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作品:《嫁给病秧子冲喜

    意识有些清醒,他迷蒙睁开眼,那张看不清的脸渐渐清晰,露出一张清丽却饱含泪水地脸。

    “阿相,我在这里,我在。”元照紧紧握住他的手,“阿相,我好害怕……”

    师无相笑着摸摸他的脸,声音沙哑的不像话,“我好像梦见你了……”

    元照顿时泣不成声,他偏头蹭蹭他掌心,带着无尽的眷恋,“是吗?你梦见我了,那可真好,你睡了好久,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阿相!”

    元照的话没说完,师无相就倾身吐了出来,酸楚与汤药的苦涩瞬间漾在屋里,连带着悲伤的气氛都浓重许多。

    他连哭都顾不上了,赶紧把他扶起来使劲拍着他后背,又赶紧拿茶水给他漱口给他喝,脸色看起来没比师无相好多少。

    其他人有心想帮忙,却都架不住元照坚持,便由着他去了,只是也随时注意着他。

    “大夫!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看看。”

    大夫也赶紧坐到榻边号脉,他眉心紧紧皱起,“根据脉象来看,他并无大碍,只是这烧热不退,昏迷不醒我也无从得知,许是我学艺不精,老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是什么意思?”

    不只师张氏,所有人都愣住了。

    另请高明在这种时候不是谦逊,是在宣判师无相药石无医了!

    大夫轻叹,“就是老夫所说的这般,脉象无异,却高热不退,昏迷不醒……这我也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一剂剂猛药下去,热意丝毫不退,就算脉象无异,也说不准是不是有其他问题。

    他哪里敢托大,只能让他们另请高明,其实更严重的话他还未说,若是连那句话都说出来,怕是要天塌。

    “他不会有事的,再去请大夫!”元照哑声说着,神情是前所未有地郑重与严肃,“快去!所有人都立刻去请大夫!”

    没人敢不听他的,下人们立刻四散出门,去把外面的医馆请个遍,恨不得将全城的大夫都找来。

    师张氏眼眶通红,轻轻拍着他后背,安抚着,“照哥儿,你这样哭伤身子,到偏屋歇会,一会大夫看完我们再叫你,你这样不吃不喝,阿相要是知道也会担心。”

    “如果他真的担心我,现在就该好起来了。”元照泪眼迷蒙,嘴里说着委屈的话。

    话本里那些事根本就是假,昏迷的人不可能因为听到妻子的声音就醒来,否则师无相早就该好起来了。

    师张氏被他这句话伤的眼泪都落下来,没人不盼着他醒过来,但元照无疑是这里最最担心的一个,他承担着两份担心,也沉甸甸的重得很。

    元沅也在旁边哭,他是这么这么心疼哥哥,看到哥哥难过,他这心里也跟刀割似的。

    真切的哭声是会传染人的,没人会不为此时此刻落泪,屋内很快就响起阵阵哭声。

    师张氏皱了皱眉,“香月,你带着弟弟妹妹们去你们屋里,别在这添乱。”

    “是。”陶香月有些惊慌地开始招呼他们,好在没人会在此时不听话,她很快就把人都带走了。

    屋里就剩元照和师张氏以及师清越三人,若真有什么事,他们也能商议……想到这些,师张氏就不禁落泪,她的儿子,怎么又遭遇这样的祸事。

    分明只是淋雨风寒,竟是这般严重了。

    不由得让师张氏想起师无相当初昏迷不醒,早在他出生时就有大师曾算过,他体弱多病,原以为冲喜能让他平安度过这一生,却不想一次次又一次的病痛不断,往后该如何是好?

    等等,大师!

    如果是那位大师的话,说不准能救阿相!

    “我、我得出去一趟。”

    “阿相刚出生没多久,就有一位大师到家里来化缘,大师说阿相体弱多病是命里带的,给他取这名字就是为强他命格,如果我们能找到阿相,肯定能救他!”

    元照起初还很惊喜,但很快浑身的血就冷下来,他抹了把泪,笑得很难看,“但是,我们要到哪去找大师?”

    这个平淡的问题却问的很犀利。

    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师该到哪里去找?

    “我去找,就算一步一磕头,我也得想办法把大师求来。”师清越说完就往外走。

    他一直被大哥庇护着,从前现在都是如此,此时此刻,也该他为大哥做一些力所能及地事。

    他说到做到,走出主屋就开始磕头,家中无人敢拦,直到他额头破皮流血,到大门前。

    “阿弥陀佛,我来迟了。”

    一句阿弥陀佛,几乎救了师家所有人的性命。

    师清越怔愣的仰头看他,身穿僧袍的大师此刻就像是天降的神明,他一个没忍住直接嚎啕哭了起来。

    “大师救命!我大哥……”

    “贫僧知道,带路吧。”

    师清越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起来,朝大师拜了拜,赶紧带着他往主屋走。

    “娘!嫂嫂!大师、大师来了!”他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

    一时间,所有人都冲了出来,元照亦是挺着大肚子出来迎他,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着,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大师径直进屋走到床前,他看着师无相的面色,再看他嘴唇时不时动动,就知道他还陷在梦境里。

    师张氏惶惶不安地看着他,“大师,我儿五岁时您说他天生病弱,特意为他取名为‘无相’,大师法力高超,只求您能救我儿一命!”

    “他无碍。”大师声音平静如水落丘谷,莫名能使人平静再平静。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无相,本就是指摆脱世俗之有相认识所得之真实如相。

    我,人,众生皆是妄想的产物,而非实相,意为无相。

    师无相,本身就有异世的一缕魂魄,才能组成全新的人。

    只是放到异世滋养的残魂与异世融合较深,且一直被压制,直到他上次头部受伤才彻底出来直至与本体融合。

    忆起全部是十分艰难的过程,这些痛苦都是他该承受的,是一魂一魄到异世滋养的代价,唯有此,以后方能健康无虞。

    而他所说的多病,也是指这些重大病痛会让他与身体融合,或是忆起全部,这些都会伴随着伤痛。

    “此关唯有他自己能度过,只要脉象无碍,他所有的病痛最终都会随着清醒而消散,此时皆为有相。只需要静等后是。”大师轻声说着。

    “如果等不到呢?”元照做了最坏的打算。

    大师看了眼元照的肚子,道:“施主如今是他最在意之人,他必然会醒来。”

    那一魂一魄在异世并没有任何值得牵挂的人或事,加之他本就是这里的人,这里的一切都会牵拽着他,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尤其是孩子。

    元照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不该信,他明明烧得这么厉害,怎么会是没事呢?

    “大师……但我儿一直烧着,这……”师张氏先问出了他的疑问,她也怕放任不管会烧出问题。

    “你们求医无门,必然是已经知晓他热意不退,这并非药石能医,既然事已至此,顺其自然就是。”大师已经不能再多说了,从十几年前到现在,他的命数都是偷来的。

    帮助师无相改命格本就是泄露天机之事,在他回天无力之前,这便是他该做的最后一件事。

    听他这般说,师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事已至此,也只能顺其自然。

    这种时候,元照反而冷静下来。

    “烦请大师到家中小住几日,您若是有任何需要都可吩咐,我们会尽全力完成您的吩咐。”他说得不容置疑。

    这种话听起来像是不信任大师,但元照真的不会什么都不做,他依旧要给他降温擦洗。

    如果像大师说得那样最好,可如果不是,他们都坚持过,也该感谢大师。

    尽管元照相信师无相会醒来,但他也在说服自己做最坏的打算。

    大师闻言倒是什么都没说,只默默点头应了。

    不等大师离开,那些外出的下人就带着大夫回来了,大夫们倒是都认识,在师家门前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不安。

    进屋后看到静躺着的师无相,彻底坐实了他们的预感。

    “请各位大夫依次到这里号脉。”元照说,“请等待的大夫先为我弟弟看看额头的伤。”

    “好好。”

    大夫们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依次号脉,但元照打断他们的话,等所有大夫都号过脉之后才问话。

    当然,问道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脉象平和,高热不退,昏迷不醒,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