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作品:《春魁血

    小柳儿闻言就皱起眉头。

    “阿姐......吃饭呢哇!”

    龙椿笑:“好好好,吃饭吃饭,不说了”

    黄俊铭笑着往龙椿和小柳儿的碟子里各夹了一块腐乳,又接话道。

    “阿姐,今早你没回来的时候,孟姐打电话来了”

    龙椿咬着饺子挑眉:“什么事?”

    “还是要钱”

    龙椿怔了怔,又叹着气痛心疾首的将饺子咽了。

    “这个月汇过去多少了?”

    小柳儿闻言低着头算了算。

    “快六十万了”

    如今孟璇身在西安,几乎算是在抗日前线。

    眼下她和共军内部联系密切,正源源不断的往前线输送着钱和物资。

    大约一个礼拜前,殷如玉从上海往天津运了一船比金子还贵的西药。

    龙椿没小气,点了几个能扛住事儿的孩子,当天就给送到西安去了。

    可谁知这西药刚到西安,还没撑过两天两夜,就已经被前线的士兵消耗殆尽。

    孟璇打电话回来的时候,龙椿一度觉得吃惊。

    她想过前线战事会很惨烈,却没想到会惨烈到这个地步。

    一船药,上吨重,竟然连两天都撑不住。

    那天孟璇说完这个事儿后,又开口问龙椿要十万大洋。

    龙椿一时拿不出现钱,只好现派黄俊铭去柑子府搬金条。

    那天夜里,龙椿拽了一张小板凳,独自坐在柑子府门前的大柳树下。

    她一边看着黄俊铭指挥孩子们搬金子,一边一口接一口的猛抽烟。

    她自问从不是个抠抠搜搜的人。

    可自从做了这个“红色资本家”以后。

    她也算是彻彻底底体会了一把放血放到肝脑涂地的滋味。

    她攒了半辈子的家业,她一个人一个人杀出来的家业。

    就这样被她投进一场结果未知的战争里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也不知道自己送出去的这些钱,能不能换来“国泰民安”这四个字。

    她唯一知道的只是,谁肯站出来收拾日本人,她就应该资助谁。

    她读书不多,文化不高,便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道理和方式,去守护她想守护的东西。

    那天夜里,柑子府的金子被搬空了。

    黄俊铭亲自押车去了西安,龙椿则独自抱着小板凳回了小二楼。

    到家后,又逢韩子毅来电。

    龙椿搁下板凳去接电话,步伐拖拖沓沓的,不似往日轻快。

    彼时她抽烟把嗓子抽哑了,开口喂的第一声,就被韩子毅察觉了端倪。

    “嗓子怎么哑成这样?”

    龙椿张了张嘴,对着听筒嗯嗯啊啊了几声,无所谓道。

    “抽烟抽多了吧,要不就是冷到了”

    “怎么了?怎么失魂落魄的?”

    龙椿背着手靠在墙上,直而浓密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打出一片乌黑的阴影。

    “韩子毅”

    “嗯?”

    韩子毅坐在办公室里挑了眉,龙椿很少会这样连名带姓的叫自己。

    “你现在有多少钱?”龙椿问。

    韩子毅思索了片刻。

    “现钱不多,但天津老宅里还有些地契古董,再有就是我爹留下的金条,都换成大洋的话,能有三二百万的样子,怎么了?你要用钱?着急吗?这几天我手里要过一笔军需,你......”

    龙椿摇着头打断了韩子毅的话。

    “我没有那么急,但过几天就说不定了,你爹留下的那些金条,我能拉到北平来用吗?”

    “当然,我明后天给你发一封信过去,里头有我的私章,你到了帅府以后找荷姨,她看见我的章子就都明白,你直接装车回北平就好”

    话至此处,龙椿莫名觉得有点感动。

    “你都不问问我要钱干什么?”

    韩子毅笑:“只要你不拿着我的钱养汉子,我就当你从没跟我开过口”

    龙椿低着头笑了笑:“那谢谢你了”

    “你说一句你想我了,都比这句谢谢你了来的叫我高兴”

    “那我想你了”

    “嗯,记得熬点秋梨膏喝”

    龙椿眨眨眼:“你都不说你也想我吗?”

    韩子毅笑着靠在办公椅上,衬衣扣子慵懒的敞着。

    “我不说......你就不知道吗?”

    龙椿红着脸挂了电话,又深觉韩子毅这个人,乃是谈情说爱这个行当里的一号人才。

    她总会被他逗的面红耳赤,跟个没经过风花雪月的小姑娘似得。

    想到这里,龙椿对着掰指头算账的小柳儿一笑。

    “不怕,今晚你和俊铭去天津帅府里搬金条,顺道也看看金雁儿和她妈”

    小柳儿闻言眼眸一亮,立刻欢呼道。

    “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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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4章 魁(九十四)

    黄俊铭和小柳儿从天津回来后,正逢龙椿夜里杀了人回来。

    龙椿今晚做活儿做的有些糙。

    她杀一个日本兵杀的仓促,一刀下去正砍在了日本兵的颈动脉上。

    泼天的血水喷洒了龙椿满头满脸,简直将她糊成了一个血人。

    金雁儿被小柳儿拖着手带回小二楼的时候,正瞧见龙椿满身红血的站在屋里。

    她吓了一大跳,又想起当年那个大月亮夜里,龙椿也是这样满身鲜血的杀了她爹。

    金雁儿眨巴着眼睛,一时间只觉得龙椿是个实实在在的刽子手。

    每回她见她,她竟然都是在杀人,倒也真是个神人。

    龙椿一边拿刀纸擦脸,一边模模糊糊看见家里来人了。

    听脚步是黄俊铭和小柳儿,但又好像不只是他俩。

    龙椿睁眼后,黄俊铭已经跑去浴室给她放洗澡水了。

    倒是小柳儿拉着金雁儿走到了龙椿面前,小声道:“......阿姐”

    龙椿看了一眼金雁儿,又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小柳儿,心下便有了账目。

    “叫你去看看人家娘儿俩,你把人带回来干什么?”

    小柳儿嘿嘿笑了两声。

    “阿姐,金雁儿她妈没了,今年秋天的事”

    龙椿闻言一愣,伸手就在小柳儿脑袋上甩了一巴掌。

    “人家妈没了你还笑?”

    龙椿这一巴掌不轻,直给小柳儿打了个脑瓜子嗡嗡响。

    金雁儿本就看龙椿如看凶神,此刻见她这样重的打了小柳儿。

    便以为她真的要揍小柳儿一顿。

    于是她赶忙挡在小柳儿面前,嘴里又磕磕巴巴的道。

    “太太别打,别打了吧,柳儿姐是看我妈没了,我在公馆里也受欺负,就把我领来了,您不高兴我就回家去,我现在就回家去”

    龙椿闻言恍惚了一瞬,金雁儿嘴里的这句“太太”。

    她倒是很久没听到过了。

    不想曾经听着格外别扭的称呼。

    如今听着,却分外叫人怀念。

    龙椿幽幽叹了口气,不理会金雁儿的回话,只看向小柳儿。

    “你把人带回来,怎么安置?”

    小柳儿一手抱着脑袋,一手将金雁儿拉到身后。

    “阿姐,我想给金雁儿点个房子住,您今天没去帅府都没看见,那些老妈妈都逮着金雁儿欺负,这两天多冷啊,她们还让金雁儿去河边洗痰盂儿,金雁儿手都冻起泡了,你看”

    说着,小柳儿就拉起金雁儿满是血泡的手,捅到了龙椿面前。

    龙椿无奈的摇摇头,其实她不必看金雁儿的手,也知道这丫头肯定会被欺负。

    金雁儿和小柳儿还不一样,小柳儿从小跟着她,没怎么被人欺负过。

    是以长大后的小柳儿要是乍然受了欺凌,肯定就会奋起反抗,绝不认怂。

    但金雁儿从小就被她爹打破了胆气,形成了逆来顺受的性子。

    而有着这样性子的孩子,即便长大了,也还是会习惯性的逆来顺受。

    龙椿无奈,伸手又给了小柳儿一巴掌。

    “这时节哪里还有房子往外点?再说了,她一个丫头自己住,要是叫旁人知道了,不照样被人欺负?”

    小柳儿闻言愣了愣,又呆呆的一点头,觉得龙椿说的也有道理。

    片刻过去,黄俊铭给龙椿放完了洗澡水回来。

    他原以为自己今天接回了金条,又安排好了把运往西安的事宜。

    今晚就可以好好睡个觉了。

    不想龙椿却对他说:“你出去找个地儿睡觉吧,阿姐给你钱”

    黄俊铭接过龙椿给的钱后,就迷迷糊糊的被小柳儿给推出了家门。

    等黄俊铭找到小旅馆住下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想到。

    不对啊,金雁儿要是要在北平长住,自己岂不是再也回不了家了?

    ......妈的,早知道不带那小丫头片子回来了。

    夜间,小柳儿和金雁儿挤在黄俊铭的行军床上。

    俩人一边说着小话一边等龙椿洗完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