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作品:《何处觅芳亭

    看着他的背影,贺芳亭数着自己的呼吸,极力平缓心情。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像是中了谢梅影的毒!

    想了一想,对白薇道,“去请谢姑娘。”

    自从谢梅影来到江家,她还没有单独跟她说过话。

    一是江止修防得紧,二是觉得没必要。

    可现在,她想见一见谢梅影,听听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夫君兼祧两房,对她来说是一种侮辱,对谢梅影来说又何尝不是。

    何况江止修都能当她爹了。

    “是!”

    白薇答应着退出,到了院里,点了两名健壮的仆妇同去。

    她想得很周到,万一谢梅影不敢来,就能用上仆妇了。

    郡主娘娘的邀请,不容人拒绝。

    ——

    “郡主请我?!”

    谢梅影很紧张。

    白薇垂眸,“是,郡主娘娘请谢姑娘到春明院一叙。”

    谢梅影踌躇道,“她,她要跟我说什么?”

    白薇:“谢姑娘一去便知。”

    谢梅影握紧了拳头,忐忑道,“能不能,能不能等大人回家,我们再一起去?”

    江郎曾说,贺芳亭自视甚高,不会到落梅轩找她的麻烦。

    但有可能会找她前去,那她绝不能答应,一切推到他头上,等他回来再做处置。

    白薇看她片刻,脸上掠过一丝不屑,“姑娘以为,郡主娘娘会对您做什么?放心罢,只是说说话,保证您不掉一根毫毛。”

    她和青蒿无论怎么想,都想不通大老爷为何不喜郡主,反而喜爱这萍水相逢的谢梅影。

    家世、才情、容貌,郡主娘娘哪样不是上上乘?

    与之相比,谢梅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女子,家世不必提,才情没听说,容貌更是远远不及郡主娘娘。

    虽然会医术,可天下会医术的人那么多,只要有钱有地位,什么样的名医请不来?

    没听说过为了看病专门娶个大夫的。

    是了,她年轻,比郡主娘娘年轻十多岁。

    男儿都喜欢年轻的。

    但是,但是,郡主娘娘分明更美,谢梅影再年轻,也是郡主娘娘更胜一筹!

    大老爷他,有眼无珠!

    白薇愤愤地想着。

    谢梅影有些难堪,也被白薇激起了莫名的胜负欲,一咬牙,道,“郡主娘娘相召,我若不去,未免失礼,走罢!”

    不去,就仿佛是怕了贺芳亭。

    落梅轩伺候的侍女仆妇们心里着急,大老爷说过,谢姑娘的安危交给她们,她若出事,必定治她们的罪。

    可郡主娘娘的意愿,她们也不敢违背。

    大老爷能治她们的罪,难道郡主娘娘就不能?这可真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眼睁睁看着谢梅影去了春明院,转头一商量,到外院找了个跑得快的小厮,去官署给江止修报信。

    且说谢梅影,到了贺芳亭面前,就下意识感觉自惭形秽。

    仿佛自己是个粗鄙贫苦的乡下丫头,对方则是金堆玉砌的名门贵女,跟自己说句话,都是纡尊降贵。

    而这种自卑的心理,又让她浑身戒备,心中生出无名火。

    贺芳亭面带微笑,慢慢道,“谢姑娘请坐。说来惭愧,姑娘到我家多日,我却未曾款待......”

    谢梅影只觉这种客套话虚伪透顶,出声打断她,嗓音有些尖锐,“郡主娘娘想要如何发落我,还请直言!”

    说话的时候,她也不坐下,身体站得笔直,俯视坐着的贺芳亭。

    以此增加气势。

    但贺芳亭从小到大,早就习惯了别人在自己面前站着,见她不坐,也不勉强。

    温和地道,“谢姑娘说笑了,我与姑娘素昧平生,无怨无仇,何来发落之说?”

    她怨的,是结缡十八载的夫君江止修,不是这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

    她甚至觉得,谢梅影是被江止修蒙骗。

    谢梅影暗骂她虚伪,“有无仇怨,郡主自知。”

    自己得了江郎的青睐,贺芳亭怎能不嫉妒?

    对于她们这些富贵人家的内宅妇人来说,这就是最大的仇怨。

    她不信贺芳亭不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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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除了用银钱砸人,郡主娘娘还会什么

    贺芳亭不想跟她纠结于此,换个话题,“我记得姑娘刚到江家时,曾说要在京城行医?”

    她其实很佩服谢梅影的志向。

    京城不缺一位贵妇人,但缺医术精湛的女大夫。

    可惜,后来就没了下文。

    不得不说,她还有点失望。

    谢梅影警惕地道,“是有这打算。”

    贺芳亭一笑,“那近日为何没了动静?是医馆不好找么?我可以资助。”

    她说这个,是想提醒谢梅影不忘初心。

    不要因为一个不值得的男子,就丢下了自己的本事。

    可谢梅影从中听出了羞辱,气急败坏地道,“此事我们自有主张,不劳郡主娘娘费心!”

    贺芳亭:“江止修是不是告诉你,眼下不宜节外生枝,等娶你进门,再开医馆?”

    谢梅影睁大了眼睛,很吃惊。

    江郎的确是这么说的,几乎一字不差。

    贺芳亭带些感叹,“我可以断言,他不会允许。等你真的嫁进来,就只能安守妇道,困于内室,他不会让你抛头露面。到了那时,你吸引他的地方,也将渐渐消失,他会喜欢上别的女子。”

    她是什么样的人,江止修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江止修是什么样的人,她看得清清楚楚。

    说着看向谢梅影的眼睛,“谢姑娘,外面的天地这般广阔,你真愿意为他放弃?”

    也许是她的态度太过恳切,这一瞬,谢梅影有些迷茫。

    ......江郎,真是那种人么?

    想了数息,忽然醒悟,这是贺芳亭的毒计!

    她挑拨离间,为的是让自己主动和江郎分开!

    自己一时不察,险些上了她的大当!

    便冷声道,“愿不愿意,是我的事,与郡主无关!”

    心里却想,我愿意。

    是的,她愿意,且甘之如饴。

    治病救人是她的志向,但与江郎相比,这志向不要也罢。

    何况,这么多年她很累了,想好好歇一歇。

    身为女子,最大的心愿不就是觅得良人,白头偕老?

    若有一日江郎喜欢上别人,她便成全他,安然离去,绝对不像现在的贺芳亭,纠缠不休,惹人生厌。

    贺芳亭:“......你想嫁的是我的夫君,却说与我无关?”

    谢梅影无言以对,恼羞成怒。

    沉默了会儿,毫不客气地道,“郡主若无正事,我便回去了。”

    “且住!”

    贺芳亭坦率地道,“谢姑娘,江止修年纪比你大,早已娶妻,还儿女双全,不是你的良配。你身怀医术,救治灾民有功,在圣上面前也挂了名,大可另寻别的青年才俊。若是担心人生地不熟,我愿为谢姑娘谋得好亲。”

    这番话,她自认是为谢梅影着想。

    而且早就想说了,只是没有合适的时机。

    可听在谢梅影耳朵里,无疑是在拆散她与情郎,心下了然,略带些嘲讽问道,“如果我答应,想必郡主娘娘还会给些好处?”

    贺芳亭以为她在谈条件,承诺道,“自当为你备一份丰厚的嫁妆,往后也多加照拂。”

    谢梅影的嘲讽之意更浓了,“除了用银钱砸人,郡主娘娘还会什么?”

    贺芳亭:......

    谢梅影这一说,她才发现,自己确实有些像拿钱砸人的恶霸。

    可她真不是。

    谢梅影头一扬,又冷声道,“我若不答应,郡主娘娘就要立时打杀了我?”

    贺芳亭:“......谢姑娘想多了。”

    她喜欢以理服人,不喜欢打打杀杀。

    谢梅影微扯嘴角,“是么?多谢郡主娘娘高抬贵手,民女告辞!”

    一转身,快步出了春明院。

    回到落梅轩,才发现内衫已经湿透。

    想到方才的情形,谢梅影只觉后怕。

    春明院里有那么多下人,拥上来堵住她的嘴,打死丢到城外乱葬岗,谁也不会知道,她死也白死。

    但另一方面,又觉雀跃,贺芳亭在她心中,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给她莫大的压力,可今日,她似乎战胜了贺芳亭!

    而且,此前她内心深处,对于“江止修钟情自己”这件事,总有种不真实感,毕竟贺芳亭是那么的高贵美丽。

    但现在她的心定下来了。

    因为,她发现了贺芳亭的破绽,知道了江郎移情于她的原因。

    那就是,贺芳亭是个俗人,是个被权势富贵迷了心窍的俗人!

    乍一看很美,长时间相处却只有厌烦。

    而她自己,被江郎视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江郎不喜贺芳亭而喜欢自己,不是很正常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