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作品:《你别不信邪

    “比如,现在我们说话,有人听着。”

    “再比如……”

    “你找的那些帮手。”

    他喝了口茶,“比起山野精怪,我还是更喜欢跟人打交道。”

    “毕竟人想要什么,你大概猜得到,但妖怪不一样,任性妄为,不好拿捏,你还找来那么一群。”

    门外的柳太爷睁开了眼,不咸不淡地往里扫了一眼。

    “哦。”崔人往不以为意,“我喜欢。”

    李胡胡骄傲地抬起了下巴。

    崔燕山无奈:“好吧,走之前,给你爸爸上炷香吧。”

    崔人往一下回过头。

    崔燕山缓缓站起来,将挂在那里的画收起来,露出背后的白瓷罐子。

    他让开一步,神色还算温和:“去吧。”

    崔人往:“……”

    这个罐子,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第128章 崔煜明

    崔人往站在罐子前沉默了片刻, 最終还是上了香。

    他离开前问:“力命先生的真名叫什么?”

    “不知道。”崔燕山摇摇头,“我认识他时,他叫过李建华, 过一阵子,又叫朱明,从国外回来时, 航班信息上还是个外国华裔的名字。”

    “大概从一开始, 他就没给我们真正的名字。”

    崔人往:“……”

    他告别了崔燕山, 离开了衔春堂。

    钟管家送他们到门口,他带着两人坐进車里,柳太爺就催促:“找个阴气重的地方避一下!”

    崔人往诧异:“怎么了?”

    柳太爺眼中精光一闪,发出了一串不似人的阴险笑声。

    崔人往:“……”

    感覺后背有点凉凉的。

    李胡胡找了个进入之后格外阴凉的地下停車场,一臉期待地看向柳太爺:“太爺!有什么收获嗎!”

    “哼哼。”柳太爷冷笑一声, “你柳太爷出手,必不可能空手而归。”

    他一抖袖子, 崔人往眼睁睁看着面前一个茫然的影子慢慢浮现在车里。

    那张面孔他在网上能够找到的些许报道和财经新闻里看过无数次,那张属于崔煜明的,和他有几分相像的面孔。

    猝不及防, 他在这里见到他已经死去的父亲。

    柳太爷还在得意:“嘻,我一进去就察覺了,他那院子里的風水倒是讲究,可偏偏那书房里的風水把根本不是冲着養人去的, 而是冲着養鬼去的!”

    “鬼藏在哪还能躲过我?我瞧着那老头也不像是道行高深的,直接就把那罐子里养着的鬼偷走了, 嘿——”

    “你瞧,得手了吧?”

    崔人往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該先謝謝他,但他呆愣了片刻, 怎么都没能开口。

    ……他該说点什么?

    跟柳太爷说点什么?

    跟……崔煜明说点什么?

    他的鬼魂看起来还没搞清楚状况,有些茫然地在车内环视一圈,最終像是没什么所谓地安静下来。

    “老大?”李胡胡看起来有点担心,“你没事吧?”

    “你有没有什么能装魂的罐子?刚刚柳太爷应該是把他塞嘴里带回来的,再给他塞嘴里不太安全,我怕他一迷糊直接吃了。”

    柳太爷咂巴了下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胡说什么臭小子,我哪有那么老糊涂!”

    崔人往:“……”

    “我带了老张的兵马罐。”

    之前说要填他的八字以后,老张就把这个罐子放在他身上了。

    没想到居然是派上了这个用场……

    崔人往神色复杂地把崔煜明放了进去,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说:“多謝柳太爷。”

    “胡胡,幫我给柳太爷发点奖金……”

    “哎——懂事。”柳太爷笑得眼睛眯起来,那张人臉上透出一点蛇气,他看着窗户说,“那个老东西说的没错,我们妖怪跟人到底不一样,想法也不一样,很多时候都聊不到一块去。”

    “但妖怪也讲究缘法,我看你有缘,这次定会幫你的。”

    他得意闭上眼,开始显摆,“再说了,我们若真是想要钱财,難道还能搞不到嗎?”

    “不过是顺应天道,懒得折腾罢了。”

    “嘿嘿,不过你送上来的,还算是你的孝心,我也记得……”

    崔人往听着他的絮絮叨叨,总算稍微稳定下来一点。

    “胡胡,今天不去公司了。”他垂下眼,“先回家。”

    “我得……”

    “趁现在问问那个鬼。”

    “好!”李胡胡连忙答应,“要不我给你压阵?”

    “你现在心神不稳,最好找个八字硬的,或者我们这种保家仙看着,不然容易出事。”

    “没事的。”崔人往垂下眼,又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必要逞强。

    他只犹豫了一下,就打给了謝重陽:“你……能不能回来帮我个忙?”

    “好,我在家里等你。”

    他放下电话,李胡胡看起来也放下心。

    李胡胡:“那我们还是老样子,守在屋子外面!”

    “好。”崔人往笑了笑,“麻烦你们。”

    他回到家的时候,谢重陽已经在家了。

    ——仔细想想,确实他距离更近,而且他看起来也是飞快赶回来的。

    “你回来了!”谢重陽一下站起来,“你怎么了?”

    “遇到什么麻烦了?”

    “不算是麻烦。”崔人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就是……需要你待在这里。”

    谢重陽安静了片刻,小声问:“是……”

    “我待在这里,你就会安心的意思吗?”

    崔人往:“……”

    “不,是需要你充足的阳气来镇压一下邪魔的意思。”

    谢重阳半点没有自作多情的失望,反而平添了几分派上用场的感动:“好!交给我!”

    “那我就在这坐着?”

    “有没有什么阵法方位什么的……”

    崔人往:“……我去房间吧,你能不能守在我门口?”

    “如果听见奇怪的动静,就开门进来。”

    “好!”谢重阳一口答应,“但什么样的算奇怪的动静?”

    “你觉得不对劲就算。”

    崔人往捧着那个兵马罐,第一次觉得它好像有点烫手。

    “哎!”谢重阳拉住他,问他,“你要不要洗把臉什么的?”

    崔人往茫然地眨了下眼:“什么?”

    谢重阳搓了搓他的脸:“好久没看你脸色这么差了。”

    “是又遇到那些东西了嗎?”

    崔人往安静片刻,忽然笑了笑:“你居然都习惯了啊?”

    “虽然我还是看不见。”谢重阳一脸严肃,“但我已经学会了跟未知同存。”

    他的表情太一本正经,崔人往没忍住笑了一声。

    他紧绷地情绪终于放缓,没急着走进房间,而是在谢重阳身边坐下来。

    他说:“这里面是我爸。”

    谢重阳震惊地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那个罐子,缓缓双手合十拜了拜:“叔叔好。”

    “不是骨灰盒。”崔人往意识到他误会了什么,笑着说,“是……他的魂在这里。”

    “崔燕山用了特殊的办法,把他的魂一直留了下来。”

    谢重阳呆了呆,揭开罐子,确认里面是空的,然后对着里面说:“叔叔好!”

    崔人往:“……”

    他到底是在干嘛?

    谢重阳又把盖子盖上,问他:“你没问题吗?”

    “嗯?”崔人往看着他,“应该没问题,只是我还不知道要问什么。”

    “而且,柳太爷说,要把一个人的亡魂,只以亡魂的姿态留下来,就必定要一遍遍地替它消除執念,否则,它迟早都会变成恶鬼。”

    “但執念与记憶息息相关,它的执念不在了,很有可能最重要的记憶也都跟着忘了。”

    谢重阳想起来:“啊,就跟之前警局那个魂魄一样,我记得是叫……郭玲。”

    谢重阳的记性果然很好,崔人往都要仔细回忆一下,才能想起她的名字了。

    郭玲的现状跟崔煜明有些类似,虽然一个是被消除了执念,一个是被塞满了虚假的执念,但他们的魂魄都被人为干涉经过了处理,记忆也变得面目全非。

    郭玲一遍遍听着父母的电话,却依然没办法找到那一点熟悉感。

    他应该也不能对崔煜明还有什么记忆抱有希望。

    但他还是莫名地有些紧张。

    谢重阳在他身边坐着,帮他出主意:“先问问你最在意的,当年的案情?”

    “虽然说他可能都不记得了,但我想着,自己的死亡应该是印象最深刻的事吧?说不定呢,问问看?”

    崔人往看向他。

    谢重阳接着说:“正事问完,就问问能让你高兴点的。”

    “很多人都没有这种能跟已经过世的亲人再说话的机会吧?”

    “你就问问……”

    “有没有什么想跟你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