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知行默然地注视着。

    片刻，他捏下池宿的脸，真诚地说：“我的错，再也不会了。”

    “但，池宿，”他问，“面粉它真的在意我，喜欢我么？”

    池宿的耳朵尖悄然红了。

    他摇头，回：“我怎么会知道，你去问面粉。”

    “小猫不能说话。”商知行笑一下，“所以来问你。”

    池宿抿下唇，从他怀里脱身，坐到沙发的另一端。然后说：“你不能再喝酒。”

    “嗯，有点晕。”

    池宿忧心地看他一下，又悄摸挪回去一点距离。说，“休息一下吧。”

    商知行点头，“嗯，陪我看部电影？醒酒。”

    ……又看？

    上一次看电影发生的事，池宿依旧记得，有点想拒绝。

    商知行捏下眉心，晕得不舒坦的模样。

    池宿：“好吧。”

    商知行笑一下，“我去拉窗帘。”

    “……”干嘛？

    拉上窗帘，客厅顿时一片漆黑。商知行找出毛毯铺在地面，池宿跟着坐下去，望着面前投影仪照出的动画。

    ——鬼片。

    池宿一颤，扭头去看商知行，“你……”

    商知行：“看鬼片能醒酒。”

    “……”

    池宿抿下唇，听他问：“害怕？”

    “不怕！”

    商知行就没有再问，毕竟池宿能用鬼图做头像，看上去的确不害怕。

    但有一点，他今天播放的影片不再是常见的冤鬼，反而用动物做的原型。

    所以在看见一只口长獠牙，鲜血淋漓，肚肠挂在体外的黑山羊时，池宿瞪大眼睛，有些发颤地挪到商知行那去。

    “害怕？”

    “没有！”

    池宿闭下眼睛，复而睁开。可电影在前段就开始高/潮，黑山羊刨动蹄爪，内脏四溅，不能用恐怖形容，十分恶心。

    “……”

    商知行：“如果害怕——”

    “我不怕。”

    池宿说，“你别看我。”

    “嗯。”

    半晌，画面稍微平静下去，林间的小屋里，满身鲜血的主角正在翻找猎枪。池宿正放松下去，突然，影片里的木窗惊响，画面一侧，怪物突脸！

    一瞬间，池宿窜到商知行怀里。

    商知行顺从地搂住他，将音量调得更大。怪物的咆哮，以及肚肠拖在地面的粘糊声十分清晰。

    “你……”池宿抓住商知行的臂膀，不满地质问，“你故意的！”

    “救命——库克，你在哪！”

    商知行：“什么？”

    “我听不懂。”

    “抓住我！玛瑞！”

    池宿注视着他，“你……”

    商知行的眼神无比坦然，“你很害怕？要不关上吧？”

    “不！”

    池宿侧开身，执拗地盯着屏幕。

    商知行笑一下，不再开口。

    目光却落在他清瘦的背脊，如瀑布散下来的长发上。

    池宿无论哪里都生得精致，浅棕的瞳仁和微红的鼻头一并，犹如一颗未熟却压枝的青梅。而淡粉的唇瓣和乌黑长发，沁出一刹惊心的艳来。

    商知行瞧着，轻抚池宿的长发。

    池宿一颤，回头，不高兴地盯着他。

    商知行一脸状况外，“怎么？”

    “……”池宿偏头，不说话，望着屏幕。

    主角的爱人玛瑞掉在深洞里，下面布满猎兽夹，一晃的镜头里十分血腥。而黑山羊即将来临，主角祈求上帝，抓着猎枪回头射击。

    “砰！”

    “砰砰！”

    黑暗中，荧幕不断闪动。一只冰冷的掌心覆在肩上，池宿一僵，回头，对上商知行漆黑碎发下的双眸，“你——”

    商知行问：“喝点水么？”

    “不喝！”池宿说，“不许吓我。”

    “我没有。”

    商知行懒散屈膝，背靠沙发座，见池宿目不转睛地望着屏幕，显然在忍着黑山羊带来的冲击力。

    他笑一下，“池宿。”

    池宿头也不回，“你才胆小。”

    “……”

    商知行无奈摇头，“嗯，我害怕。”

    池宿扭头，自个挪到他怀里，说：“那你可以趴在我肩上。”

    “嗯。”商知行将下巴搭在他的颈窝。

    ——有点奇怪。

    池宿想着，有点要挪开的意图，但商知行却环住他的腰，困倦地闭上眼睛。

    “……”

    “你不是要醒酒吗？”

    “嗯，马上。”

    商知行睁开眼，偏头，嘴唇快要贴在池宿的脸，但没有碰上去，而是说，“池宿，你心跳得好快。”

    “……”

    池宿的脸一下就红了。

    他们没有再开口，电影依旧播放着。直到看见主角将黑山羊剿灭，但从最开始的五个人，剩一个人奔向黎明，而树林的黑影却愈发多地冒出。

    “它们——”

    “啪！”

    寝室门打开，叶回站在外头，有些惊诧，“你们在看电影啊？”

    商知行：“嗯。”

    他牵住池宿，两人坐回沙发上。

    叶回：“你应该给我发消息的，打扰到你们没有？”

    池宿摇头，“刚看完。”

    “那就好，”叶回往卫生间去，“我去洗澡。”

    卫生间的门“砰”地关上，客厅安静下去。池宿觉得自个都在冒烟，十分不自在。

    商知行拉开窗帘，明明才下午三四点，却因为阴天有些暗。

    池宿探头去看，“我先回去吧。”

    商知行：“等会儿，在下小雨。”

    他往回走，池宿挪向另一侧，问：“你酒醒了么？”

    “差不多。”

    商知行坐下，“再看一部吧，反正在下雨。”

    “不，”池宿摇头，“不和你看。”

    商知行轻笑，“好吧。”

    他将啤酒收着，放在自个房间，然后说：“那我们干什么呢？”

    “……”

    池宿：“什么都不干，发呆。”

    商知行弯下眼睛，“实在不行、睡觉？”

    池宿睁大眼睛，“我才不——”

    “我不和你挤，”商知行说，“我刷视频。”

    分开行动。池宿有些心动，“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嗯。”

    商知行：“等雨停我叫你。”

    “……”池宿问，“你真的会叫我么？”

    “真的。”

    “噢。”

    池宿安心躺下，却听到“叮”的一声。

    “你在干嘛？”

    “有事，”商知行说，“睡吧，我开静音。”

    “……噢。”

    池宿闭上眼睛。

    商知行低头，打开屏幕。

    上面只有零星的消息。

    11.620:45

    z1x：帮我调查个人。

    z1x：[资料]

    而此刻，结果出来。

    [林雪，c市本地人，o型血。出生于——]

    商知行的目光挪到最下面。

    [三月前，有一段失败的恋情。]

    ————————

    双子星：我仅用一秒就猜出老婆为什么靠近我，你也来试试吧！[柠檬]

    omg，眼睛好疼疼疼疼，疼得莫名其妙。

    第39章

    “……”

    三月前，正是kitten加上他，开始聊天的时候。

    商知行回想第一次见到林雪，池宿做出的反应明显已经误会。

    那他——

    商知行侧头，看向躺在床上没有睡着，但无比乖顺安静的池宿。

    他真的有目的。

    不论他在那段失败的恋情里扮演怎样的角色。那些谣言和误会，商知行不畏惧，可以去解决。

    但，池宿的真心呢。

    有一瞬间，商知行觉得自个已经坐下去，牵住池宿的指尖，温和地质问着。

    但现实，屋内十分死寂。客厅的叶回也不知在看什么，突然“哈”地大笑。

    池宿躺在床上，听见后有些忍不住，眼睛一弯，“他在干嘛？”

    “……”

    商知行没有回应。

    他关上屏幕，立在床畔。倏地袖口一重，低下头去，池宿半倾着身体，扯住衣袖，因为疑惑而歪头，眼睛圆圆的，十分萌。

    “你为什么不理我？”

    商知行的指尖轻颤。

    他依旧未有回应，但目光却在池宿秾丽的脸上不断梭巡，期盼如烙铁一样，在那留下自个的印记。

    “……”

    池宿被注视良久，终于觉得不对，他扁下嘴，要松开抓住衣袖的指头，却在刚离开的一瞬间，商知行回握住。

    “池宿。”

    商知行问：“你睡不着，是因为想回去吗？”

    池宿一呆，摇头。

    商知行坐下来，和他并着肩。对视时，会有一种情意绵绵的氛围。可此刻，池宿却觉得非常冰冷。

    他错开商知行的目光，去望窗口，牛毛小雨，不算大降温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