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下课铃

作品:《知错了吗(1v2校园h)

    今天是许凛带苏矜穗离开郁亭希的第三天。

    苏矜穗睁开眼时,天已亮。

    被子另一边是空的,连余温都没有。

    她光着脚下了床,在屋里转了一圈。客厅没有,阳台没有,厨房也没有。

    门口那双运动鞋不见了。

    她在浴室镜子前站了很久,看着镜子里的人。

    锁骨凸出来,脸颊凹下去,头发没什么光泽,像一团枯草。

    这张脸她越看越陌生。

    被郁亭希关在落湾别墅的那些日子,她数过,六百四十七天。

    医生说她中度抑郁。

    她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不太想说话,不太想动,不太想吃东西,不太想活着。

    最难受的是睡不着,闭上眼睛全是那扇永远打不开的门。

    许凛说要带她走的时候,她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这次他趁着郁亭希出国,能把她接出来,属实意外。

    她有时候想,如果当初没有和许凛在一起就好了。

    如果不在一起,他还是那个走路正常、健全的许凛。

    郁亭希也不会盯着他不放。

    但她又庆幸和他在一起。

    这种念头很矛盾,像有人把她撕成两半。

    门锁响了一声。

    苏矜穗从卫生间跑出去,差点在转角滑倒。

    许凛刚把门推开,她就撞进他怀里,手臂箍得很紧。

    他胸口很热,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醒了?”许凛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提着早餐袋子。

    “怎么又不穿鞋。”

    苏矜穗没说话,脸埋在他衣服里蹭了蹭。

    许凛把早餐搁在桌上,弯腰把她抱起来。她轻得不像话,他单手就能托住。

    往卧室走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走路时微微的起伏,那条腿使不上力,走快了就会跛。

    “下次一定穿。”她说。

    许凛把她放在床边,蹲下去给她套拖鞋。

    他的手掌很暖,握住她冰凉的脚踝时顿了一下。

    “脚这么凉。”

    “不冷。”

    “刷牙没?”

    “没有,我现在去。”

    苏矜穗今天洗漱的时候比平时快很多,刷完牙,水龙头下捧两把水冲了冲脸,用毛巾胡乱擦干就跑出来。

    桌上摆好了。

    馄饨在左边,八宝粥插好吸管放在右边,油条搁在小碟子里,茶叶蛋已经剥好了壳,圆滚滚的躺在碗里。

    她坐下,先吃了口馄饨。汤有点烫,肉馅很鲜。

    许凛把茶叶蛋递过来,她接过去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还给他。

    “一人一半。”

    他接过去,没吃,看着她吃。

    苏矜穗吃了几口就饱,馄饨剩了大半碗,油条咬了两口,八宝粥喝了三分之一。

    她把盘子往许凛那边推。

    “赏你的。”

    许凛笑了,笑意从眼角漫到眼底,整张脸都柔和下来,“这么好?”

    “那当然。”

    他低下头,就着她用过的碗开始吃。

    苏矜穗托着腮看他,他吃东西很快但不难看,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中午。

    两人来到超市。

    “那边的饭菜听说不合口味,”苏矜穗把火锅底料扔进购物车。

    “多带几包,咱俩以后煮火锅吃。”

    许凛推着车跟在她后面,看她一样一样往车里扔东西。

    老干妈,黄豆酱,辣酱,榨菜丝……

    她回过头,“够不够?”

    “够吃一年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

    许凛很久没见她这么笑过。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她常这样笑,后来就不怎么笑了。

    东西买得差不多,她拉着他的袖子往收银台走。

    收银员扫码的时候,苏矜穗忽然觉得这感觉很好。

    柴米油盐,锅碗瓢盆,一起逛超市一起回家,普通人的日子原来是这样。

    回到家已经来到十三点。

    苏矜穗随便吃了点,喝完药,被许凛哄着睡了午觉。

    她睡着后,许凛整理好行李箱,和南安市的朋友确认完伪造的身份信息,也抱着她小憩了一会儿。

    四点多,许凛摇醒她。

    “干嘛呀……”

    药里有助眠成分,苏矜穗往常都要睡到六点多。醒来时脑子昏昏沉沉的,像灌了铅。

    许凛吻了吻她额头,把她从被窝里捞起来:“穿好衣服,我们要走了。”

    开车去南安市要两个小时,机票是八点多的。

    “要走”这两个字像一盆凉水浇下来,苏矜穗瞬间清醒了。她坐在床边愣了两秒,然后飞快地找衣服往身上套。

    这一天她盼了太久。

    下楼的时候,许凛一手牵着她,一手拉着行李箱。

    箱子不大,里面没几样是他的东西,塞得满满的都是她的衣服、她的药、她习惯用的洗发水。

    他走得慢,一步一跛。

    苏矜穗放慢步子配合他,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出县城,上了高速。这条路车很少,栗子县本来就是个小地方,偏得很。

    许凛当初挑这儿藏她,就是看中它够偏,够不起眼。

    高速路在车轮下无声地往前铺。

    苏矜穗靠在副驾上,倦意一阵阵往上涌,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睡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车子还在开,天色暗了些。

    她摸过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

    又拆开一包薯条,咬了两根,然后抬手递到许凛嘴边。

    许凛没低头,张嘴接过去,慢慢嚼着。

    “还要多久?”

    “差不多四十多分钟。”

    她转回头看向窗外。

    看着看着,心有点发紧。

    路边的树、护栏、远处的山,往后掠的速度好像不太对。

    旁边车道的车被他们远远甩在后面,像钉在那儿没动似的。

    她扭头看许凛:“是不是开太快了?”

    许凛没看她,眼睛盯着前方。

    他沉默了两秒,声音很轻,却让苏矜穗心里咯噔一下:

    “阿穗,车子、不受控制了。”

    苏矜穗手里的薯条掉在腿上。

    “你别吓我。”

    “扶好。”

    他语气还是那么平静,但苏矜穗听得出来不一样了。

    她浑身发僵:“怎么办……要不要联系交警?”

    “嗯。”

    苏矜穗抖着手拨了电话,讲明情况。

    交警让她别慌,说会广播清道,教他们应急操作。

    话还没说完,许凛放在中控的手机亮起,铃声炸响。

    苏矜穗识瞥了一眼。

    仅一眼,她全身的血像被抽空。

    这串号码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飘:“郁亭希的电话。”

    车速还在往上飙,指针已经快碰到两百。风声在耳边尖啸。

    许凛盯着前方,只吐出一个字:

    “接。”

    苏矜穗手指抖得按不准屏幕。

    接通的一瞬间,郁亭希的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清晰得像坐在后座:

    “听说你要带穗穗走啊,许凛,让我猜猜你现在在哪条高速上呢?算了,不管哪一条,你都得死。”

    苏矜穗顿珠。

    郁亭希要杀许凛。

    车子失控了。

    他要杀许凛。

    疯子。

    疯子!!

    方向盘猛地一甩,车头偏离,护栏迎面撞上来。

    失重感瞬间把苏矜穗吞进去。

    车身在山坡上翻滚、撞击,金属扭曲的巨响像要把耳膜震破。

    安全气囊弹出来砸在她脸上,她闷哼一声,眼前黑了。

    等再睁开眼,血腥味呛得她想吐。

    车子撞在树上。

    浓烟从引擎盖里往外冒。

    许凛额角淌下来的血糊了半张脸。

    碎玻璃扎在他胸口,血顺着玻璃往下滴。

    她低头看自己,脸上、脖子上、肩膀上全是划痕,玻璃渣嵌在肉里。

    左臂钻心地疼,动不了,估计是断了。

    “阿穗……”

    许凛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下车……快跑……”

    苏矜穗眼泪砸下来,自己都没察觉:“我不,我带你走。”

    她解开安全带,爬出去,脚软摔在地上。

    车头已经窜出火苗,黑烟滚滚。

    她爬起来绕到驾驶座那边,拼命拉车门,拉不动。

    又跌跌撞撞绕回自己这边,伸手去够他的安全带。

    她看见他腿上也有玻璃。

    她用那条没断的胳膊去拽他,拽不动。

    分毫都拽不动。

    许凛低吼:“走啊!车要炸了。”

    “不要。”

    苏矜穗哭着摇头,眼泪糊得什么都看不清。

    “我不走……我带你一起走。”

    许凛眼角滑下来一行泪,混着血。

    “听话,走。”

    苏矜穗不听,抱住他,脸埋在他沾满血的脖子里,一遍一遍重复。

    “对不起……许凛,对不起……都是我……对不起……”

    她想,如果没有她,他本来不用遭这些。

    许凛不说话了,就看着她。

    眼底最后一点温柔落在她哭花的脸上。

    火光冲天而起。

    爆炸声震得山谷都在抖。

    三个小时后,消防车和救护车的灯光才刺破深山的黑暗。

    ——

    铃铃。

    下课铃响了。

    灼痛感还留在皮肤上,像刚从火里爬出来。

    刚说完“老师再见”的苏矜穗愣在那里。

    讲课的老师已经转身走了。

    教室里的同学像放飞的野猴,嗷嗷叫着从课桌间窜过去。

    噼里啪啦的吵闹声混着窗外铺天盖地的蝉鸣。

    不一会儿,罗晓苒抱着卷子垮着肩走过来,卷子边缘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她一屁股砸在苏矜穗旁边的空位上,椅腿蹭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数学考十九分,肯定又要被我妈追着打,你快救我。”

    两个人从小在一个大院里长大,差俩月,低头不见抬头见。

    不是亲姐妹,比亲的还亲。

    苏矜穗是班里稳坐第一的尖子生,罗晓苒是稳居倒数的困难户。

    大院里的人总爱拿她俩对比,每次听见那些闲言碎语,苏矜穗都烦得不行。

    但罗晓苒从来不往心里去,反而挎着她胳膊晃悠,得意洋洋地跟人说。

    “那有啥?我姐妹以后住大别墅,我就去她家当保姆。”

    苏矜穗的目光落在罗晓苒全是叉的卷子上。

    抬起头,黑板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粉笔灰在阳光里浮沉。

    一切都鲜活又真切,跟脑海里的烈火和爆炸声像两个世界。

    罗晓苒拿手在她面前晃:“大姐,发什么呆呐!”

    苏矜穗回过神,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站起来就往教室外面冲。