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作品:《病弱替身不想被宠

    孟沅:“……”

    我是疯了吗?

    他绝望地闭上眼。

    都怪上辈子被资本家们荼毒太深,老老实实打工,听任老板的一切安排。

    这辈子都这么有钱了,一喝醉照样牛马后遗症显露无疑。

    就是不知道陆淙怎么想的。

    那家伙那么自恋,该不会以为孟沅喜欢他吧?

    好糟糕的发展,孟沅头更疼了。

    这时,卧室门开了。

    孟沅僵住。

    陆淙走进来,手里端着托盘。

    他穿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神情跟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托盘里有一碗粥、几碟小菜、一杯温水,还有一板药,来岛上这么几天,孟沅终于又看到了中餐。

    陆淙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醒了?”

    “嗯……”孟沅的声音闷在被子里。

    陆淙打量了下他的脸色:“头疼?”

    “嗯……”

    陆淙没再说什么,把温水递给他:“起来先把药吃了。”

    孟沅坐起身,接过来,就着温水把药一口闷了,被残留在喉管里的药味苦得皱起眉。

    他捂着脖子缓了会儿才放下水杯,偷瞄着去看陆淙。

    “那个……”他小声说,“我、昨晚、那个……”

    “记得吗?”陆淙忽然问。

    孟沅一愣。

    “昨晚的事,”陆淙看着他,“记得多少?”

    孟沅心里一咯噔,完了完了完了,他怎么觉得陆淙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呢?

    “我是想让你别误会。”

    “误会什么?”

    “……”

    孟沅不好意思说“亲了你”三个字,显得他好像主动亲了人又不负责似的。

    纠结来纠结去,最后干脆耍赖。

    “是你让我亲的。”他说。

    “我知道。”陆淙淡淡道。

    孟沅:“?”

    就这样承认了?

    他呆了一下。

    “我知道是我先说的,”陆淙说:“所以我不是也没有主动提起吗?”

    他对着呆呆睁大眼睛的孟沅:“我会当作没有发生,你也不用有什么负担。”

    他停了会儿,等孟沅消化。

    昨晚把不知道是睡着还是醉晕了的孟沅抱回来之后,陆淙没立刻回自己的房间。

    他在露台上站了很久。

    别墅正面对着大海,夜晚,黑沉沉的海面辽阔无边,海风很大,把他的衬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远处的一轮弯月,银白月光破开黑空,在海面铺开一条粼粼的路,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想到孟沅。

    商业联姻,他亲自选的人。

    孟沅的资料被装进数据库里拆解分析,最终确定两家的结合能互相达成利益的最大化。

    陆淙看中这个,只看中这个。

    人人都讨厌商业联姻,越是有钱有地位越想追求纯粹的爱情。

    陆淙极其厌烦这一点。

    他承认自己高傲自负,天性里对于权利和地位的渴望就比爱情深,他没时间也毫无意愿跟任何人建立一段亲密关系。

    被爱情追求者们所厌弃的、不齿的、白纸黑字写进合约里的婚姻,恰恰是他认为的,人类发展至今最伟大的创造。

    他坚信,只有秉性软弱多思的人才会耽于爱情,并最终为爱情所摧毁。

    他母亲就是那样的人。

    是和他完完全全不同,站在相反面的人。

    软弱、天真,对纯粹的爱情充满幻想。

    大约在陆淙七八岁,对人类的本性善恶有基本感知后,他就提醒过母亲,父亲的不可靠。

    但他母亲是真的,非常非常天真,于是最终也无法接受父亲的背叛,无法忍受真相摊开摆在她眼前。

    她自私地结束了她的生命。

    自私地抛弃了她唯一的孩子。

    跪在母亲的灵堂前,年幼的陆淙仰望母亲的遗像,女人连那张灰白的照片都不肯给他留下一丝笑容。

    从那时起,陆淙发誓,一定不要成为和她一样的人。

    他绝不软弱,绝不听信他人,绝不心怀渴望,绝不。

    绝不。

    孟沅的面孔在眼前重合。

    孟沅不明所以,但依旧乖巧地点了点头:“好吧,那不提了,都是酒的错。”

    陆淙闭了闭眼,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把餐盘往孟沅眼前推了推:“吃点东西吧。”

    “谢谢。”孟沅拿起了勺子。

    这孩子对食物有一种独特的虔诚,吃饭前会先拿着餐具,将桌上的菜一一仔细看过一遍,然后才动筷子。

    通常情况下,他不愿意剩饭,但碍于身体原因吃得一直不多。

    久而久之,家里习惯按照他的食量准备每次的餐食,这样孟沅吃得开心,也不会浪费。

    之前的草莓也是,孟沅没有一丝一毫浪费的心思。

    如果不是过敏反应来得及时,他一定会把那一整盘草莓全吃光,一个不剩。

    真那样的话,大概华佗转世也救不了他。

    陆淙想起第一次见到孟沅。

    除了最开始资料里的照片,孟沅第一次出现是在监控器的镜头里。

    尘封许久、被遗忘在角落的摄像头,在它最后的一丝电量耗尽前,突然捕捉到了生命体的存在。

    红外功能感知到热源,警示灯亮起。

    陆淙办公室里那台无人碰过的显示器,角落也忽然开始闪烁,屏幕亮起的同时,也照亮了陆淙的眼睛。

    孟沅安静吃着陆淙给他准备的食物。

    他没有说话,吃得很认真,食物量不多,不出意外,孟沅会静静地把它们吃个精光。

    但他突然停了下来。

    陆淙余光瞥见他低着头,一手握着勺子,被冻住了似的。

    “怎么了?”

    孟沅没说话。

    粥刚喝了没几口,他忽然觉得鼻子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淌。

    他愣了一下,抬手一抹。

    红的。

    血。

    孟沅还没反应过来,陆淙先闹出了动静。

    他蹭地一下站起来,像刚从某种幻想里清醒过来似的,望着孟沅脸上的血,眼里又惊又惧。

    没等孟沅看清,那种神色又消失,回归为惯常的冷静。

    “低头。”

    陆淙一手捏住孟沅的后颈往下压,另一只手抽了纸巾按在他鼻子上。

    “自己按住。”

    孟沅乖乖地按着,低着头,眼睛往上翻,只能看见陆淙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

    他开始觉得眩晕,一阵一阵的心悸,连带着胸骨和后背也开始痛,冷汗从手心里往外冒。

    陆淙转身进了洗手间,很快又出来,手里多了条浸了冷水的毛巾。

    他把孟沅的手拨开,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又抽了几张新纸巾,给他擦脸上和手上的血。

    孟沅埋着头,一动不敢动。

    他能感觉到陆淙的手指偶尔碰到他的脸,凉的,带着一种类似于花卉混合的好闻的气味。

    “纸给我。”过了一会儿,陆淙说。

    孟沅把按在鼻子上的纸团递给他,一低头,血又滴下来。

    陆淙连忙用新的纸巾接住。

    孟沅垂着眼,看见陆淙的手上沾了他的血。

    那只手骨节分明,很好看,平时能稳稳地抱动他,这会儿却似乎轻微在颤抖。

    “怎么又流了。”

    陆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孟沅全身心对抗着眩晕,没有回应,眼前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他咬了咬牙,闭眼忍耐了一会儿,心悸的症状消下去了些,眼睛又能看清东西了,才仰头看向陆淙。

    陆淙手指的那点颤抖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此刻神色和平时看上去完全无异。

    大概是幻觉。

    孟沅松了口气,他刚才晕得什么都看不清,怎么可能注留意得到这些。

    “好了,没事了。”孟沅小声说。

    他血小板低,有时候出血会持续得比较久,孟沅对此习以为常。

    但陆淙并不是经常和他在一起,这个场面可能惊到他了。

    “我真的没事了,”他对陆淙笑笑,脸色还有些虚弱:“你去忙你的吧。”

    陆淙没说话。

    他保持原封不动的姿势继续站了会儿,直到确认孟沅的鼻血慢慢止住。

    把沾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又把那条毛巾翻了个面,重新敷在,孟沅额头上。

    “躺着。”陆淙说。

    孟沅乖乖躺下。

    陆淙站在床边看他,看了几秒,忽然抬手,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没发烧。”孟沅说。

    “嗯。”陆淙收回手,脸色没有表情。

    孟沅闷在被子里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有点红,不知道是刚流完鼻血闹的,还是刚才闷在被子里闷的,看着可怜巴巴。

    陆淙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