眼神。”他哽咽地:“求你了。”

    这种对自己还能活着感到不可置信,并怀揣热切的感激的眼神,陆淙从孟沅眼中看到过不止一次。

    可他本来就该好好活着不是吗?

    他还那么年轻,为什么要对本来就属于自己的生命,露出那种好像每一天都是偷来的,小心翼翼又诚惶诚恐的眼神呢?

    陆淙只是看着就要崩溃了。

    第51章

    孟沅从那间熟悉的、豪华酒店般的病房里搬了出来。

    他被安排进了层流病房。

    那是血液科最里面的一间,空气经过过滤,正压维持,进去的人要经过严格的消毒程序,穿防护服、戴帽子、戴口罩、换鞋套。

    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注意事项,每一条都是为了防止感染。

    陆淙第一次穿着防护服进来的时候,孟沅差点没认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